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發表“留法女學生都是潘金蓮”言論的司法部司法行政學院副教授張海峽近日遭到起訴。原告北京方圓眾合培訓科技有限公司稱張海峽侵犯了原告名譽權，提出賠償100萬元。雙方當庭沒達成調解，法官也未當庭宣判。（11月24日《新京報》）
要不是那一嗓子“潘金蓮”，張海峽教授恐怕不至於如此鬧心——花花草草、盤根錯節，就如一陣被貼牌的“妖風”，忽然刺痛了滿街牌坊的眼睛。“留法女學生都是潘金蓮”，語法上分析，這就是一句屁話，劊子手裏還有喜羊羊呢，何況是咱一奶同胞的“女學生”；辯證法上說，這簡直就是最低級的形而上錯誤，世界絕無兩片相同的樹葉，900年後，怎麼還可能出現一群“潘金蓮”？甭管近期“援交女”話題如何勁爆，學術語言就應該絕對水木清華、冰清玉潔。
是非官司是法律的事情，但張教授這個小眾場合開得有點過分的玩笑卻很有值得反思的價值。時光逆轉到今年8月份，張教授說，“我聽說過好幾個這種事兒了，凡是中國大陸的女孩子們到法國留學的，回來之後都是爛得一塌糊塗，超級潘金蓮都是。”實話說，這個笑話很低俗、甚至有些惡俗，但問題是，從學術自由的角度看，需要上升到道德與綱常的高度群體批判嗎？中國人都知道一個最基本的道理：在不同的語境下，同樣的話，有不同的寓意。相聲裏的“捧”與“逗”，電影電視裏高於生活的誇張——哪個不叫“藝術”？法學課上的幾句“潘金蓮”，既不是歷史課，也不是倫理學研討，更談不上什麼道德暴力，就算道聽途說、捕風捉影，難道惡劣過公之於眾的諸多無恥炒作？
學術是需要乾淨的，但公眾不需要“凈身”的學術。你說一個教授不正經、沒模樣，那麼，正經是個什麼態度、模樣是個什麼範式？話說錢鐘書先生任西南聯大外文系副教授時只有28歲，講課常穿一套淡咖啡色西裝，奇怪的是只用英語、不用漢語，還從不提問——這樣一副光景，擱置在當下，是不可思議的：論資排輩起來，28歲怎麼可能攀上副教授的“寶座”？學生都不穿西裝的時候，憑什麼老師那麼“潮”、那麼“妖”？所謂答疑解惑，一個教師上課，怎麼能不對學生提問？雖是外文老師，竟然課上從不用漢語，這算不算歧視外文功底不太好的學生？……假如有個微博，給錢先生來個特寫，“粉”下來的結果怕是將之扔到火星都嫌近了。事實上，錢先生的學生多很喜歡其講課，而聯大的歷史，也早成為絕唱一樣需要膜拜的高度。
學術自由的意思，既是說任何學術應恪守基本的底線，更意在給與學術一定的“張狂權”、“臆語權”、“試錯權”。道理並不複雜：一者，座下聽課的未必都是傻子，一家之言還是玩笑之語還是能辨識得清的；二者，學者的渾話有時就是這個社會多元化中的一面鏡子，有秩序底線在、有價值圭皋在，你還怕什麼胡言亂語？三者，做學問要嚴謹、傳承學問要嚴肅，但私下表達學問不需要個個都是語言學專家、考據學專家吧——不然，譬如物理學家吃飯時情緒化地罵一聲“該死的物理”、是不是就得判刑？
斷章取義的“潘金蓮”是一把匕首。不難想見，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低調原則，張教授的“潘金蓮論”定會坐實為一個“前車之鑒”，讓更多有趣的、生動的、勁爆的、驚悚的講座，化為嚴實刻板的“理論復讀機”。這些年，但凡有點意思的講座，一律習慣“清場”——禁止錄音錄像、禁止傳播複製，個中道理，你懂的！學術沙龍也弄到道路以目的程度，如此“步步驚心”，真是我們想要的“清爽單純”？（鄧海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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