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分析丨國際數學界為何集體抵制赴美參會

在以嚴謹和確定性著稱的數學界，“赴美”越來越成為一種風險考量。近日，圍繞2026年國際數學家大會會址的爭議持續升溫，2000多名學者公開呼籲將本屆大會遷出美國。

這場數學界風波，正逐漸演變為對美國學術環境的一次信任投票。在美國陰晴不定的政治氣候下，這座昔日的所謂“學術燈塔”是否還具備讓全球學者安心相聚的條件？

看起來“不屬於這裡”

“如果大會仍在美國舉行，我們將不會參加。”3月中旬以來，一封要求將2026年國際數學家大會遷出美國的請願書開始在數學界流傳，拒絕赴美參會，已從個別數學家的選擇變為一場不斷擴大的集體行動。截至目前，已有超過2000名數學家簽署該請願書，敦促國際數學聯合會撤回7月在美國費城舉辦本屆大會的決定。

反對理由包括兩個層面。其一是對赴美參會風險的擔憂。請願書説，美國政府對移民持公開敵對態度，簽證限制、邊境執法以及拘押等案例表明，國際學者赴美的不確定性和風險正在加劇。

請願書舉例美國最高法院此前一項裁定，即美政府執法人員可僅憑種族、外貌或語言對平民進行攔截盤問；同時列舉了多起美國公民捲入拘押、遭受虐待甚至死亡的案例。“國際數學聯合會邀請世界各地的數學家前往美國，他們可能在美國執法人員眼中‘不屬於這裡’，因此可能遭受任意騷擾和人身暴力。”

其二是對美國對外政策的批評。請願書説，美國近期一系列軍事與外交行動正在破壞國際穩定，包括在委內瑞拉、加勒比地區、中東、格陵蘭島等多地的干預行為，這是“對全球基本人道需求的公然漠視”。

請願書特別提及，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近期被問到有關美國對伊朗軍事行動的問題時宣稱，“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那些以為自己能活下來的伊朗人”。請願書譴責説，這種表態讓伊朗數學家在美國舉辦的國際會議上難以感受到基本的團結與安全。

“國際數學家大會的目標在於促進數學家的國際團結，若國際數學聯合會仍按計劃在美國辦會，它將背離這一目標。”請願書説。

兩屆大會的“雙重標準”

國際數學家大會是國際數學界規模最大的會議。首屆大會于1897年在瑞士蘇黎世舉行，此後每4年舉辦一次。除學術交流外，大會期間還頒發被稱為“數學界諾貝爾獎”的菲爾茲獎。2026年是時隔40年大會再次定於美國舉辦。

位於柏林的國際數學聯合會常設秘書處日前發表聲明，表示理解外界對入境美國及赴會安全的擔憂，但不會改變在費城辦會的決定。

請願書認為，國際數學聯合會已確立了重要先例：2022年，由於俄烏局勢緊張，國際數學聯合會將原定在俄羅斯舉行的國際數學家大會改為線上舉行。“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論點能夠表明，國際參與者參加這屆大會比他們2022年去俄羅斯更安全。”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邁克爾·哈里斯對媒體説：“在美國發動兩場非法戰爭之後，仍在美國舉辦國際數學家大會，這體現了雙重標準。”哈里斯是本屆大會預定的小組討論成員，請願書將他列為“認同請願書價值、並強烈支持將大會遷出美國”的大會發言人之一。　　　

科學精神的“費城悖論”

早在今年1月，法國數學學會就發佈公告，宣佈不參加2026年國際數學家大會相關活動，理由包括赴美簽證審批存在不確定性、美國國內安全形勢令人擔憂，以及對科學精神與學術自由受到侵蝕的抗議。

公告還特別提到一生與費城結下不解之緣的本傑明·富蘭克林。“法國數學學會始終珍視富蘭克林的思想遺産，認為其思想遺産與理性思維密不可分，並譴責任何對科學不信任和侵犯學術自由的行為。”公告説。　　

巴西數學學會也發表聲明進行抵制。聲明説，鋻於美國近期相關措施“妨礙了全球科學合作，違反了人員自由流動和國際合作的基本原則”，巴西數學學會將不在本屆大會上舉辦官方活動。　　

對美國學術環境的擔憂正外溢到更廣泛的國際學術屆。國際研究協會在官網上將“赴美參會安全嗎”列為常見問題，並給出“視情況而定”的回答，表示政策變化和移民官員自由裁量權正帶來更多不確定性。美國化學學會提醒國際參會者赴美前核實旅行禁令和入境限制。美國達特茅斯大學主辦的學術會議提示，入境最終決定權掌握在海關官員手中，在“極少數情況下”旅客甚至可能被要求撤回入境申請。

“在今天的美國，孤立主義日益成為主導傾向……這意味著，依託美國機構開展思想交流和嚴肅研究將面臨越來越多阻礙。”前美國駐德使館文化事務專員馬丁娜·科爾撰文説。

新華社柏林電 記者 褚怡　杜哲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