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一直守護著小梓豪。
爬高、摔倒，在絕大多數人的童年裏應該都會有類似的經歷。但對兩歲的安徽男童杜梓豪來說，他的一生或將因為兩個月前的那次摔跤改寫。從凳子上後仰摔下後，小梓豪出現一系列症狀而被送進醫院，一紙“高位截癱”的診斷將他剛剛開啟的人生拉入了深淵。極其偶然的低概率事件，這是醫生對梓豪一跤摔成高位截癱的評述。但也正是這樣的偶然和低概率，已然成為危及兒童的第一殺手——在衛生部日前發佈的指南文件中，摔倒被列為造成兒童傷害的主因。
本報記者 張 磊 文/攝
兩個月前，男童爬塑料凳後仰摔倒
10月20日，註定將成為杜梓豪生命中最刻骨難忘的日子。
這一天之前，他像大多數同齡的男孩一樣，健康快樂、活潑好動。兩年前，梓豪出生在安徽長豐縣一戶普通農家，父親杜俊傑在南京湖熟鎮打工，母親呂秀紅全職在家照看他。經濟狀況雖然不算寬裕，但已足夠小家庭在農村享有一份自得其樂的幸福。
梓豪9個月會說話，1歲剛過已經能很穩地走路，而他的頑皮也和聰明一樣為家人鄉鄰津津樂道。“會走以後，眼睛一轉就不見了，出門一看，不是在追趕雞鴨，就是蹲在地上玩石子。”也正因為頑皮，摔跤對梓豪來說是家常便飯，“從床上摔下不知道多少次了，一開始還會哭鬧，摔多了也就哼哼兩聲，自己就爬上床了。”
梓豪的家裏，有一張大約50厘米高的塑料凳，能爬上它一度被家人視作寶貝長高和敏捷的例證。10月20日那天上午，梓豪和往常一樣來到這張凳子前，抓住凳沿賣力地開始攀援，此時母親就在身後不遠處看著他，如果一切如常，這番場景將會以梓豪順利爬上爬下數次，然後被母親捉到懷裏結束。
但意外發生得很突然，許是手沒有抓穩，梓豪一下子後仰摔倒，按照呂秀紅的描述，“屁股先著地，然後是後腦勺。”她急急拉起了兒子，“家裏是泥土地，我給他拍了拍身上頭上的土，然後看他有沒有摔著哪兒。”
在媽媽懷裏，梓豪小聲哭了幾句，但很快又因剛剛開始的動畫片破涕為笑，一蹦一跳地看電視去了。
其後兩天，梓豪仍如以往那般，愛玩、愛笑、愛動、愛鬧。本來就沒把兒子那一跤放在心上的呂秀紅，照例會在每日和老公通電話時說一聲，“兒子很好，放心吧。”
高位截癱，元兇就是那一跤
第三天早上，呂秀紅髮現梓豪起床異乎尋常地安靜，而且脖子軟塌塌地歪在一邊。“問他怎麼了，不說，再問就開始哭。”呂被嚇著了，抱著兒子就往南京市兒童醫院趕。
到了醫院，拍片子抽血摸骨頭都沒事，開了點藥呂秀紅又帶著梓豪回家了。“或許只是落枕吧。”呂秀紅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又過兩日，梓豪的脖子依然歪著，同時出現了小便困難和雙腿無力的狀況，慌了神的呂秀紅急忙喊回了遠在湖熟的老公，然後再次走進南京市兒童醫院急診科。
記者看到一份梓豪在兒童醫院的診斷書，上面顯示孩子到醫院時，“很快出現了呼吸衰竭症狀”，並被迅速送入重症監護病房。氣管切開、植入呼吸機、夜以繼日地搶救……數日裏兩歲的梓豪終於脫離生命危險，卻也經歷了許多人一生都難以遇到的磨難。
此時，呂秀紅仍沒把兒子的突發症狀和幾天前那次摔跤聯絡起來，直到醫生檢查排除了癲癇、腦膜炎、腦脊髓炎等諸多誘因後問她孩子最近有沒有摔過跤，她才驚恐萬分地回想起當時的場景。
很快，核磁共振的結果顯示，梓豪的硬脊膜外有物體佔位，這很可能是導致他出現連串症狀的原因。11月12日，醫生通過全麻手術在這個位置割除了一塊血腫。而此時，距離梓豪摔倒已經過了22天。
“孩子摔跤時可能剛好扭或磕到了那裏，產生淤血後形成血腫，隨著血腫越來越大，脊髓在壓迫下受傷，引發症狀。”醫生的如此解釋，梓豪父母似懂非懂，但他們很清楚診斷書上那四個字的意義——高位截癱，“天塌了。”杜俊傑這樣描述當時的心境。
