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籠子，是在自家堂屋，用不銹鋼柵欄隔離出的一塊地，約12個平方米大小，柵欄中間，開了一扇小門，有鐵鎖鎖著。
一角，鋪著一張席夢思床墊，附近的地上有一塊薄毯，都已經發黑了。
柵欄下，還有一隻塑料桶。
“這是給他裝屎和尿的。”牢籠裏陳老漢指了指身旁的孫子。
這是一個胖乎乎的小子，穿了件毛衣，沒有穿褲子，只有一件圍裙兜著下體，大半個屁股露在外面。
“來，快出來。有人來看你了。”
陳老漢剛打開鐵門，那小子猛地起步，扒開鐵門，衝了出去。
我們追出去，他在村子裏轉了一圈，不知道從哪摸來一把剪刀，自己回到了鐵籠裏。
陳老漢嚇出一身冷汗。“可別讓他再跑了。”一開口，老人激動了，憋在心底的話像開了閘門一樣，說開了：
我這個孫子，先天腦積水，簡單說，就是智障。到處看醫生，花了五六十萬，不見好轉。
兩三歲時，他就咬自己的手指頭，用頭撞墻。後來會走會跑了，就跑到鄰居家中亂砸亂搶。
剛開始，只是把他關在家裏，可他輕易就爬出去了，好幾次，還跑上附近的高速公路，差點被車撞死。
我沒法子，前年年初修了籠子，把他關起來。
每天晚上，我倆在籠子裏面一起睡，我要幫他蓋被子，幫他把屎把尿。
說到這裡，這位瘦小而蒼老的老人眼角沁出淚來——在老人眼裏，小孩有了生命，就有活下去的權利。
去年，老陳的兒子，也就是陳英洭的爸爸，肝癌晚期，走了。今年年初，老陳的一個女兒，得了肝癌，也走了。
好端端的家，變得支離破碎。老伴變得神智不輕，送到寧波的女兒家中去了。
幸好，家中還有一8歲的小孫子，老陳讓兒媳婦帶這小孫子，回娘家去撫養了。
老人獨自留下來，親自照顧大孫子。
為了給孫子治病，給去世的兒子、女兒辦葬禮，村幹部和附近的村民，大家你1000元、我2000元地往老陳家裏送，當地政府和民政部門也給老陳和孫子辦了殘疾證和低保，每個月有760元的補助。
生活上，老陳已經沒有太多的奢求。
但他願意在牢籠裏，一直守著他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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