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聚光燈下的中國公益 公益不只是籌款

分享到:

互聯網聚光燈下的中國公益 公益不只是籌款

梁海光與孩子們在一起。

互聯網聚光燈下的中國公益 公益不只是籌款

伊犁鼠兔 李維東/攝

互聯網聚光燈下的中國公益 公益不只是籌款

騰訊公益員工在“99公益日”期間工作。

互聯網聚光燈下的中國公益 公益不只是籌款

2019年“99公益日”的線下活動現場。

互聯網聚光燈下的中國公益 公益不只是籌款

用戶通過微信掃碼,登錄互聯網公益平臺。

互聯網聚光燈下的中國公益 公益不只是籌款

“關愛抗戰老兵基金”助養的一位老兵。

這個國家的每一秒鐘都有數不清的故事發生,有些很微小,有些很遙遠,但它們卻可能與你我相關。

比如在天山的高寒地帶,一隻“伊犁鼠兔”正警覺地從岩石縫中探出腦袋,一旁的紅外相機被觸發,20年來首次捕捉到這一物種的活動影像。這種呆萌的小動物長著一張“泰迪臉”,數量比雪豹還要稀少。大部分時候,針對它們的研究和保護工作,都由一支科研團隊義務開展。

在內蒙古西北端,巴丹吉林沙漠的南沿,一棵剛剛栽下的梭梭樹正奮力把根係扎進沙層。和上千萬棵同伴一起,它們將阻擋南下的沙漠,確保華北,乃至更遠的地區免受風沙侵襲。

長江之夜,一艘馬力全開的快艇正在追趕盜捕的漁船。快艇上的巡江隊員常年遊弋在這片水域,守護已經瀕臨滅絕的江豚。再向南,在某條薄霧籠罩的山路上,一個年輕人正艱難行進,還差1公里就要抵達前方的村莊。他的揹包媔赮◇諵葶D選的圖書,那是山堳臚l了解世界的窗口。

這些都是正在進行的公益行動。它們存在於政府和市場力量暫時無法完全顧及的角落,填補容易被人忽視的社會縫隙。它們的長期運轉依靠公眾支持,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因為種種誤解和溝通渠道的缺失,公益與公眾相隔甚遠。

如今,互聯網正在縮短這種距離。不管是被伊犁鼠兔“萌化”,還是擔憂某天黃沙會遮蔽頭頂的藍天,人們只要打開手機,就可以在互聯網公益平臺上找到眾多與之相關的行動者。他們在平臺上集中亮相,擁有展示自己的機會和空間。人們作出判斷後,只需要在屏幕上點下支付鍵,就能以“捐助人”的身份參與到公益行動中。

一個北京小夥為保護伊犁鼠兔的項目捐了20元錢,他沒法湊到天山的岩石縫邊,去觀察鼠兔的生存近況。而想要一窺中國互聯網公益的日常,“99公益日”就是一條位置絕佳的“岩縫”。

每年9月,中國的互聯網公益都會進入“超頻模式”。兩大平臺都選擇在9月“造節”,7日-9日是騰訊的“99公益日”,5日-11日是阿堣琱琲“9.5公益周”。

今年的“99公益日”,創下了“捐款人次超過4800萬、公眾捐款共17.8億元”的新紀錄,這兩項數據都幾乎是去年的兩倍。數字背後,有商場展板前嗓音沙啞的勸募志願者,公益機構堬眹儩謅C豎八躺在沙發上的年輕員工,還有騰訊公益的35個工位旁12張余溫未散的行軍床。

如果考慮“單人多次捐贈”,這場幾乎耗盡各方力氣和資源的盛典,成績要打個折扣。對中國超過11億移動互聯網網民來說,公益這個值得被寄予無數期待的社會治理方式,仍然是個小眾議題。無論是平臺方,還是公益機構,前方依然道阻且長。

