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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7日，中方執法人員和老撾執法人員（近）共同查緝。本報記者羅錚攝
1月27日，4艘巡邏船艇在湄公河航行。中老緬泰聯合巡邏執法期間，很多商船都會主動跟隨巡邏編隊航行。本報記者 羅 錚攝
湄公河，瀾滄江流出中國後的名字，幹流全長2139公里，東南亞第一大河。2011年10月5日，就是在這條柬埔寨語中意為“母親”的水道上，發生了震驚中外的惡性案件，13名中國船員慘遭殺害，一時間，當地百姓談“河”色變……
“10·5”案發66天后，中老緬泰四國湄公河聯合巡邏執法啟動。一年多以來，執法人員如何出勤？湄公河的安全形勢又有哪些改善？帶著種種疑問，本報記者跟隨聯合執法編隊，踏上了第八次巡邏的征程。
夜行險路
1月25日，清晨6時30分，雲南關累港。
當記者驅車趕至碼頭，眼前一片繁忙：茫茫夜色中，身著制服的人影來回穿梭、發動機的轟鳴響徹兩岸、一箱箱各類物資源源不斷地搬運上船、對講機不時傳來陣陣呼叫……所有人都在為出發做著最後的準備。
參加這次行動的中方執法人員來自雲南公安邊防總隊水上支隊，之前的七次聯合巡邏也都是由他們執行。通過邊防53901號巡邏船上的宣傳板，記者初步了解了這支專門為中老緬泰湄公河聯合巡邏執法而新組建的部隊。別說，還真有點傳奇色彩——2011年10月下旬接到命令後，他們20天完成人員集結，25天完成通訊網絡連接，35天完成5艘執法船改裝，38天完成臨時營房建設，50天完成首航準備……
7時整，四週依舊一片漆黑，隨著3顆綠色信號彈劃過夜空，由3艘巡邏船和1艘突擊艇組成的編隊從關累港魚貫而出，中老緬泰第八次湄公河聯合巡邏執法就此展開。
然而，僅僅過了6分鐘，編隊就不得不停下來。站在甲板上，記者放眼望去，整個河道都籠罩在濃密的霧氣中，雖說沒有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根本看不清河水什麼顏色，兩岸地貌是什麼模樣。
53901號巡邏船的操舵手名叫李元剛，已經在湄公河上跑了13年船。他告訴記者，在這條水道駕船，一要憑經驗，儘量記住航道的大致位置；二要靠眼睛，通過觀察波浪判斷前方有無暗礁。現在霧太重，沒辦法觀察水面的情況，我們又是順流而下，速度有將近20節，一旦觸礁，後果不堪設想。
經過了40分鐘的等待，濃霧終於散去，天也亮了起來，編隊再度起航。一路走一路看，湄公河航道可謂險情重重。用編隊指揮長王冰的話說是“明礁、暗礁、激流、淺灘、狹窄航道等等，幾乎你能想到的都有”。當記者要求舉出些具體數字時，他給出的答覆是：在巡邏途中共有激流21處，險灘23處，明礁、暗礁數以百計。
接近晌午，編隊航行至湄公河上最窄的地方——帕山。這處轉彎只有12米寬，兩側聳立的岩石如同刀削斧砍般鋒利，水流也陡然變急。我們的巡邏船寬7米，只有提前調整好船頭指向，精確對準航道，方能安全通過。當船體順著湍急的水流飛速穿越帕山時，船舷幾乎要擦到兩側的礁石，讓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帕山附近，記者發現一條沉船，露在水面上銹跡斑駁的船尾似乎在警告過往船隻：小心點，不然你就是下一個我！
一級戒備
25日下午15時13分，急促的電鈴聲突然響起，緊接著擴音器傳來編隊指揮所的命令——所有人員注意，進入一級勤務部署！
霎時間，腳步聲、金屬撞擊聲響成一片。甲板艙門關閉、觀察員就位、機槍手就位……整個編隊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此時，編隊剛剛經過老撾孟巴裏奧，進入金三角核心區。
