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書的任意門,去世界各處的古怪目的地

名字雖然只是個代號,但作為人生中為數不多的不能由自己做主安排又伴隨自身一輩子的事,對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很多人經常會嫌棄自己的名字,長大後紛紛改名。

 

人名好歹後期能改,長年沿用的地名要改可就難了。

 

打開書的任意門,去世界各處的古怪目的地

 

《島嶼書》

 

[德]朱迪絲·莎蘭斯基著

 

晏文玲譯

 

浦睿文化·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

 

魔性的地名,魔幻的故事

 

兩三年前,曾經給一位老家住在河北承德的朋友郵寄禮物,看到收件地址寫著“鷹手營子”,覺得這地名有點意思,好奇地問了一嘴。

 

她不以為然地回復道:這有什麼稀奇的,我們承德還有北馬圈子,牛洞溝和驢叫大嶺呢。

 

聽了緣由才知道,作為清朝皇家的避暑勝地,承德許多地方分別承擔了養馬、圈畜、馴鳥等功用,並因此簡單粗暴地得了名。

 

馬、驢......聽起來雖有原始之味,倒也無傷大雅,而這些誇張和搞笑地名的誕生,往往只是因為非常樸素的理由——

 

或許出自方言發音,或許為了圖簡單方便,或許背後有別樣的故事,當地人自己不以為怪,整天叫著也漸漸順口,因此流傳許久,並最終固定下來。

 

但是在全世界範圍內,還廣泛存在著另一些更古怪的地名,有的聽起來幾乎像在罵人。

 

在北京大興,有個“豬腦村”;在四川德陽,有一道“狗屎灣”;而在西藏自治區西北部,有個讓人聽了想立刻回懟的“尼瑪縣”……

 

在日本千葉縣,有個“我孫子市”;在英國港口城市樸次茅斯,有一座“乳頭山”(Titty Hill);而在美國亞利桑那州,還有一座叫“Nothing”的小鎮,荒誕之餘居然還有點莫名的小治愈……

 

聽起來已經足夠魔性的地名,背後可能有一個更加魔幻的故事。

 

德國藝術家莎蘭斯基在其繪圖冊《島嶼書》中就講過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起名故事:

 

魯道夫島,北冰洋西部俄羅斯領屬,得名于一位名叫派耶的奧地利中尉,他是阿爾卑斯山脈30多座山峰的登頂第一人,也是這次登島考察的指揮官。

 

作為探險者和發現者,從未在取名字這件事情上感到為難的他,堪稱航海大發現時代的起名達人——

 

他不知疲倦地用年輕時戀人的出生地、自己科考的贊助人、曾經的同事、為之效力的大公,甚至茜茜公主兒子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為自己新發現的島嶼、冰河與海角命名。

 

他用一國之君的名字,以祖國之名義,最終把故鄉帶到一片片冰天雪地,讓荒遠無人的極地擁有了一個個頗具煙火氣息的名字。

 

《島嶼書》的寫作初衷,源於作者莎蘭斯基獨特的私人愛好。在前言中,莎蘭斯基講述了自己從小就喜歡翻閱地圖冊,進行指尖旅行的經歷:“我是從小看著地圖長大的。作為地圖兒童,我從來沒有出過國……我反正也去不了的那些真實存在的地方幻化成地圖上的線條、顏色和地名,很有可能正因為如此,我才會這麼喜愛地圖冊吧。當一切都改變,當我們終於可以去世界任何地方,當我出生的國家——連同把它勾勒出來的邊界和人們心裏感知到的邊界一塊兒——都從地圖上消失了的時候,我對地圖冊的喜愛仍舊不減絲毫。”

 

在不斷尋找和研究地名的過程中,莎蘭斯基發現,地理命名的作用很關鍵,仿佛一個地方直到有了名字才存在。

 

在發現者和被發現的事物之間,某種盟約被蓋上了印記,就像洗禮儀式。

 

發現者從將這片假設的“無主”之地據為己有的行為中獲得了合法性,即便只是從遠處眺望到了這片土地,即便這片土地早已有人居住,早有自己的名字。

 

登島之後,在地面插上旗幟的那個人,計算著坐標,為土地繪圖,還用自己的語言為其命名,通過這種方式,宣告了對一座島嶼的佔領權。

 

地圖上的征服行動在不斷地發生,而每張地圖都是殖民勢力擴張的體現與結果。

 

打開書的任意門,去世界各處的古怪目的地

 

▲阿姆斯特丹島

 

寄託著願望、渴求與情感的地名

 

地名不僅僅是權力的體現,《島嶼書》裏也有很多地名,真實地反映出當地原住民和居民的願望與渴求。

 

印度洋上的法屬阿姆斯特丹島,一支軍隊長期駐紮,在倍感寂寞的軍人們口中,島上的岬角叫做“處女角”,兩座火山叫做“巨乳山”,還有一個火山口,它公開的名稱是“維納斯”。

 

在這個長期被隔絕的純粹雄性環境中,島嶼風光成了性感美女海報和情慾的替代品。

 

