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畫廊”遇見數字流光
2026-03-19 光明日報

遠古岩畫“邂逅”賀蘭山岩羊。銀川市賀蘭山岩畫管理處供圖

  陽光照進寒風凜冽的賀蘭山谷,增添了幾分暖意。矯健的岩羊在陡峭崖壁上跳躍,偶爾跨過岩石上深鑿淺刻的岩畫,古老圖案仿佛瞬間被喚醒。

  橫亙于寧夏平原與阿拉善高原之間的賀蘭山千百年來見證著北方遊牧文明與農耕文明的交融碰撞。散落在250公里山體上的近3萬幅岩畫被譽為“石頭上的史書”“史前人類藝術長廊”,默默訴説著遠古先民的生動故事。

  然而,隨著歲月流逝、自然侵蝕,岩壁上的圖騰印記日漸模糊。如何長久留存岩畫信息?數字化手段“救場”,讓岩畫有了“數字生命”。

  刻在石頭上的歷史

  提到賀蘭山岩畫,知名度最高的一幅當屬圓形“人面像”岩畫——它刻製在賀蘭口距地40米高的一面石壁上,重環雙眼、短線睫毛,半圓形輪廓透著冷峻的神情,頭頂放射出太陽般的光芒。這就是賀蘭山岩畫中最具代表性的“太陽神”。

  “每次站在這幅岩畫前,仿佛都能聽見遠古回聲。心生敬畏的同時,也感嘆遠古先民的藝術造詣。”銀川市賀蘭山岩畫管理處文物管理科科長李建平告訴記者,關於這幅“太陽神”的文化含義,有學者認為反映了早期先民對太陽的自然崇拜,也有人認為這是部落圖騰,是對生命的讚美。“儘管無法確定哪一層含義更接近先民的原創思想,但它為我們了解遠古人類歷史提供了無限的想像空間。”李建平説。

  “太陽神”之外,更多石頭也在講述歷史。沿著賀蘭山岩畫景區入口棧道前行,兩側崖壁上,不同圖案符號的岩畫隨處可見。有的已斑駁脫落,有的歷經風雨侵蝕仍清晰可見。

  站在宏大的“人面像”群岩畫前,環眼闊鼻、獠牙外露的人面因線條粗獷、神情猙獰,透露著一股威嚴。“賀蘭口方圓不到1平方公里的溝谷兩側石壁上,集中分佈有8處‘聖像壁’,一共700多幅人面像,每一處的構圖風格、表現形式都不一樣。”李建平説,有學者認為,這是古人對神靈祭祀、膜拜的印記。

  考古研究顯示,近3萬幅賀蘭山岩畫記錄了遠古人類放牧、狩獵、祭祀、娛舞等生活場景,以及羊、馬、牛、鹿、虎、豹等多種動物圖案和抽象符號,揭示了原始氏族部落自然崇拜、祖先崇拜的文化內涵,是研究中國人類文化史、宗教史、原始藝術史的文化寶庫。

  在賀蘭山岩畫景區(賀蘭口岩畫保護區),12平方公里的保護範圍裏有近6000幅岩畫,在山口內分佈十分密集,形成了一條“遠古人類文化藝術走廊”。“從新石器時代早期到青銅時代,不同時期都有岩畫製作分佈。從早期簡單的動物輪廓到後期複雜的社會場景,從單純的狩獵記錄到儀式化崇拜祭祀內容,這是一部刻在石頭上的文明進化史。”李建平説。

  古老岩畫在雲端“活”起來

  站在賀蘭口的一處岩畫前,賀蘭山岩畫管理處工作人員馬爾娜從側面仔細觀察岩面,眉頭緊鎖:“看這裡,已經有明顯的空鼓現象。賀蘭山地處乾旱與半乾旱過渡帶,晝夜溫差很大,熱脹冷縮對岩石的破壞很大。”

  風化水蝕、空鼓崩裂、泥石流衝擊、動植物生長活動、人類行為等都會對岩畫帶來一些影響。“傳統的物理、化學等保護手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緩它的消亡,但不能確保永久存在,且有些岩畫位置險峻,連常規監測都困難。”馬爾娜話語中透著惋惜。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數字化保護開始了。在岩畫搶救性保護、岩畫防洪保護設施建設、岩畫保護利用設施建設等基礎上,2020年,賀蘭山岩畫管理處實施了“賀蘭山岩畫區域測繪與本體數字化留存”項目,通過遙感影像、無人機傾斜攝影、區域精細化測繪、製作文物保護工程圖集等多種方式,將數字化數據與計算機可視化技術相結合,模擬呈現賀蘭口12平方公里保護區內的岩畫景象,構建賀蘭山岩畫三維可視化系統。

  走進賀蘭山世界岩畫博物館,展示屏上有“太陽神”人面像的三維模型。輕點滑鼠,模型不斷放大,岩面上的每一條刻痕、每一處風化斑點甚至岩石的微小晶體結構都清晰可見。“我們把賀蘭山岩畫的所有測繪數據都匯入這個數字庫,最終構建起賀蘭山岩畫的‘虛擬孿生’。”馬爾娜説,目前共收集17萬張清晰影像、519組岩畫的測繪數據,以及整個保護區釐米級、重點區域毫米級的三維模型。

  寧夏文物保護中心岩畫研究科科長劉思文告訴記者,傳統岩畫調查方式主要依靠人工觀察、測量和記錄,對於距離較遠、位置偏高且無法近距離觀察的岩畫,通常採用遠近長變焦鏡頭拍攝獲取畫面形象,岩畫的確切位置、具體尺寸等更多靠估量完成。“現在,用最先進的數字化手段採集到的岩畫信息詳細而準確,經過數據匯集系統化處理,不僅可以完整展現岩畫整體分佈情況和區域自然地理環境信息,還能真實反映岩畫所在岩石本體保存狀況、主要病害等細節,為岩畫的研究保護提供了強大的信息資料支撐。”劉思文説。

  萬年“畫廊”遇見數字流光,還讓每幅岩畫有了唯一ID,關聯其三維模型、屬性信息、研究文獻、保護記錄等。通過數據庫可以查詢每幅岩畫的具體信息,乃至它在山體中的空間位置關係。

  “物理的岩畫終將模糊,但它們的數字生命才剛剛開始。”馬爾娜告訴記者。隨著數字化賦予其新生命,這部“石頭上的史書”不再只是山崖上沉默的圖案,而成了可觸摸、可探究、可傳播的文化基因,繼續詮釋對歷史和生命的禮讚。(記者 張文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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