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與萬千飛鳥為鄰
來源:新華日報  |  2026-01-05 09:51:11

  原標題:10年新增鳥類100余種,觀鳥護鳥風靡全城 南京,與萬千飛鳥為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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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玄武湖上空有一萬隻‘雞’!”最近,有網民在社交媒體上這樣説。

  玄武湖又迎來了數不清的白骨頂雞,在錦緞一般的湖面上,它們時而振翅欲飛,時而交頸嬉戲;往南幾十公里,數十隻小天鵝從落日處翩然飛來,落入石臼湖的金色光影裏;再往北一百公里,老山大椅子山觀景臺,成群的黑鳶在上空盤旋鳴叫……

  它們不只在青山綠水裏,它們也在CBD大廈的綠化帶裏、口袋公園裏、家門口説不出名字的小河邊。當你突然開始關注這種仰賴著優質生態環境生存的動物時,你會發現,萬千飛鳥遍佈南京。

  根據江蘇觀鳥會發起的“南京鳥訊收集小組”整理的數據,2025年年底,南京鳥類名錄總鳥種達到400種。對比歷史資料,10年來,南京市累計新增鳥類100余種。

  南京的天空、山林、濕地、屋檐,因這些生命而靈動。它們也愈發成為一座城市生態與文明“軟實力”的名片。能和它們做鄰居,市民感到由衷的欣喜和自豪。

  從遠來過客,變“常住人口”

  “‘客人’變‘常住人口’!這是我們水慢城去年最大的喜事之一!”一提到這事,南京固城湖水慢城景區副總經理高燁就忍不住綻開笑容。

  2022年的冬天,水慢城濕地動物園飼養員發現,在鶴園一個30米高的廢舊網架上有兩隻大鳥經常飛進飛出。專業人士判定,這是被稱為“鳥中大熊貓”的東方白鸛。

  本以為這對夫妻只是遷徙途中短暫停留,沒想到它們在高柱上築了個巢。去年夏天,這對小夫妻更是選擇留下並成功繁殖。這是南京近10年來首次在夏天記錄東方白鸛繁殖。

  高燁解釋:“這些年固城湖生態環境持續改善,退圩還湖、濕地修復、禁捕等措施,使棲息環境達到了東方白鸛繁殖所需的高標準,再加上今年整體氣候穩定,它們就不用冒險長距離遷徙,而是選擇留在高淳繁殖。”

  高淳水慢城濕地處在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飛通道的重要節點。高淳區“兩湖一江”十年禁捕,密植蘆葦和水草,建設涵養型生態安全緩衝區,讓和鳥兒一起長大的高淳人認識了更多遠來的客人。截至2025年,水慢城觀測到鳥類163種,較生態修復前的89種增長了83%。

  就在去年年底,高淳區在固城湖記錄到江蘇省首例白化鳳頭 ,再早些時候,高淳區陽江鎮東湖村也迎來了刷新南京市鳥類紀錄的灰斑鳩。

  為鳥兒留下一個家,有時需要的不是大張旗鼓的建設,而是主動又審慎的“退讓”。

  10多天前,自動巡航無人機在新濟洲新生島上拍攝到兩隻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丹頂鶴正在草地上悠閒地散步。2024年,科研人員就曾在新濟洲發現兩隻丹頂鶴,會是那兩隻嗎?

  無人居住的新濟洲,是長江進入江蘇的第一個江心洲。冬天是它一年中最熱鬧的時節——目前,一萬多只花臉鴨棲息於此,上萬隻白琵鷺、綠頭鴨、斑嘴鴨等也按往年路線接踵而至,捕食、繁衍、嬉鬧,成為整座島嶼的主人。

  多年前,新濟洲是一座屢遭洪水威脅的江心小島,島上居民以捕魚為業。2000年,江寧區決定對所有島民實施“生態移民”。經過20多年的生態修復,如今的新濟洲濕地成為了野生動植物的天堂。預計本月中旬,遷徙來此的候鳥數量將達到高峰——超過7萬隻。

  鳥用翅膀為生態環境投下信任票,而這份信任來源於一個更為完整、健康的生態系統。前不久,研究人員在同樣作為江心小島的江心洲潛洲島首次發現近300平方米粗梗水蕨。這種被稱為“活化石”的植物對水質要求極高,常被視作生態環境的指標性生物。