作為世界毒品的主要產地，金三角早已名聲在外。由於地理位置特殊，境內多是高山峽谷，有關國家在很長時間內難以對金三角地區進行有效控制。無政府狀態、毒品，再加上各式各樣的割據勢力和民族武裝，這裡想太平都難。
穿上防彈衣，戴上鋼盔，記者走上甲板，和正在執行警戒瞭望任務的官兵一起觀察水面情況。和出發時相比，河道已經寬了不少，兩岸的山峰一座接著一座，全部覆蓋著鬱鬱蔥蔥的原始密林。
站在船頭警戒的隊員名叫黃萌，他手握重機槍，雙眼警惕地注視著前方的水面和兩側的河岸，不時通過對講機報告發現的情況。黃萌說，湄公河水域危機四伏，他們針對可能遇到的各種突發情況進行過多次演練。他的主要任務是觀察岸上是否有攜帶武器的可疑人員，防止他們使用槍支或火箭筒襲擊巡邏船；觀察水面上是否有可疑小艇在跟蹤並企圖靠近或登臨巡邏船，是否有水雷、攔截鎖鏈和漂浮爆炸物，遇到情況要及時做出正確處置。
回到巡邏編隊聯合指揮所，記者從公安部邊防局副局長周書奎口中得到一組數據：2007年至2011年，湄公河上共發生對中國商船的各類案件事件35起，造成15人死亡，31人受傷，經濟損失上百萬。這些襲擊、打劫主要都發生在金三角地區。
仔細想想，對巡邏編隊和過往船隻來說，湄公河裏的礁石、激流等固然危險，但都是“明槍”，而藏匿于兩岸濃密樹林和水面小艇的劫匪、隨時可能飛來的子彈，才是“暗箭”。
經過大約11個小時的航行，編隊安全抵達老撾孟莫。上岸後回首望去，落日的余暉灑滿水面，兩岸一片金黃，景色美不勝收，安詳而寧靜。可回想剛剛的那段行程，多少還有些心有餘悸。
執法有情
26日早晨8時，經過一夜的休整後，編隊兵分兩路，53901號巡邏船在孟莫碼頭查緝過往商船，其餘3艘船艇繼續巡邏至老撾金木棉，也就是本次聯合執法行動的終點。
從53902號巡邏船上向外張望，記者發現，從孟莫到金木棉一段，湄公河兩側平坦許多，人氣也旺了不少，岸邊有好幾座度假酒店和寺廟。如果孟莫之前是金三角地區的農村，這裡就應該算是城市了。不過，巡邏船上官兵絲毫沒有放鬆，依然保持著高度戒備。大約兩個小時後，53902號巡邏船返回孟莫，與53901號一起實施聯合查緝行動。
“我們是中老緬泰聯合巡邏執法人員，請隨突擊艇將船停靠在我船左舷接受檢查。”上午10時13分，53902號巡邏船開始查緝第一艘商船。
這是一艘中國商船，裝運的是大蒜和蘋果。靠幫後，8名中老兩國執法人員攜帶執法記錄儀、執法工具包迅速登船，兩名執法人員分別在船頭船尾就位實施警戒，3人負責查驗船員證件及詢問情況，剩下3人則分頭檢查裝載貨物和船員攜帶物品。
隨執法人員上了商船後，記者和船長黎剛聊了起來。黎剛老家重慶，回憶“10·5”案件發生那會兒，他說，得知13名中國船員遇害後，心裏嚇得要死，3個月沒敢出來，想把船賣了。“你現在還怕嗎？”面對記者的提問，黎剛笑著說：“現在還怕什麼？有聯合巡邏執法船保護我們，心裏踏實多了。”
接近中午，執法人員先後對約20艘中國和老撾商船實施了查緝。觀察整個過程，很多細節都體現著執法人員對過往商船和船員的關懷——
實施查緝時，巡邏船先停在岸邊，再叫停商船。這是因為湄公河的水流很急，巡邏船的噸位又比較大，萬一失控相撞，過往船隻特別是噸位很小的老撾船隻很容易傾覆。
從執法人員登船到檢查完畢撤離，時間一般不超過15分鐘。53902號巡邏船執法組組長趙松傑說，湄公河上基本都是跑運輸的貨船，而且不允許夜航，耽誤久了，會影響他們生意。
檢查完船員證件後，執法人員不忘提醒他們注意安全，臨走時，會遞上一張印有緊急情況報警電話的警民聯絡卡，並祝他們一路平安。
老撾兄弟
