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①:琉璃瓦匠人正在捏作吻獸;圖②③:曲阜琉璃瓦廠製作的雙獅和編鐘擺件。(□記者 孟一 報道)
曲阜琉璃瓦廠院內,形似半面竹子的黃色琉璃筒瓦整齊碼放,在初春和煦的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金色,每一塊瓦當的背面,都以陰文刻著“大莊”和“禦聖公”字樣,這是獨屬於曲阜大莊琉璃瓦匠人們的榮耀。
手工捏作車間內,35歲的琉璃瓦匠人王德強正手握刻刀,端坐桌前,手指翻轉間,一片片泥屑落下,栩栩如生的海馬脊獸便在泥坯上逐漸顯現了出來。“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的大潮,讓人們越來越多地關注到中國古建,不管是修繕還是新建,對瓦當的需求都越來越大。”他自豪地告訴記者,可甭管新設備、新技術如何高效,在製作寶頂、大吻、屋脊走獸、溝頭滴水等關鍵部件和制釉時,還得是純手工才做得出古建所蘊含的氣韻。
琉璃瓦成品材質堅固、釉色鮮艷、表面光潤,是中國古代建築的重要材料,又因脊獸、圍脊浮雕捏作,制釉、挂釉等獨特工藝,成了高懸于屋檐的特殊文化承載。據史料記載,明弘治年間,琉璃瓦廠落戶大莊村,專門為孔廟擴建研製琉璃瓦,明武宗正德七年,賜名“裕盛公”窯廠,是我國歷史上的三大禦封窯廠之一,無論是供奉孔子塑像的孔廟大成殿,還是孔子嫡系後裔生活的孔府,每一次修繕所需的琉璃瓦均出自這裡。如今,曲阜琉璃瓦廠及其成立的曲阜市園林古建築工程有限公司,先後承擔並施工了不同藝術風格的新建、擴建、文物維修古建工程,園林古建工程,包括昆明世博會山東“齊魯園”“牡丹園”、重慶市三峽文物搬遷工程、西藏布達拉宮、孔子博物館等,年産值突破3億元。
曾經的傳統手藝不僅受到國內古建項目的熱捧,還遠銷到了法國、德國、加拿大、日本、智利等國家。
在法國聖艾尼昂市的博瓦爾動物園裏,最耀眼的明星莫過於從中國遠道而來的大熊貓“歡歡”和“圓仔”,而在遊人眼中,和熊貓同樣引人矚目的還有它們居住的琉璃瓦小屋,當閃閃發光的中國風古建遇到憨態可掬的熊貓,濃郁的中國味道就滿滿地溢了出來。
“法國朋友喜歡藍色,我們就用孔雀藍代替了國內常用的綠色。而這種如同孔雀毛一樣的顏色,其實已經失傳了幾百年。”琉璃燒制技藝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産代表性傳承人王樹寶介紹,大莊琉璃瓦之所以能于2014年入選第四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項目名錄,正是因為其有別於常見瓦當,在表面添上了一層如琉璃般晶瑩的釉色。
形成黃色的不是顏料,而是以氧化鐵為著色劑的鉛黃釉;而綠色的琉璃瓦,則是由含氧化銅的著色劑上色……琉璃瓦顏色不同,是因為釉彩中含有不同的金屬氧化物,每一種釉色都有其精密的材料配比,這期間,只靠精準施料並不能完全解決問題,還需要豐富的經驗作支撐,否則,生鉛釉隨色劑的含量稍有差池,燒制出的成品不但非深即淺,甚至會出現嚴重的色差、成為廢品。
為把老手藝琢磨透、傳承精,王樹寶一邊鑽研和精進琉璃瓦的全套工藝流程,一邊請來中國建築材料科學研究總院教授許霞,共建起釉色配比實驗室。針對因釉色配比、燒造溫度等造成的釉色不一、釉面容易剝皮脫落等難題,進行了系統化的專項研究,失傳已久的孔雀藍釉色,也得以在這樣的産學研合作中重放光彩。
琉璃瓦燒制技藝是一個技術跨度極大的“非遺”項目,即便是最簡單的瓦當,也要經過粉碎、淘洗、配料、煉泥、制坯、捏作、烘乾、素燒等20多道工序才能面世,前後至少需要一個月時間。各環節專業度要求之高,以至於匠人們很少能跨流程作業,這也給後續人才的培養帶來了不少麻煩。於是,入行40多年的王樹寶早早在曲阜琉璃瓦廠成立大師工作室,和返聘來的老琉璃瓦匠人們一起,手把手地帶新人;琉璃瓦廠還和景德鎮陶瓷大學、山東工藝美術學院等專業類高級院校展開闔作,定向招引青年人才。
“來曲阜的遊客,不會想要把一塊笨重的琉璃瓦買回家,卻對可愛的琉璃工藝擺件愛不釋手。下一步,我們計劃建設中國琉璃瓦博物館,把有著600多年曆史的曲阜大莊琉璃燒制技藝用文獻和實物的形式生動地呈現出來,同時,開放‘非遺’體驗館和文創産品定制館,讓每一名參觀者都能親身體驗、增加感性認識。”王樹寶直言,“非遺”項目的産業化必須堅持兩條腿走路:一方面要盡可能保持傳統手工技藝的原汁原味,這是根本原則;另一方面則要充分對接市場需求,以迎合時代、滿足公眾日趨多元的文化需要,更好地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