  江心洲在規劃之初就嚴格把控建設用地規模,確保生態濕地零損失。島上一半以上地區被劃為生態區,江堤外3平方公里自然灘塗、濕地和潛州島全域禁止一切開發,原始生態得以最大程度保留。

  有了大片的濕地、森林和連貫的生態廊道,東方白鸛、黑鳶、赤腹鷹、畫眉……這些對環境挑剔的鳥兒,才願意在城市裏安心覓食、棲息。在日新月異的城市建設中,總該有一些地方被騰留出來,不計較、不算賬,讓自然和生命的本能去自由書寫。

  追鳥的人,遇見愛鳥的城

  “鳧鹥喧鳳管,荷芰鬥龍舟。”張九齡的《經江寧覽舊跡至玄武湖》描述了南朝帝王遊船的場景。玄武湖是江南地區最大的城內公園,也是許多候鳥在南京的越冬地,自古“後湖飛鶩”是南京冬季一景。

  冬日的玄武湖,觀鳥遊船劃開平靜水波。船上游客舉著望遠鏡,看見成群鸕鶿對著陽光晾曬羽毛,小 潛水覓食,結伴遊弋,偶有艷麗的鴛鴦飛過,引起陣陣壓低了的歡呼……

  多年來,玄武湖在承載如潮遊人的同時,也為鳥類保留了安全又物資豐饒的家園——3.78平方公里水域面積、由3座無人島及周邊水域構成的“鳥類客廳”、近42萬平方米的各類生態區域和近13公里的生態化岸線,還有合理投放的魚苗、植被結出的漿果……實際上,作為南京主城核心區的玄武區全區綠化覆蓋率高達63.48%,去年年底被生態環境部評為國家生態文明建設示範區。

  在玄武湖,人與鳥常有奇妙的互動。網紅“燙頭鴨”(鳳頭白鴨)的毛絨玩具周邊成為搶手的景區文創;扛著“長槍短炮”的觀鳥者,鏡頭對準站滿小太平鳥的樹梢;一家人在岸上歡聲笑語,鴛鴦母子在水面上“開火車”……2020年,玄武湖觀鳥遊湖專線一經啟動,迅速吸引了大批年輕人、親子家庭,他們拍攝的鳥類靈動瞬間在網絡上廣受追捧。

  根據去年4月小紅書發佈的《觀鳥趨勢報告》統計,“觀鳥”相關筆記閱讀量已超10億,近一年筆記發佈量是過去10年的1.2倍。觀鳥的門檻在降低,樂趣在蔓延,“烏鴉和八哥分不清”也能玩得樂在其中。

  南京觀鳥圈有一句話:“冬龍袍(石臼湖),夏老山,春秋綠水灣。”新年假期,陳逸又開始忙起南京冬候鳥的生態調查和觀鳥活動——在資深鳥類專家的帶領下,一行10余人的小團一起分享鳥類知識、觀鳥技巧,還能品嘗美食、湖邊漫步、結交同好。

  2022年,陳逸在南京創辦“拾野記自然博物館”,做面向公民的自然科普,也輔助科研機構進行鳥類調查。3年下來,陳逸發現,南京的觀鳥愛好者數量激增,年輕人比例顯著上升。

  “貼近自然是一種人類本能,而且觀鳥活動融合了社交、旅遊、攝影,還能讓觀鳥者享受一種‘集郵’式的打卡樂趣。”陳逸説。eBird是全球最大的觀鳥在線數據庫,它可以讓觀鳥者記錄自己的每一次觀察,管理個人觀察到的鳥種記錄。去年夏天,eBird社區觀鳥記錄突破20億次。這種收集、解鎖的樂趣能帶來持續的滿足感和目標感,像不中斷點亮一張“地球星圖”。所以,許多人會為一隻鳥跨越山海。

  南京是長三角地區的觀鳥勝地:山水城林相融,氣候溫和,融南匯北的地理位置讓南北方鳥類在此交會,便捷的交通也為觀鳥者提供便利。越來越多的人為一群鳥兒,來到這座城,以觀鳥為切口,重新認識這座古都。