籌款很重要,但公益不只是籌款

互聯網公益出現之初,功能直接、簡單:籌款。

2008年汶川特大地震,讓中國民間力量集中爆發,幾乎每個人都想為救災做點事。有人連夜直奔災區參與救援,用最樸素的方式闡釋公益。更多人選擇捐款,就連小學生都在操場上排起長隊,等待捐出自己的零花錢。

當時的捐贈渠道,要麼是擺在單位門口和學校操場主席臺上的捐款箱,要麼是一個銀行賬號,捐款人需要到銀行,給公益機構轉賬。

事實上,地震發生後,各大“中”字頭公募基金會都公佈了募捐賬號,但等到下午5點50分,汶川地震被確認為7.8級特大地震時,銀行已經下班了。

公眾的捐款成本過高,又受到公募資格限制,中國民間公益力量當時處境尷尬:大部分時候只能依靠政府購買服務,或者接受少數“金主”的大額捐贈來維持運轉——它們源自草根,卻與公眾相距甚遠。

羅亞君熟悉這種感覺。由她擔任秘書長的中華社會救助基金會關愛抗戰老兵公益基金(下稱“抗戰老兵基金”)在2013年成立,第一個月只收到了58人捐出的5.4萬多元,其中大部分都來自“熟人”。基金的前身是一家關愛老兵的網站,已經助養的老兵超過1000人,每月的生活費就要50萬元。

“那時都是‘刷臉公益’,很多人捐款是‘賣個面子’。”羅亞君回憶,基金成立初期,錢是最現實的問題,“關係到我們能不能活下去”。

他們只能靠成立機構必需的200萬元註冊資金,來給受助老兵發放生活費。這些錢全部來自同一家企業的捐助。

抗戰老兵基金成立的第二年,微信支付上線,人們開始習慣不帶錢包的生活。羅亞君嘗試把老兵項目放到互聯網公益平臺上,當年就籌得718萬元,幾十萬條捐贈信息多到“一箱A4紙都打印不完”。

那個當年能直接影響他們生死的企業,這一年捐了90萬元。只不過,一切都不一樣了,這種他們曾經最擔心的“不穩定因素”,此時已經不再至關重要。

這一年,中國的互聯網公益共籌得4.28億元,只是全國1042億元總捐贈量的零頭。和關愛抗戰老兵一樣,一些小眾項目在傳統公益圈難以得到關注,雖然1000億元與他們無關,但那4億元提供了廣闊的生存空間,讓他們能繼續深入重大議題之外的、更廣泛、更容易被人忽視的社會細節。

成立之初,騰訊公益的目標也是“解決公益機構最迫切的需求”,把幫助籌款作為平臺最重要的功能。

2015年第一個“99公益日”,騰訊公益慈善基金會(下稱騰訊基金會)拿出1億元,按1:1的比例“配捐”——網友捐出一份善款,騰訊會以相同的金額幫網友再捐一份。

配捐激勵效果十分明顯,3天內籌得的公眾善款,超過騰訊公益2014年全年的總善款額。一些公益機構的“迫切需求”解決了,3天幾乎完成了全年的籌款目標。

看起來是多方共贏的局面,還是出現了主辦方意料之外的狀況。一位參與過當年“99公益日”的公益機構負責人記得,活動零點啟動,天還未亮,第一天的配捐額就要分發殆盡——夜晚人們大多都在熟睡,不可能打開手機捐款,配捐是被公益機構自己“刷”完的。

隨後,媒體報道部分公益機構“套捐”“機器刷捐”,他們用個人甚至是借來的錢,在平臺上捐給自己的項目,套取騰訊的配捐,把“公益日”變成“搶錢節”。

“不要覺得在做好事,就可以超越一切,最終讓組織堣@群有價值、有理想的人失去信念。”廣州滿天星青少年公益發展中心(下稱“滿天星”)創始人梁海光見識過很多“走火入魔”的同行,“錢得了,人心沒了。”

