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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29日，山西省眼科醫院病房，斌斌躺在病床上，當時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雙眼。新京報記者 侯少卿 攝
2013年8月31日，山西汾西縣，斌斌出事的地點已經被警方用塑料布蓋起以便勘察。新京報記者 侯少卿 攝
原標題：她為何挖掉了男童的雙眼？
此前默默無聞的山西貧困縣汾西，最近因為一起惡性傷害案件聞名全國了。
從太原前往當地，一路是黃土溝壑縱橫，難得看見人煙。除了國道的路極其難走之外，還能在途中看見停在路旁等待半夜衝崗的超載貨車，以及凋敝的小鎮，房屋破舊，時光仿佛停留在上世紀80年代。
汾西縣城就坐落在一片山溝裏，我抵達的時候，已經是夜晚8：00多，整個縣裏，竟然沒有一盞路燈亮著，繞過轉盤進入城區，闖入眼簾的是“嚴管街”3個大字，充斥著某種話語的威嚴。再往前一些，就是各種洗浴、休閒場所的璀璨燈光，五顏六色，與縣城裏低矮的房屋極為不搭。
男童的生存土壤
小斌一家在縣城裏租住的房屋，其實並不算偏僻。只是這片社區位於汾西縣城的長途汽車站後，人來人往，環境複雜。
他家在一幢居住了10多戶人家的院落一角，裏邊全部是租客，大家從周邊村落前來，都只為了一個目標——自家的孩子上學。小斌的縣城之旅，也和村中小學的消逝相關聯。如果不是村裏的小學被關閉，成為了一個小賣部，小斌可能依舊生活在村莊之中，也許就遠離了這場災難。
儘管小斌母親在事後稱平時不讓孩子去遠的地方玩耍，但她疏于孩子的照管，也是不爭的事實：因為經濟困窘，丈夫受傷，她只好擺了兩張電動麻將機，每天張羅著周邊的人來玩麻將，收取座位費維持家用，只能將孩子交給11歲的女兒照顧。只是，天性愛玩的孩子，又怎麼能照顧好另外的孩子呢？
院落也是典型的窯洞風貌，站在大路上，能窺見腳下院子裏發生的一切。但站在院子要想知道頭頂大路上發生的事情，就沒那麼容易了。從小斌家到案發現場所經過的人家，多是典型的深宅大院，紅色的大門緊閉，院落的圍墻高聳。
唯一的攝像頭，還是一家廢品收購站老闆自己安裝的，為了防止有人偷竊。這個距離大路約有7、8米的攝像頭，像素不高，只拍下了犯案人模糊的身影。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以記錄小斌蹤跡的手段。這些都是小斌跟隨犯案人離去後，沒有人察覺的原因。
當地的民警已經在案發現場蹲守了好些天，他們也曾私下議論，案子遲遲不破的原因，比如事發後的第二天，下了一場雨，沖刷了好些痕跡，儘管警犬們已經在周圍找了好久，仍舊沒有找到挖出孩子眼睛的兇器。
山西省公安廳的人，也曾來現場，我們和他們有些交流。其中一位同行說，有人願意出資30萬來懸賞罪犯線索，對方答道：“現在不缺錢，缺的是線索。”
突如其來的伯母跳井
整個案件的重大轉機發生在8月30日，有消息傳來，小斌的伯母張會英在家中跳井自殺。
張會英，確實是我們此前採訪中一直忽略的一個人物。作為小斌的親屬之一，其伯父郭志成的妻子，張會英曾在小斌出事後見過媒體，據同行描述，相比起丈夫的客氣，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一言不發，除了不像普通家庭主婦那樣端茶送水，或者做一些家務，也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她的自殺讓我們疑惑不已。為何偏偏是這個節點？為什麼是小斌案發後不久她跳井自殺？是否和案件有關聯，是否畏罪自殺？
為了尋求答案，我們前往了張會英生前所居住的喬家莊、工作過的養雞場以及老家張家莊。
她的家人和村民們，為我們勾勒了一幅張會英的素描：膽小怕事，容易暈厥，精神狀況異常，有時會有些鬼神之說。
跳井前一天，張會英的精神已經不太好，有人將她的父親從娘家請來，暫住在喬家莊，方便照顧。但沒想到，老父親也沒能攔住女兒跳井自殺。
但值得推敲的是，張會英確實有作案嫌疑。我們從多種渠道了解到，小斌事發當日，張會英于下午3：00左右離開養雞場，此後有目擊者看到她出現在縣城。而直到第二天，她和丈夫才領著癱瘓的老父親回到了喬家莊。也就是說，案發前4小時，張會英行蹤成謎。
當地的一位酒店老闆，在張會英跳井自殺的第二天，也曾悄悄告訴我們，一位警察朋友說，基本鎖定了張會英涉案。
鄉土的悲劇
9月3日晚11：00多，小斌一案原本已經平靜的輿論再次被攪動，新華社發佈消息稱，已經鎖定其伯母為犯罪嫌疑人，並在張會英的衣物上，檢驗出多處小斌的血跡。針對網友的諸多質疑，當地警方也很快公佈了案件的細節以及偵破的過程。
一位公安部的相關人士稱，張會英的作案動機為兩家老人的贍養問題。
我曾見過這位老人。張會英跳井後，媒體們涌入喬家莊採訪，入村的道路被當地的公安封鎖了，不讓媒體接近。遠遠望去，郭家鬧鬨哄的，女人們抹著眼淚，癱瘓的老人家被抬了出來，暫時安置在另一位村民的家中。
他躺在窯洞的炕上，面容愁苦，一言不發，有些孤獨的樣子，甚至還沒有人來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已經沒有人記得他是哪一年癱瘓的了。只知道，郭家兄妹輪流照顧他，一家分得4個月。今年年初，小斌的爸爸、郭家的三兒子郭志平傷了腳後，不能出去幹活，索性將父親從哥哥郭志成那接了過來，放在自己家照顧，並要求另外的哥哥、姐姐拿出錢來贍養老人。
顯然，費用上發生了分歧。郭志平的妻子王文麗說，贍養老人，張會英家一直不願出錢，從一萬元降到了5000，而張瑞華，張會英的弟弟則說，聽姐姐張會英說，已經給過了5000元。
鄉土社會的矛盾，往往與經濟利益相關。有時候僅僅是幾千元的事情，也許就成為了兇案的導火索。這一切的起因已經不可尋了，但是這樣的悲劇誰也不希望再看到一次。
□朱柳笛(新京報深度報道部記者，8月29日起連續發表“山西6歲男童被騙至野外挖雙眼”追蹤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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