前景難料，男童能恢復到什麼程度“很難講”
“摔一跤怎麼能把孩子摔成這樣呢？”昨天在南京仁恒醫院監護病房，23歲的呂秀紅哭著對記者說，她常常在閉上眼睛後又突然猛力睜開，“我希望醒來後發現，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呂秀紅身旁的病床上，小梓豪安靜地躺在那裏。他肉嘟嘟的小臉上有著清秀的五官，因為長時間經歷各種手術、治療和臥床，原本讓家人引以為豪的大眼睛如今只能睜開一道縫，且失去了幼童應有的神采。“在兒童醫院ICU一個多月不能陪床，大多數時間都是他一個人呆著，轉院時傻了似的，不動不說話，看到我和他爸就像不認識。這樣過了一天，突然看著我喊媽媽，然後拼了命哭，哭了兩天兩夜，怎麼哄都不行。”直到現在，梓豪看到護士、醫生還會露出驚恐神色啜泣不已，“聽說是什麼ICU綜合徵、創傷綜合徵，可他才是一個兩歲的孩子啊……”
經過10多天的高壓氧和神經營養治療，梓豪的病情有所好轉，雙手已經可以靈活揮舞，只是左手仍不能握緊。看得出來他的力氣也沒有恢復，連一個小小的指甲鉗都拿不住，每每滑落到床上，他總是揮手想去抓，一邊發出急促的嗚嗚聲。記者看到梓豪床頭堆滿了他平日喜愛的玩具，但他最感興趣的是把衛生紙揉成團或搓成條，放在眼前端詳一陣後再塞到嘴裏撕咬。“或許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現在只能拿動這個‘玩具’吧。”記者在心裏想。
呂秀紅說，兒子以前特別愛笑，但自從發病就難得看到他的笑容了。“不能站，不能坐，不能翻身……他太難受了。”梓豪無法理解或表達出這種難受，他只能不停地要媽媽抱，然後就是不停地哭。“整夜整夜抱，整夜整夜哭，實在沒辦法只能用安眠藥幫助入睡，已經連續吃了好幾天。”
昨天，梓豪的主治醫生汪長豹告訴記者，梓豪的症狀很明確是脊髓損傷導致截癱，“目前在世界上都沒有什麼特效治療手段，只能靠高壓氧和營養神經。”至於療效，“類似病例有治療兩年還效果不明顯的，也有小孩可以恢復到行走如常的程度，所以很難講。”
南京兒童醫院專家：
摔跌已經成為兒童受傷主因
連日來，已近20萬的醫藥費早讓這個僅靠杜俊傑千余元月薪支撐的家庭債臺高築，遑論其後遙遙無期日以千元計的續加費用。“最壞的結果我們也知道，如果梓豪再不能走路，作為父母，我們當然有義務照料他一輩子。”
“這是一個極其偶然的低概率事件。”昨天，南京市兒童醫院急診科副主任醫師繆紅軍在接受採訪時告訴記者，出現這樣的悲劇，特別是有小孩的家庭，要引以為戒。繆主任表示，根據衛生部最近發佈的《兒童跌倒干預技術指南》，跌倒是造成我國兒童傷害的主要原因，處於傷害原因構成比的前三位。“特別是男孩，比較好動，尤其容易摔跌受傷。”據悉，南京市兒童醫院每年收治的摔傷患童達數百人，“節假日更是此類事件高發期，家長要特別注意防範。”
繆主任介紹，從接診患者的病史看，經常引起寶寶摔傷多是樓梯、窗戶等地點，而爬樹、騎自行車和娛樂活動摔傷的幾率也很大。像剛學會爬的寶寶最容易從床上摔下來，而剛學會走路的寶寶則在窗戶、樓梯等上面摔下來機會大大增加。“寶寶年紀越小，身體平衡感越差，摔傷的幾率越大。一旦傷到腦組織，後果會相當嚴重。因此，如果寶寶是後仰摔倒建議立刻送醫院，在家觀察則要注意是否出現嗜睡、昏迷等意識障礙、頭痛、嘔吐、抽搐等，一旦出現必須到醫院檢查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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