到了第二個“99公益日”,騰訊公益設置了單筆配捐不超過999元、刷捐判定等機制。這一年,“套捐”“刷捐”被基本遏制,但被互聯網沖刷兩年後,一些公益機構已經深諳社交媒體的傳播邏輯——“苦、窮、慘”的故事最能讓公眾慷慨解囊,即使事實本身已經足夠殘酷,但公益項目的圖片、標題,以及故事的敘述方式可以追求更煽情。

客觀上,提高籌款效率能更好地幫助受助人,但目的正義、手段不正義的風氣對行業的傷害已經初顯端倪,“比慘”正逐漸成為公益機構的核心能力之一。一些理性的公益人士擔心,劣幣驅逐良幣,會讓真正專業的公益機構失去機會。

嘗盡技術紅利的互聯網公司,信奉技術可以改變世界的道理。但這一次,騰訊公益開始思考,缺少價值主張的技術,好的願望也可能造成可怕的事。

那屆“99公益日”後,他們嘗試尋找答案:在公益領域,比高效更值得倡導的,是專業性。

“一個公益項目能吸引多少善款,最重要的是什麼?”在一場騰訊公益的內部會議上,這個問題被拋在所有人面前。

“最開始我們想催淚指數、感人指數還是明星推廣帶動效應,最後分析所有因素後,得出的答案是透明度。”在2017年的中國互聯網公益峰會上,騰訊基金會理事長郭凱天對場下的聽眾說。

成為一個專業機構,才能真正解決社會問題

和所有“自我設限”的改變一樣,推行專業性也不是一個一帆風順的過程。

2017年第3個“99公益日”前,騰訊公益平臺上線了“透明化組件”。在此之前,人們在朋友圈打開公益項目的鏈結後,只能看到項目介紹埵U種感人的故事。這一次,項目的善款執行進度和支出明細也出現在產品堙C

這些看起來並不複雜的賬目,給公益機構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量。很多機構沒有專業的財務人員,大家最重要的事是把受助人服務做好,記賬只是個邊緣工作。騰訊公益要求提供各種明細和匯總時,他們只能對著堆滿抽屜的票據,艱難地尋找頭緒。

“我們第一年都做怕了。”梁海光回憶當時的情況。平臺要賬目後,大到每次物資採購,小到工作人員出差的火車票,都需要整理。機構人員忙不過來,只能臨時招實習生幫忙拍照、掃描,最後上傳,“一個星期都在搞這個事情,最後才趕上了公益日”。

那段時間,騰訊基金會副秘書長孫懿“電話經常被打爆”,全是“馬上要瘋了”的公益夥伴們的吐槽。她總是笑著解釋,非常理解大夥兒的“不適應”,“但這是件好事,不是嗎?”

在公益項目的頁面上,與項目介紹媢洃憡穩Z的感人故事相比,這些財務數字不帶任何感情。有人很容易就忽略它,也有人在這裡停下來,重新思考是否要點下捐贈按鈕。

“公眾看到透明組件,可能會覺得不怎麼樣。你可以不支持,但是過去這是個黑箱子,你無法判斷公益組織到底怎麼樣。”孫懿告訴記者,“最後的結果就是,優秀的公益組織被耽誤,差的公益組織也沒有被淘汰。”

透明化組件上線的第二年,平臺找到德勤(全球著名的會計師事務所),一起給公益機構設計了一個更簡單、友好的財務披露模板。機構只需要輸入相應的數據,很多賬目就會自動計算出來。

這一年,定期在騰訊公益平臺上披露財務,已經成為不少公益機構的日常。梁海光決定招聘一個專業的會計,把更細緻的財務公示在平臺上。

機構透明化的成本降低後,“99公益日”的門檻開始抬高。2018年,因為達不到“財披”要求,或者年審報告不合格,1000多個項目被拒之門外。

“已經那麼苦了,為什麼還要求那麼多?”梁海光經常在微信群堿搢鴞P行抱怨。

做了10年公益,梁海光能感覺到,“幹這行不容易”是中國公益圈堻怌e易找到共鳴的情緒之一。這個群體堛澈雃h人都有過幾乎相同的經歷:因為一些偶然的人生際遇,受到感染後,被使命感推進公益圈。