《島嶼書》中提到,地圖冊最初的含義是“世界劇場”,兩者之間完美契合。在莎蘭斯基看來,地圖冊甚至可稱為純文學作品的一種,而每個古怪的地名,都可看作是絕妙的故事標題,準備好了講述一個個波詭雲譎又精彩無比的故事。

 

可我們不能忘了,除了千萬個上演鬧劇般存在的好笑之地,在不為人知的暗淡處,地球也悄悄藏起了一處處傷心的角落: 零丁洋、風波亭、落鳳坡、天涯海角……

 

這些既美麗又感傷的名字,或許已經被大眾熟識,或者並不為人所知,但只需要輕輕地咬字念出,飄零落寞沉浮是非的感覺就能充分體味。

 

更有離家的遊子説:從離開之日起,故鄉的每一條街每一處景都是斷腸地。

 

毫無疑問,現代人正在變得越來越脆弱——我們傷春悲秋,萬般感懷,同時深深體會到高墻隔閡下人與人之間的溝通障礙,一個傷心的地名就能夠確確實實戳中我們在深夜裏那顆脆弱的心。

 

INS上有一位叫Damien Rudd的藝術家博主就試圖把人間喧囂歡樂的糖衣外殼剝下,將世界各個角落裏存在的那些悲傷和心碎展露在大家面前。

 

眼淚湖、無望島、心碎街……在一個叫@sadtopographies(悲傷地形學)的賬號裏,他不斷蒐集和記錄著來自世界各地的令人沮喪的地名,也將一張張傷心地圖上傳。

 

在墨西哥加利福尼亞半島的海岬上,有一片離婚海灘。

 

這片海灘面對著洶湧澎湃的太平洋,海浪日復一日地撞擊著花崗岩,游泳者隨時都可能被海浪吞沒。

 

這麼讓人避諱的名字,一定能入選情侶最不想去的旅行目的地之一。

 

有趣的是,在離婚海灘的旁邊就是情人海灘,兩者相隔不過幾百米,走路只需要五分鐘時間。

 

在情人海灘,加利福尼亞海灣表現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壯闊而平靜。

 

關於傷心的地名,莎蘭斯基在《島嶼書》中這樣解釋:“很多島嶼的名字聽起來充滿了神話和童話色彩,但是倘若被發現的地方並不符合人們的期待,那麼,連它們的名字都會透露出人類的復仇心。”

 

地名反映了當地原住民的願望和渴求,也能真實反映居民的不滿和遺憾。

 

打開書的任意門,去世界各處的古怪目的地

 

▲欺騙島

 

在地圖冊中,用指尖旅行

 

《島嶼書》描繪和記錄下了50座幾乎被世界遺忘的小島。

 

偏遠的島嶼,被大片的陸地遺棄,又被無法翻越的海水圍困,成為關押重犯的監獄和容納原始部落的蠻荒地,成為聚集一切錯誤的、不受歡迎的和遭受排擠的事物的場所。因此島嶼中,從不會缺少令人傷心的名字和故事。

 

比如孤獨島。

 

坐落在北冰洋的喀拉海中,它荒涼又寒冷,年均氣溫只有零下16攝氏度。

 

這裡無人居住,一座破舊的科考站深埋在雪裏,它是當時蘇聯最大的極地科考站之一,而今早已在冰雪荒野中荒廢。

 

那些測量氣壓、氣溫、風向、與雲層厚度的儀器被極低的溫度凍成了冰,挂在墻上的航海日誌詳細記錄著所有檢修工作,底頁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記在欄內,而是直接用紅色氈筆寫著:

 

1996年11月23日。今天下達了撤離命令。把水排空,關閉柴油發動機。考察站……

 

而最後一個詞,已經無法辨認。

 

再比如失望群島。

 

也就是法屬波利尼西亞的納普卡環礁。

 

1520年,一艘航船在海上漂了幾個星期,仍舊沒有找到任何陸地。因為食物短缺,船員開始吃鋸屑和皮革,甚至打起了老鼠的主意,大部分人因為饑餓而牙齦出血。

 

50天后,他們終於遠遠地望見了陸地,可是卻連個可以停靠的地方都找不到。終於,幾艘救生艇登上了小島,船員搜尋全島,卻連一點兒飲用水和食物都沒找到。

 

於是,他們給它起名“失望群島”,航行只能繼續。

 

還有欺騙島。

 

它屬於南極的南設得蘭群島,島上的地形頗為迷惑複雜。

 

當地人説,這裡是尼普頓海神的風箱,是地獄的門房,是龍的大嘴,因此終年大風,刮個不停。

 

小島從一個火山口登陸,而進入破火山口的入口不到200米寬,即使再熟練的航海者,一不留神也會找不到入口。

 

雖然名字聽起來讓人悲傷,但不少地方的真實景色與名字全相矛盾——正因為很少有人踏足,它們保留了相當美麗的風貌。

 

而無論是歡樂之地,還是失望場所,波詭雲譎的故事無疑也增加了這些小眾目的地的魅力。雖然有太多地方,人無法遠足,但幸好還有書,提供給我們一種別樣的方式。就像莎蘭斯基一樣,在地圖冊中,在旅行書中,我們也能用指尖暢行全球。

 

作者:胡馬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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