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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網北京7月31日電題：不堪回首的記憶——花園口決堤親歷記
新華社記者王洪山、吳傑
1938年6月，侵華日軍佔領徐州，直逼武漢。為阻擋日軍鐵蹄，6月9日，國民政府下令在趙口和花園口扒開黃河大堤，以水代兵。致使黃河改道南流，一瀉千里，歷時9年之久。這場災難波及豫、皖、蘇3省44縣（市），共計29萬平方公里，釀成1200萬人受災，390萬人流離失所，89萬人死亡，“黃泛區”震驚世界。
記者在河南省鄭州市郊區尋訪到那場災難的倖存者閆景文和張廣和，憶起痛苦的往事，聯繫近來日本右翼不斷否認侵略的言行，使兩位老人氣憤不已，他們說：“花園口的災難，歸根結底是日本侵略者造成的。”
“大水衝下來，幾米高的浪頭將花轎卷得無蹤無影”
79歲的閆景文，在那場災難中失去了7位親人。
“1938年6月6日，一群國民黨兵突然闖進我家，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連長，操一口南方口音，他令手下一個士兵拿出幾塊大洋塞給我父親，說黃河要發大洪水，又說日本鬼子也要殺過來，要我們全家趕快離家逃生。”
“父親抬頭看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斷定不會發洪水。他知道日本鬼子已經打到了黃河對岸，心裏害怕，卻不願離開祖祖輩輩居住的這個地方。災難就這樣降臨了。”
“6月9日的晌午，太陽當空，晴朗無比。鄰村有一家人到我們村娶新娘，喇叭聲脆，花轎耀眼，引得我立在村頭觀看。忽然覺得腳下顫動，接著隱約聽到悶雷樣的嗡嗡聲由遠及近，震得耳膜發麻，不多時洪水就涌了過來。幾分鐘的工夫,渾濁的黃水就漲到齊腰深。沒過多久，大水衝下來，幾米高的浪頭將花轎卷得無影無蹤。”
“村裏人像炸鍋了一樣四處躲水，可洪水來勢兇猛，我姑姑家住在下面的村子裏，一家7口人眨眼間就被黃河水卷走了……”
“我們村裏好多人爬到了大樹上，聽到呼叫聲想下水救人，可水實在太大了，只聽見水中和岸邊的哭喊聲一陣比一陣慘……村裏當時住著一些沒有來得及撤走的國民黨軍士兵，他們朝天打槍，可沒有人來救，幾百村民和士兵全部被水沖走了。”
突如其來的洪水也衝散了閆景文一家人。“那時我年輕、機靈，先爬上了樹，後又抓住漂在水中的幾塊門板，將身子用繩子捆在上面，昏昏沉沉地漂了幾天幾夜，僥倖逃生，而我家7口人全部葬身洪水中，連屍體都沒見到。”
“我帶著家人在黃河沿岸的6個地區流浪”
現年88歲的張廣和，也是從這時開始帶著全家，踏上了6年的逃荒路。
“記得那時小麥還沒收割完，國民黨軍新八師派人給我們家送來十塊大洋，把我們趕到10里以外的地方。我帶著老婆和兩個兒子、一個閨女踏上了逃荒路，這一去就是6年。”
“那時逃難的人群慌不擇路，沒有吃的，人餓得昏昏欲倒，走著走著，身子一歪，就倒在了路上。沿途一路死屍，我的大兒子、閨女相繼在逃荒的路上因饑餓和得病死去。我帶著家人在黃河沿岸的6個地區流浪。”
“第三天，水已淹到人的胸口，老鄉們商量，快跑吧。大家聚在一起乘船向西逃去。後來水漲到一丈多深，沒能逃出去的人大部分都被淹死了。”
“我拖家帶口東奔西躲整整流浪了6年，把一生的苦都吃盡了。我們逃荒到豫東時，豫東已經淪陷了，一個老鄉看見我們，讓我們趕快離開那兒，說鬼子在這裡無惡不作，被他們佔領的每個村莊都有青年女子遭他們輪姦。我們趕快逃走，沿途看見鄉間的樹上，有好幾具因受辱自縊的婦女屍體。”
“遭鬼子殺害的人被扔在溝裏，白骨摞成堆，白花花一片”
1940年8月，日軍渡過黃河，沿廣武嶺至花園口進行大規模“掃蕩”。
閆景文回憶：“那時，我住無定所，為了活命，到處找吃的。一天，我來到附近的王頂村。這個村的王俊傑正在為父親過生日，妹妹也回娘家給父親做壽。她還沒走進家門，就遇上了幾個日本兵。鬼子發現她後，怪叫著蜂擁而上，撕扯她身上的衣服。叫聲驚動了她的4個哥哥，他們手持木棍衝出來與鬼子搏鬥，一陣槍響，兄妹5人瞬間全部倒在了鬼子的槍口下。”
“那段時間鬼子殺人上了癮，見人就殺，見房就燒，老百姓無處躲藏，許多老人和婦女被逼得跳了井。王村一個村被日本鬼子殺害84人，一口深水井被屍體填滿了。一個老鄉和我在一起避難，他家12口人就逃出他一人，其他人生死不明。我看他傷心欲絕，便自告奮勇跑回村替他打探消息。還沒進村，就看見一群婦女哭喊著往西溝跑，數十名日軍端著槍窮追不捨，很快就將她們圍了起來，用刺刀逼迫她們脫衣服，不從者用刺刀挑死，剩餘的被他們輪姦了。”
閆景文說，日本鬼子在那一帶到底殺了多少人，沒有人能夠計算清楚。他依然記得那個悲慘的景象：“遭鬼子殺害的人被扔在溝裏，白骨摞成堆，白花花一片。”
“那時沿黃河一帶，人聲鼎沸的村莊不復存在了：一無糧，二無房，三無人。這裡成了真正的無人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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