梁海光出生在農村,童年時父親早逝,他跟著母親搬到城市。他說當時家旁邊的一個圖書館,改變了自己的人生。後來他辭掉工作創立“滿天星”,專注推廣農村兒童閱讀。

名牌大學畢業的羅亞君本可以擁有完全不同的人生,但大三暑假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決定卻成了拐點。那時她跟著一個紀錄片團隊拍攝抗戰老兵,看到一個個曾經的“民族脊梁”,在被人遺忘中潦倒凋零,就“陷了進去,再也沒出來”。

他們都會直接面對受助人,然後埋頭做事,沒空抬頭張望行業。就像當年驅動著羅亞君的“老兵在風中,我們在路上”的口號一樣,這種緊迫感讓她無法停下腳步,否則便“心存愧疚”。

老兵網網站會員最多時有4萬多名,大多是全國各地的志願者。這樣一個完全因為志趣聚集,憑激情做事的“興趣社群”,最開始幫助了不少老兵,並且效率極高。

“有時半夜某個老兵需要緊急救助,志願者給論壇版主打個電話,錢很快就到位。”羅亞君回憶。

因為從沒做過“籌款預算”,網站每年接受的“善款”都很充裕。在善款使用上,也是總負責人說了算。“有時一晚上撥出幾十萬元”,一位網站創始人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

網站對“財務披露”沒有明確的規定,全靠志願者自覺。每次給老兵發放完助養金後,志願者就會把回執單曬在論壇,但單據延發,甚至不發的情況也時常發生。

羅亞君記得,當時一個女明星給網站捐了80萬元,想要一張收據。因為從沒開過“籌款”收據,網站在深圳的志願者只能去文具店現買了一本。開完後,在場的20多個志願者又不知道該簽誰的名字,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各種問題不斷出現,幾個創辦網站的昔日好友,也因為理念分歧,鬧到同處一間辦公室卻互相不說話。最終,這個曾經以光輝形象示人、因民族大義而備受志願者擁護的明星草根組織,因為一場內訌,以幾近鬧劇的方式走向了分裂。

後來“老兵網”重組,第一件事就是在中華社會救助基金會下成立專項基金。

“必須專業化運營。”坐在已經更名的辦公室堙A經歷了整個過程的羅亞君語氣堅定。

從中國民間公益起步的2008年開始,有太多草根組織走過“老兵網”的路。直到現在,在中國公益領域,“草根”仍然是個不折不扣的褒義詞。

如今,互聯網公益為草根組織提供了另一種發展途徑,也降低了組織專業性建設的成本。梁海光的微信群媢鴷香O方“要求太多”的抱怨,正變得越來越少。

“很多連發票都貼不好的公益機構,還自詡草根組織,這是一種逃避責任的說法。”梁海光說,“好像草根就代表著民間力量,但草根更應該代表生命力。”

他說“滿天星”曾經也很草根,但“慢慢脫離草根,成為一個專業機構,才能真正解決社會問題”。

“滿天星”從成立之初就堅持做第三方年度審計,那時梁海光只是把審計報告挂到官網上。他沒想過誰會專門跑到一個小機構的網站,去翻堶悸漯礄璈M數據。

他已經記不清是哪一天,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對方是個企業老闆,表示要連續3年給“滿天星”捐一筆數額不小的錢。這個老闆語氣篤定,說自己每年都會看“滿天星”的年審報告,“做得很好”——這是他決定捐款的最大動因。

“其實有一些東西,現在表面上看可能轉化率很低,但是做和沒做真的有差別。”梁海光說。

羅亞君現在幾乎沒有漏掉過一張發票,它們在騰訊公益平臺上,隨時供任何人查看。她還堅持讓一線的志願者寫項目執行情況,然後發現,每次在平臺上向公眾反饋一次項目執行的長進展後,抗戰老兵基金的捐款曲線就會出現一次小波峰,那是來自數十萬網友的“至少10萬元的復捐”。