除了巡邏、查緝，走訪商船，了解社情和治安狀況也是聯合巡邏編隊的一項主要工作。
26日中午，記者跟隨4名水上支隊官兵和1名老語翻譯，走訪靠岸加油的老撾商船。老撾的商船幾乎都是一種樣子，寬3米左右，長度接近30米，頂棚多是綠色，因此官兵們形象地稱其為“黃瓜船”。
我們一行首先上了一條運送冰鮮食品的商船，為了不讓船員害怕，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上船前，帶隊的雲南公安邊防總隊水上支隊警訓參謀朱紅勝特意提醒大家，老撾船員都是在船艙裏舖上席子睡覺，不要踩人家的席子。
船長名叫宋桑，已經在湄公河上開了33年船。在駕駛室，他和官兵們拉起家常，聊得十分融洽。宋桑說，以前湄公河上確實有不少收保護費的，500泰銖一次，他本人也遇到過。現在，治安情況好多了，沒見過收保護費的。因為安全有保證了，最近一年在湄公河跑貨運的老撾船隻增加了30多艘。“我去年賺了20多萬人民幣呢。” 宋桑邊說邊得意地笑。
大概聊了一刻鐘，見我們準備去另一條“黃瓜船”走訪，宋桑連比帶劃說了好多，雖然翻譯沒有告訴我他在說什麼，但看那意思好像是要留我們吃午飯。後來，我們遇到的老撾百姓都像宋桑一樣，十分熱情。
記者曾經在北京參加過多次中老兩軍高層外事活動，感受到了兩軍之間的友誼。參加這次巡邏，和很多基層老撾官兵特別是中尉萬平的近距離接觸後，我對兩軍之間的友誼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萬平是老撾軍隊派駐中方的聯絡員。這位20齣頭的小夥兒在中國留過學，能講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對記者，萬平基本上是毫無保留，有什麼就說什麼。記得是26號黃昏，記者和萬平一起在孟莫碼頭欣賞日落。“你們國家真美。”聽罷記者的讚嘆，萬平說：“我們國家確實美麗，這裡也是中國朋友的家。”
這簡短的一句話，不正是中老“好鄰居、好朋友、好同志、好夥伴”四好關係最樸實的寫照？！
新的征程
27日一大早，幾聲響亮的鳴笛後，巡邏編隊從孟莫起航返回。因為是逆水行舟，需要兩天才能抵達雲南關累。
傍晚，編隊在老撾班相果附近水域靠岸紮營。
吃過晚飯，記者走上甲板，天空沒有一絲雲霧，密密麻麻的繁星依稀可見，回憶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心中不僅充滿感慨。湄公河巡邏不像維和，不是身處交戰地區；湄公河巡邏也不像亞丁灣護航，不用在祖國萬里之外面對海盜。可是，湄公河巡邏同樣是維護地區穩定，同樣是保護過往船隻和地區百姓的安全，而且危險性一點不亞於前兩者——
2012年1月14日晚上，“盛泰11號”遭遇槍擊，在不知道歹徒數量和位置的情況下，正在巡邏的執法人員冒著可能犧牲的危險，最終成功救出“盛泰11號”全體船員；
2012年2月22日下午，7艘中國籍商船在湄公河遭到不明身份武裝分子襲擊，正往反方向航行的巡邏編隊立即掉頭，通過3個小時的夜航後趕到事發地點，對商船進行警戒保護；
……
28日下午15時30分，記者正在船艙整理照片，突然手機收到一串短信，有信號了，回到祖國了。記者趕緊跑上甲板，此時編隊正好航經我邊防“湄公河第一哨”，全體官兵向編隊敬禮致意，歡迎戰友們回家。
大約半個小時後，4艘船艇抵靠關累港，本次巡邏順利結束。不久後，編隊又將沿著這條被譽為“東方多瑙河”的航道，踏上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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