  “天氣好的時候,南京的大小湖邊都能看見穿著衝鋒衣、扛著設備的人,很多都是外地口音,甚至還有老外。”陳逸説,他的老家——棲霞區水一方,因為人為干擾少,植有萬畝荷塘,吸引大量鸻鷸類候鳥棲息,現已悄然成了一個“寶藏”觀鳥點。到了觀鳥季,當地與景區人流量顯著增長,還帶動了周邊民宿和特色農産品的生意。

  好山好水,飛鳥翔集,民生和美,這是南京多年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答卷。在這裡,生態的“高顏值”轉化為發展的“高價值”,滋養著一座城市可持續的未來。

  與一隻鳥對視,看見萬物共生

  不久前,一段視頻刷爆南京人的朋友圈:鼓樓濱江下關長江段,一頭野豬正悠然渡江,不遠處一隻江豚逐浪翻滾,江面的天空上,有許多黑鳶盤旋……

  南京是長江沿線城市中黑鳶最多的城市之一,因此也被稱為“黑鳶之城”。在南京常住和流動的約3000隻黑鳶中,有一位特殊的“明星”——黑鳶5號。

  2023年3月,受傷的黑鳶5號被市民從長江裏救起,送至紅山森林動物園救治。康復後,它背上輕巧的GPS“小書包”,重返天空。令人驚喜的是,此後每年,它都會準確地回到南京浦口,將老山一帶當作南下遷徙的棲息地。那時節,許多“粉絲”會專程進山,只為見它一面。

  浦口區前臨長江,後枕滁河,老山山脈橫亙中部,是南京重要的生態屏障。近年來,浦口區以“一山兩水”為核心載體,探索出一條生態保護、綠色發展、民生改善相統一的新路徑。去年年底,浦口區創成全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實踐創新基地。

  “黑鳶住在老山,吃在長江,小日子過得很滋潤。”浦口區生態環境局副局長趙倩園説,黑鳶偏愛老山,可能因為這裡山林隱蔽,緊鄰魚類豐富的長江,“但這只是推測,我們對它們有感情,我們想要知道更多。”

  科技成為了聆聽自然的語言。在老山生物多樣性觀測站,8台聲紋檢測儀、2台無人機、34台紅外相機實時監測著老山的環境和生物數據;兩條LED燈帶動態展示了黑鳶5號兩年來的遷徙路線;在一比一還原老山生態的人造景觀展區,不時傳來自然收錄的清脆鳥鳴……

  “這是聲紋檢測儀識別到的烏鶇叫聲,這種鳥非常聰明,喜歡觀察人類、模倣人聲!”趙倩園談起一樁趣事,一位常來老山調研的教授研究發現,南京大學校園裏的烏鶇會模倣電瓶車的警報聲。去年,這項有趣的研究已經登上國際期刊。

  作為這片天地共同的主人,人類與鳥類之間,天生存在相互的好奇心。這推動著一座城市的科技與文明的前進,也催生著人類對萬物的體察和共情。

  這兩天,家住翠屏山下的張先生發現,廚房窗外玉蘭樹上的空喜鵲窩,又常有喜鵲銜枝來加固。去年5月,他家陽臺上也曾迎來一對鵲鴝夫婦銜枝築巢。

  松枝墊出的巢裏,很快多出5個小小的蛋,沒多久,5隻小鳥破殼而出嗷嗷待哺。在這對小夫妻起早貪黑地築巢、孵蛋、育雛的日子裏,張先生一家人進出走動都輕手輕腳,每天飯桌上必談起陽臺上那家子最新的動向。

  認識了鵲鴝一家,鳥類的魔法世界對張先生敞開了大門,他這才發現,身邊有這麼多的鳥兒——秦淮新河裏捕食的白鷺、窗沿上休息的灰椋鳥、常被誤認為啄木鳥的戴勝,有一次,他還在小區湖邊草叢深處發現一隻碩大的鵝蛋。

  一個月後,鵲鴝寶寶們先後羽翼豐滿,飛離鳥巢。它們去了哪?能自己活下來嗎?還會回來嗎?那個巴掌大的鳥巢還在陽臺上,張先生希望再次遇見它們。

  人類留給鳥類的,或許只是一個陽臺的角落、一片不打擾的森林、一灣平靜的湖泊。鳥類還給人類的,卻是一個令人掛念的、生生不息的世界。在這樣的世界裏,我們學會了如何與萬物共生,也重新意識到自己是自然的孩子。(新華日報 記者 陳雨薇 玄武湖景區供圖)

編輯:李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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