孫懿在做捐贈人回訪時,曾遇到“印象深刻”的故事。

那還是QQ時代,“QQ農場”埵酗@種只有開通月捐才會送的“愛心果”。一個用戶只為種出別人農場堥S有的菜,按提示開通了月捐。她根本沒有在意每月自動扣除的10元錢,到底去了哪。

到第三個月時,她在平臺上留言,嘲笑自己是個“傻子”,每月花10元買6個虛擬的種子。但這個時候,她收到了公益機構發來的善款執行反饋,看到一個貧困孤兒能夠安心上學,其中就有她每月10元的貢獻。

“10元也就是兩聽飲料的錢,但卻可能改變一個人的人生。”這個用戶在接受回訪時告訴孫意懿。

現在,這個曾經花錢買虛擬種子的“傻子”,已經成為騰訊公益上一位穩定的月捐人。

從“躺著收錢”,到主動服務

除了公眾和平臺,民間公益機構還要與企業和公募基金會打交道。

2015年之前,因為沒有公募資格,大部分民間公益機構的籌款都被限制在小圈子堙C

“像賣保險的一樣,把身邊人搜刮了一遍又一遍。”梁海光回憶當時的勸募經歷,然後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在中國,像“滿天星”這樣的“社會服務機構”還有39萬個,而具有公募資格的基金會只有1600多家。

根據慈善法規定,不管是“滿天星”,還是抗戰老兵基金,他們必須和公募基金會合作,才能在公開渠道籌集善款。但在“99公益日”出現前,這種合作鮮有發生,雙方就像處在兩條平行線上,很難找到交點。

現在,打開騰訊公益平臺,人們會發現這兩種機構的名字經常出現在一起:項目由民間公益機構發起、執行,公募基金會負責接受捐款,並且對項目審核監督。

在今年的99公益日期間,中國婦女發展基金會(下稱婦基會)下“挂靠”了130多個民間公益組織的項目。就在5年前,這個數據還是個位數。

資助項目部負責人趙光峰告訴記者,作為全國婦聯發起的老牌基金會,很長一段時間內,婦基會90%的善款都來自各大國企和外企的捐贈,“比較穩定”。

婦基會平時的主要工作是運營一些自有的公益項目。這些項目往往都是委託基層婦聯執行,可婦聯日常要承擔很多繁瑣的工作,本身又不是專業的公益機構,“儘管他們很努力,但很難照顧到方方面面。”

“那時婦基會按部就班地把自己的幾個項目做好就行,很少跟民間公益組織打交道。”趙光峰告訴記者。

梁海光還記得,“滿天星”成立早期,因為缺錢,他“硬著頭皮”找到了一家公募基金會。他攤開精心準備的合作方案,對方卻回應他一個“大爺一樣的態度”,希望瞬間落空。

抗戰老兵基金當年也是通過一個在公募基金會任理事的熟人,才獲得一個寶貴的“專項基金”挂靠名額。

再到後來,互聯網就鋪天蓋地來了。它的強大之處在於,身處這個時代,沒有人能夠真正忽略它。

在互聯網公益興起之初,婦基會曾把自己的項目放到過騰訊公益平臺。趙光峰坦承,那時很多“中”字頭的公募基金會,都在互聯網上“投資”自己的影響力。婦基會最開始“觸網”的動力,很大程度上是“看到同行都在做,我們也不能落下”。

直到2015年“99公益日”前,騰訊公益忽然找到婦基會,告訴他們很多專注家庭領域的公益機構,“做得很好,但是一直缺少基金會支持”。然後提議,雙方可以合作,“在平臺上試試”。

