汛期已來，東明縣沙窩浮橋已拆除，碼頭擺渡船正忙碌擺渡黃河兩岸的行人和車輛。落水青年的屍體還未找到，頭七這天兩個逝者的家人來到出事的河岸燒紙祭奠。
兩名青年落水後，各地的義務救援隊先後參與救援。
7月6日，山東省菏澤市東明縣沙窩鎮擺渡碼頭，人車繁忙。等待渡河的人，還在談論著近日碼頭附近發生的溺水事件：6月30日，河南省新鄉市長垣縣5名青年到黃河邊玩耍，兩名青年滑入後失蹤，其中一名高中生陳輝（化名），今年高考取得了586分的好成績，超過河南理科高考一本線。可是，他再也等不到自己的錄取通知書了。
全村人的秘密
長垣縣武邱鄉三義村在黃河北岸灘區，距黃河6.3公里。這短短的6.3公里，小三兒再也走不回了——6月30日，三義村的小三兒被黃河沖走了。
“陳嶺（化名）家小三兒被黃河淹了，一直沒找到人。”6月30日晚起，這個消息飛遍三義村的角角落落，全村人都知道了這個悲痛消息，除了小三兒的媽媽和爺爺。
陳輝在家裏排行老三，有兩個哥哥，小三兒是他的小名。兩個哥哥學習成績不行，小三兒打小成績就好。
7月6日下午，帶著單位的心意，記者想去看望一下小三兒的家人，卻被村民攔在三義村村口的小賣部。“可不能到家裏，讓小三兒媽媽知道就壞事了。”
從村民口中得知，小三兒家庭條件不好，媽媽患有精神疾病，爺爺年事已高，小三兒出事後，家裏一直瞞著兩人，全村人也就有了共同的義務：替陳家保守這個秘密，能瞞多久瞞多久。
“小三兒他媽不能受氣，一受刺激就犯病。”在村民李嬸眼中，小三兒是個“不是非”的孩子，不僅學習成績好，對他媽媽也特別孝敬。三義村最近兩年才慢慢有大學生，小三兒是村民看好的大學生苗子。“小三兒他媽媽還指望著享福呢，誰想到碰上這事。”
小賣部的鄰居告訴記者，小三兒出事兒後，村裏的40多名村民義務到黃河邊營救、打撈，卻依舊沒有換來奇跡。更讓人痛心的是，三義村已被列入黃河灘區搬遷區，再過幾個月，小三兒和家人就能遠離黃河，搬到縣城的新居生活。
來自“新疆”的報安電話
陳輝的二哥陳飛（化名）趕到村頭的小賣部時，眼中含滿淚水。陳飛是家裏第一個知道弟弟出事的人。長垣，被稱為中國防腐之鄉。陳飛和鄰村的村民一起在河北打工，從事防腐工作。知道弟弟出事後，陳飛和父親趕緊從河北往家趕，期待著奇跡的發生。
據悉，6月30日，陳輝和4名小夥伴相約晚上吃飯慶祝一下。當日下午，5人到山東菏澤東明縣沙窩鎮境內黃河邊遊玩時，陳輝和武邱鄉南嘴村的張某率先下水，幾分鐘後就滑進了深水區，不見了蹤影。其他3名同學隨即撥打了報警電話。
兩名青年落水後，菏澤市牡丹緊急救援中心、東明縣水上愛心救援隊、濮陽市紅十字水上義務救援隊先後參與救援搜救。
據了解，黃河在長垣縣到東明縣數十公里的距離內有多個接近90度的轉彎，河道多變、水底情況複雜。7月3日上午8時，黃河小浪底開啟洪水調度調水運用模式，黃河水流湍急，更是加大了搜救難度。
數日的搜救無果，觸動著陳飛焦灼的神經。但更重要的是如何撫慰媽媽。在和家人商量後，陳家編造了一個“謊言”：告訴媽媽，陳輝去新疆讀大學了，已經開學走了。
7月5日晚，陳飛以陳輝的名義撥通了家裏的電話：媽，我已經到新疆的大學了，跟您報個平安，現在學校正軍訓，您別擔心了。
電話那頭的關心讓人心碎：“咋走這麼急，走的時候也不跟媽說一聲……”
碼頭的熱鬧與哀思
驅車從三義村出發，向東南方向行駛10分鐘左右，就到了黃河邊。
汛期已來，東明縣的沙窩浮橋已經拆除。三艘擺渡的輪船在馬集碼頭忙碌著，擺渡著往來黃河兩岸的行人和車輛。
黃河水沙俱下，滾滾東流。兩名青年出事的河床，早已被河流吞沒，只有岸邊一堆燃盡的紙灰，無言訴說著家人對兩名青年的哀思。
41歲的馬保華已經在碼頭工作20多年，每年黃河汛期浮橋拆除後，他就開始在馬集碼頭擺渡。馬保華說，總能聽說幾起黃河溺水的悲劇，尤其是暑假期間，黃河岸邊的遊人會增加數倍。有的是家人陪伴孩子一起來的，更多的是結伴遊玩的孩子們。
“看到孩子們到岸邊遊玩，我們都會勸說不要下水游泳，遠離危險。”馬保華說，6月30日黃河還沒調水，沙窩鎮浮橋尚未拆除，碼頭附近沒有擺渡的人，“如果當時有船在附近，孩子們的生還機會會大一些。”
馬保華的手機和朋友圈裏存著救援隊營救陳輝和張某的照片和視頻。“我把這些視頻發到微信群裏，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不讓自己孩子到黃河邊上玩耍。”
師生最後一面
7月7日，記者來到陳輝曾就讀的長垣縣第一中學，聯絡上了陳輝的班主任張海霞。
“聽說這個事情，我特別痛心，真的是太可惜了。”張海霞說，陳輝學習非常刻苦認真，特別懂事、聽話，高三一年從來沒有請過假，也沒有違反過學校紀律，學習成績非常優秀。
長垣一中高三應屆畢業生有2600多名，陳輝的高考成績排名在700名左右。在班級，陳輝一直排名在前十。
記者了解到，今年高考成績出來後，陳輝還對自己的成績不是很滿意，他甚至想再復讀一年，衝擊一所更好的大學。
回憶起最後一次見面，張海霞感動不已。當時高考後，同學們都非常興奮，忙著收拾行李回家，陳輝走上講臺跟老師致謝告別。
“他跟我說，特別感謝一年以來對他的照顧和幫助，高考後就要離別了心中充滿不捨。”張海霞說，她還安慰和祝福陳輝，高考成績出來後，他就能讀一所好大學，前途光明，要充滿希望。
沒想到，這竟成為師生最後一別。
7月7日，是高考本科一批志願填報的最後一天，陳輝卻再也沒機會能在志願填報表上寫下自己心儀的大學和專業。
如果，時光可以倒回到6月30日那天下午，該多好……（大河報·大河客戶端記者 張波 侯夢菲 文 張琮 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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