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觀察丨打還是談 美國準備怎麼結束伊朗戰爭

當地時間9月17日，美國總統特朗普表示，他將很快就伊朗戰爭作出一個“重大決定”：是否重新對伊朗發動大規模軍事打擊。

就在此前一天，特朗普剛剛表示，希望持續半年多的戰爭“接近尾聲”，並稱伊朗仍有意達成協定；下周聯合國大會期間，他還將與沙特、阿聯酋、卡塔爾等六個海灣國家領導人討論伊朗戰爭及戰後安排。

△美國媒體Axios報道， 特朗普表示，他將很快作出一個“重大決定”：是否恢復對伊朗進行大規模軍事打擊

隨著戰爭進入第七個月，美國目前面對的問題已經不只是“怎麼打”，而是“怎麼結束”。

戰爭打了半年多

美國面對的問題越來越多

今年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開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特朗普政府當時強調的重要目標之一，是削弱伊朗的核能力。但半年多過去，戰爭並未結束，反而影響範圍越來越大。

首先，戰火已經明顯外溢。伊朗先後對以色列及駐有美軍的海灣國家發動報復性襲擊。近期，衝突又進一步蔓延至也門和沙特方向。9月17日，沙特與胡塞武裝再次相互襲擊，也門居民開始乘船逃離戰區，紅海安全局勢隨之惡化。

其次，美國自身的軍事成本持續增加。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最新估計，截至8月1日，這場戰爭已給美國國防部帶來約380億美元的直接成本。如果戰事持續，後續每個月可能還會增加20億至30億美元的開支。

第三，戰爭正在影響美國國內經濟。霍爾木茲海峽和紅海航運受阻不斷推高能源價格，汽油、柴油和運輸成本隨之上漲。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預計，戰爭帶來的能源衝擊可能進一步推高美國通脹。目前，距離11月的中期選舉僅剩一個多月，油價和生活成本正越來越成為共和黨必須面對的問題。

最後，戰爭目標本身也變得越來越複雜。美國最初強調削弱伊朗核能力，但隨著胡塞武裝、紅海航運和海灣國家安全都被捲入，美國如今還要處理地區秩序、盟友安全和戰後安排等問題。

△路透社報道，雖然特朗普希望戰爭“接近尾聲”，但戰爭的外溢效應卻在擴大

顯然，戰爭持續越久，需要處理的問題越多。當下這一既沒有結束、又不斷向外擴散的狀態，以及不斷增加的戰爭成本，正是美國目前必須重新考慮下一步的重要背景。

繼續打，還是重新談？

目前，美國大致有兩種選擇。

一條路是重新擴大軍事行動。特朗普9月17日表示，他正在考慮是否恢復對伊朗的大規模攻擊。繼續打的邏輯並不複雜：通過更強的軍事壓力進一步削弱伊朗核能力和軍事力量，並迫使伊朗接受美國提出的條件。但軍事行動一旦擴大，美軍基地、海灣能源設施以及關鍵航道就都可能再次成為報復目標，戰爭成本和油價壓力也可能相應上升。

另一條路是重新回到談判桌。美伊之間的外交渠道並未完全中斷，特朗普9月16日再次表示，伊朗仍有意達成協定。美國政府9月17日也確認，將按照聯合國東道國義務，允許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外長阿拉格齊等高級官員赴紐約參加聯大。與此同時，美國官員近期還與胡塞武裝代表在阿曼舉行了會談。雖然這並不意味著美伊已經接近達成協定，但至少表明，各方仍在軍事對抗之外保留著溝通渠道。

△《華爾街日報》報道，胡塞武裝的新攻勢不僅推高了油價，也使得美伊戰爭形勢更加複雜

所以現在真正的問題已經不僅是“打還是不打”。如果繼續打，美國希望打到什麼程度；如果開始談，半年多戰爭之後，又準備以什麼條件結束——這才是特朗普所謂“重大決定”的核心。

美國選擇受到多重牽制

首先是海灣國家。沙特、阿聯酋、卡塔爾等國既擔心伊朗軍事能力，也擔心戰爭繼續擴大。過去半年，這些國家的軍事基地、能源設施和航運安全都受到不同程度影響。沙特輸油管道遭襲、紅海和曼德海峽局勢惡化，更加重了地區國家對戰爭外溢的擔憂。

這些國家一方面依賴美國提供安全保障，另一方面又不希望本國成為伊朗報復目標，不願戰爭長期化。因此，特朗普下周與六個海灣國家領導人的會談，不只是聽取盟友意見，也關係到美國下一步行動能夠獲得多大程度的地區支持。

第二，是美國國內政治。美國國會圍繞總統發動對伊戰爭的權限已經多次産生爭議。眾議院此前通過一項試圖限制總統對伊動武權力的決議，甚至已有部分共和黨議員加入支持。

與此同時，戰爭已經與美國普通人的生活成本越來越直接地聯繫在一起。汽油、柴油和運輸價格上漲，都會最終反映到家庭帳單上。距離11月中期選舉越來越近，共和黨既要解釋戰爭為什麼還在繼續，也要面對選民對油價和通脹的不滿。

第三，美國自身還能以多大強度繼續打。軍費可以通過國會繼續追加，彈藥庫存卻無法迅速補充回來。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認為，伊朗戰爭已經大量消耗防空攔截彈和遠程精確制導武器，部分關鍵庫存可能需要數年才能恢復。

△路透社報道，特朗普將在聯大期間與六個海灣國家領導人討論伊朗問題和戰後安排，他表示希望對伊戰爭“接近尾聲”

路透社此前援引知情人士的話報道，美軍在戰爭中已大量消耗陸軍遠程精確打擊武器。五角大樓否認美軍面臨彈藥短缺，並強調目前仍擁有執行任務所需武器。但美國正在明顯加快補充庫存：軍工企業擴大防空攔截彈和遠程導彈生産，新的生産線也在加速推進。對白宮而言，目前的問題不是“還有沒有武器可以打”，而是如果長期維持高強度作戰，會不會持續佔用原本需要留給其他地區的關鍵裝備。

第四，伊朗願意接受什麼條件。美伊雙方過去半年已經經歷多輪談判、停火和重新交火。美國要求進一步限制伊朗核能力，並希望在地區安全等問題上取得更多保證；伊朗則堅持制裁、核計劃以及安全安排必須一併解決。

這意味著，即使雙方重新回到談判桌，也並不等於能夠迅速達成協定。特朗普如果選擇外交路線，同樣需要決定：哪些條件是美國必須堅持的，哪些問題又可以留到以後解決。

最後，以色列的立場也會産生一定影響。以色列一直將伊朗核能力和導彈力量視為核心安全威脅，也是這場戰爭的重要參與方。美國如果希望進一步擴大軍事行動，需要考慮以色列的作戰目標；如果希望推動停火，也同樣需要爭取以色列配合。

此前，美國政府內部已經出現擔憂，以色列繼續擴大打擊範圍可能使美國推動停火和談判更加困難。因此，特朗普的選擇並不完全取決於華盛頓和德黑蘭之間的博弈，還受到美國最重要地區盟友立場的影響。

綜合看，特朗普所説的“重大決定”，實際上同時受到戰場、盟友、美國國內政治、武器庫存以及談判條件等多方牽制。但真正越來越難回答的問題，已經不是還能不能繼續打，而是繼續打下去究竟希望得到什麼，以及最終準備以何種方式結束這場戰爭。（央視記者 武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