當時已經成立接近30年的婦基會,也一直想要“延伸手臂”,讓更多群體受益,但是找不到合適的契機。

“不能僅僅依託婦聯,要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趙光峰也清楚,比起婦聯,律師和心理諮詢師在家暴問題上更有發言權。一個為鄉村女教師媽媽篩查乳腺癌的項目,具有醫學專業背景的組織顯然能做得更細緻全面。

他沒有想到,合作達成後,婦基會的工作模式發生了徹底的轉變。

不管是平臺方,還是基金會內部的管理制度,都對項目能否上線有著嚴格的規定。

“先是項目對接人初審,從項目執行機構的年審報告是否合格,執行能力夠不夠,到預算合不合規,住宿有沒有超標,全要仔細核對。”趙光峰語速加快,“初審之後再由部門負責人審,最後還要部門間互審。”

每個項目都要經過“三審”流程,結果第一年就有100多個項目涌了進來,到2017年“99公益日”時,婦基會下“挂靠”的項目已經有255個。

實際上,與民間公益組織“聯合勸募”5年來,婦基會從互聯網公益籌來的善款只佔總籌款額的20%左右,國企和外企的捐贈還是那塊最大的蛋糕。

“這20%的籌款,花費了我們200%的力氣。”趙光峰笑笑說,這5年婦基會的員工從40多人,擴充到現在的70多人,“很大一部分全是為了互聯網公益”。

已經在婦基會工作了13年的趙光峰,原本過著相對清閒的生活,人到中年卻忽然忙碌起來。不過,他說自己享受這種狀態,讓他更能體會“公益人”的感覺。

“大家就覺得痛並快樂,結識那麼多優秀的夥伴,又能夠讓更多人受益,還是挺有意義的事情。”趙光峰說。

去年,趙光峰負責的一個名叫“超仁媽媽”的項目獲得了“中華慈善獎”。項目主要是為民間公益組織的女性帶頭人提供支持,一個山東的媽媽被推薦到“木蘭學院”,在北大與國內頂級的女性商業領袖一起上課,學習最先進的組織、財務管理。還有些媽媽會得到出國交流的機會,參加各种女性論壇,從中汲取營養。

“中國的民間公益不容易,尤其是女性帶頭的公益組織更不容易。”趙光峰感嘆,“作為全國最大的服務女性和家庭的基金會,我們有責任支持這些女性去發展自己的公益事業。”

對趙光峰來說,不管他有沒有察覺,公益進入互聯網時代後,他的公益觀念已經發生轉變。那些像婦基會一樣的“官辦”基金會,也從過去身處金字塔尖,轉變成為底層提供支持的“服務者”。

現在,與公募基金會接觸時,梁海光再也沒有遭遇過“大爺臉”,反而是對方變得積極起來。曾經最高佔善款10%的管理費,一路降到免費。之前需要1年才能撥付的善款,現在不用催,1個月內就會出現在機構賬戶堙C

比之前好打交道的還有企業。雖然中國企業每年捐出的善款,都佔全國總捐贈額的七成左右,但是這些錢一般都與小型公益組織無關。企業出於品牌傳播考慮,很難與缺少影響力的小機構合作。

梁海光也找過企業“談協議”,但很少成功。情況在“99公益日”誕生後開始變化,微信每年都會給“公益日”投入流量資源,再加上騰訊品牌背書,企業只要能參加這場“狂歡”,把自己的Logo和騰訊基金會放在一起,公益組織大小對他們來說就不再重要了。

把錢專業有效地花出去,比籌款更難

2017年達到峰值後,婦基會的“挂靠”項目數量已經連續兩年下降。到今年“99公益日”時,項目數量比起2017年已經下降超過一半,只有132個。

一些運行超過1年的項目,一直沒有執行報告,在審核時被拒之門外。除了常規的監督審查外,婦基會還會對項目做“延伸審計”,“看看他們項目做得扎不紮實”。

“我們現在不追求認領多少個項目、跟多少家NGO合作,我們現在追求受益人效果。”趙光峰告訴記者。

他經常遇到“看起來設計得很好”的項目,籌款也很順利,但卻一直拿不出結項報告。原因往往並不是公益組織“私吞”了這筆錢,而是他們的執行能力不夠,“錢拿到了,卻沒能力辦事”。

事實上,很多民間公益組織都被這個問題困擾:就算是憑透明的財務披露籌到了錢,能不能把項目執行好,怎麼才算好?

在國外,公益行業有很多第三方評估機構,他們會對公益項目的執行效果做獨立、專業的評估。但在國內,這個領域幾乎是一片空白。

“公益組織的目的不是籌錢,而是真正解決社會問題。”梁海光說,“專業地、有效地花錢,比掙錢難多了。”

在騰訊公益平臺上,兒童閱讀推廣的項目有幾十個,大部分頁面都做得很精良。如果不夠仔細,用戶很容易就會忽略那個“隱蔽”的“財務披露”入口。沒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錯過了“滿天星”連辦公室水電費都曬出來的發票。

“如果用戶看不出項目間有什麼區別,那就說明平臺做得還不夠好。”孫懿坦言,“我們提供的信息應該支撐用戶作出判斷。”

在某種程度上,這個目前全國最大的互聯網公益平臺,它的每一處設計細節,都可能成為影響中國公益事業航向的微風。

已經過去的每一年,“99公益日”的數據都會再創新高,人們看到的只有互聯網公益越來越高的成就。今年的“99公益日”,最後一天下午,騰訊公益內部拉了一個微信群,名字叫“冰山下的透明探索”。

“公益現象和數據的背後,如何保持持續的常態才是重要的。”在今年“99公益日”的啟動儀式上,騰訊主要創辦人之一、騰訊基金會名譽理事長陳一丹說,“冰山下的狀況,慈善組織、公益平臺更要關注。”

這一次,“透明度”已經不只是針對公益組織的各種財務報表。

騰訊公益高級產品經理余和謙正在測試的新產品堙A組織負責人也要“透明”:為什麼要做公益,做過哪些公益,這些同樣重要。打開項目頁面,用戶看到的不再只是項目介紹,還要有項目執行效果介紹等。

這些還躺在余和謙手機堛熒s功能,都有機會成為公眾選擇為哪個公益項目捐款的依據。但至少在目前,騰訊公益每天的“極熱榜”,捐贈額前3名幾乎還是醫療救助類項目。它們的圖片也出奇地相似,總是戴著口罩、閉著眼躺在病床上的孩子。

“這些孩子確實需要緊急救助,但我們擔心的是,這些捐款媞U雜了多少衝動成分。”孫懿說。

去年,平臺推出了“冷靜器”,試圖“阻止”用戶捐款——在支付前的一步,平臺會強制彈出一個窗口,簡單列舉項目的“透明”信息,讓用戶選擇是否繼續。

余和謙也很難說清,這個一閃而過的提示到底對“理性捐贈”起了多大作用。這個曾經做過證券和互聯網產品經理的“老鳥”,仍然被這個功能刷新認知:從前,他最關心的就是用戶量、日活躍用戶量等數據。現在,他的工作卻與這些數據無關,甚至要抑制它們的上升。

“從‘冷靜器’開始,平臺的思路有一個很大的轉變,不再追求量,而是理性、價值。”余和謙告訴記者。

公益像是社會的一根杠桿,可以把微小的力量聚在一起解決大的社會問題。不管是急需救助的兒童,還是即將滅絕的江豚,或者是一項值得期待的科學研究,都值得人們關心。

在美國上大學時,余和謙跟身邊的同學閒聊,發現他們都很喜歡談論社會議題。

“每個人都有自己關注的領域,很多都會有自己固定捐贈的公益組織。”余和謙回憶,“組織的專業能力怎麼樣,創始人是什麼背景,有什麼樣的故事,他們講這些時很自信。”

回國後,這些經歷成了余和謙進入公益行業的重要原因之一。

今年的“99公益日”,騰訊沒有提高配捐金額,還是和去年一樣的3.9999億元。因為捐贈人次上升,平均配捐比例從2015年的1:1,下降到了1:0.2。

辛苦準備了這麼久,就配這麼點錢,以後還怎麼玩?”9月7日那天,梁海光所在的微信群堙A有同行抱怨,“要不是我們這麼辛苦勸募,騰訊公益能有今天?”

梁海光沒有在群媯o言,“滿天星”和這些同行一樣,為了公益日,員工加班熬夜,辛苦搶到的配捐也少得可憐。

“捐款人變多,配捐不可能一直提高,這可能成為以後的常態。”當天晚上,他在一篇觀察文章媦g道,“通過這個平臺,我們與公募方、企業,還有潛在捐贈人的連接成本都變低了,這值得珍惜。趁著這樣一個‘節日’,把精力放在與公眾連接上,這才是‘99公益日’的意義。”

也有不少同行意識到了這一點。在梁海光的朋友圈堙A一些同行已經不再像往年那樣喊人捐錢,而是把文案換成了“轉發也是愛”。

“不管是平臺、公募方,還是公益機構,行業的生態需要大家共建。”孫懿說,“哪方沒有做好,都會成為木桶最短的那塊木板。”

民間公益起步的2008年,中國的捐贈額是1070億元。到2018年,這個數據上升到1600億元。而這11年間,中國的GDP增長了3倍。很顯然,公益事業的發展速度並不樂觀。

可不管它跑快跑慢,那些相信世界會變好的人們,總是會對這項事業懷有期待。就像互聯網公益平臺上某個項目下1分、1角或者1元的捐贈記錄一樣,每秒鐘都在刷新。(記者 楊海)

右側教學logo

品牌宣傳、推廣營銷、渠道合作

  • 微信13683379495
  • QQ641488464
  • jiaoxue#cri.cn,發郵件#改@
國廣控股_fororder_{C0F4C757-F8D6-49FB-92A8-E2CC0B7C498C}國廣控股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_fororder_QQ截圖20180806180155中國網絡視聽協會Google翻譯Google翻譯有道有道淘寶教育淘寶教育騰訊精品課騰訊精品課騰訊課堂騰訊課堂新華網教育新華網教育人民網教育人民網教育中國網教育中國網教育央視網央視網央廣網教育央廣網教育中國青年網教育中國青年網教育光明網教育_fororder_QQ截圖20190715162912光明網教育中新網中新網中青在線中青在線中國教育新聞網中國教育新聞網騰訊教育騰訊教育搜狐教育搜狐教育網易教育網易教育新浪教育新浪教育未來網_fororder_QQ截圖20190715162646未來網教育中國科技網_fororder_QQ截圖20190726164356中國科技網中工網教育_fororder_QQ截圖20190726164613中工網教育中國經濟網_fororder_QQ截圖20190726164805中國經濟網千龍網教育千龍網教育中國教育在線中國教育在線法制網_fororder_QQ截圖20190726165057法制網芥末堆芥末堆多知網多知網澎湃澎湃新京報新京報界面教育_fororder_QQ截圖20190715163557界面教育北京教育考試院_fororder_QQ截圖20190715164159北京教育考試院21經濟網_fororder_微信圖片_2019071717035421經濟網華龍網教育_fororder_QQ截圖20190715164707華龍網教育上觀_fororder_QQ截圖20190926104502上觀奧一網_fororder_QQ截圖20190808164756奧一網青塔網青塔網全美在線_fororder_{A5D8CAAF-D895-4B03-A25C-FA2EF4F51937}全美在線新東方在線新東方在線滬江網滬江網學堂在線學堂在線培生中國培生中國雅思中國雅思中國環球網校環球網校中大網校中大網校達內IT培訓達內IT培訓人教學習網人教學習網跨考教育跨考教育中公教育中公教育暢遊暢遊容藝教育_fororder_QQ截圖20190715163857容藝教育新片場_fororder_QQ截圖20190715164331新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