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君在2025央視春晚中的造型
在陳麗君主演的越劇《我的大觀園》裏,寶玉“滾樓梯”的片段,成了令人揪心的“名場面”。
因協助蔣玉菡藏身得罪了忠順王,寶玉挨了父親的打,從舞臺上長長的三段臺階滾下來。設計這個橋段前,導演徐俊問陳麗君行不行,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什麼不行的。”
這數十個臺階,陳麗君滾過無數次,磕磕碰碰無數次,才有了對肢體的精準掌控力,有了情緒的層層遞進。少年寶玉的倔強、無奈、絕望,都隨這一級級臺階傾瀉。
兩年前,因《新龍門客棧》“轉圈圈”視頻爆火,陳麗君一夜成名,成為跨圈“頂流”。她參加“浪姐”,連上兩次春晚,和虛擬偶像洛天依同臺,在巴黎身穿“非遺苗繡”長裙唱一曲《鳳求凰》。
流量帶來光環,也帶來爭議,但陳麗君始終清醒地往前走。今年,她人生中首部擔綱主演的原創大戲《我的大觀園》一經上演,就引發極大的關注和討論。觀眾們感嘆:“賈寶玉真的從書裏走出來了。”編劇羅懷臻説:“她演出了一個符合當下觀眾審美的賈寶玉。”
在杭州採訪陳麗君的下午,她剛從醫院看完膝蓋回來,裝扮樸素,眼神清澈。13歲學戲,近20年來,一天天練功、一次次比賽、一場場演出,她早已習慣與傷病為伴。有網友評論:“哪有什麼一夜爆紅,她也是跌跌撞撞、滿身傷痕才走到我們面前。”
聊完,天色已晚,杭州的春夜暖意融融,陳麗君帶著行李直奔高鐵站。第二天晚上,她在溫州有一場演出。這要放在以前,崇尚完美主義的她,絕不會在演出前一天因任何事分心。經過兩年的迅速成長,她好像變得鬆弛了一點,自信了一點。
不變的是,她還是從前那個“練功房女孩”,那個曾經默默無聞跑了六年龍套的女孩,在每一個角色面前,拼盡全力。
和寶玉一樣
認準的事我從不妥協
週末週刊:《紅樓夢》是越劇經典劇目,《我的大觀園》則是一部全新的原創作品。在這樣一部新的創作中,你如何去接近賈寶玉、塑造賈寶玉?
陳麗君:我沒演過《紅樓夢》全劇,但唱過一些經典唱段,比如《天上掉下個林妹妹》。這個一分多鐘的唱段,是賈寶玉生命中一個雖然很小但是很重要的時刻,是和林妹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天真。
後來我演了《紅樓夢·葬花吟》,一齣三十多分鐘的新編摺子戲,集中在寶玉大婚後發現黛玉已死的悲情時刻。戲不長,但情感濃度很高,對我理解寶玉這個角色,找到自己內心跟他的契合點很有幫助。去年10月,我們小百花越劇院去巴黎巡演,也演了這出摺子戲,散場時很多當地觀眾久久不願離去。
《我的大觀園》是我第一次完整塑造賈寶玉這個角色。這是一部全新的原創作品,從劇本、音樂、舞美、人物塑造上,都是平地起高樓,挑戰非常大。可能以往我給大家的印像是“練功房女孩”,總是在苦練。面對這樣一個戲,所有的功底是基礎,光靠苦練是不夠有靈性的,更重要的是去理解賈寶玉,想清楚,通過《我的大觀園》我們究竟要表達什麼。
週末週刊:你理解的賈寶玉是一個怎樣的人?如何讓這個角色跟今天的觀眾産生共鳴?
陳麗君:我覺得他尊重所有人,也不背叛自己。他是那個時代的異類,他從沒有跟那個時代和解過,他也從不會妥協。比方説,寶玉挨打那齣戲,就體現他永不低頭的個性,再給他一次選擇,他還是會那麼做。
就像我去年看的話劇《枕頭人》,裏面提出一個問題:如果你知道你的一生會很悲慘,在你童年時給你一個選擇,你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還是去度過漫長而充滿悲劇的一生?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賈寶玉的選擇是“我想回去”。回去哪?大觀園。
《我的大觀園》就是寶玉的一次回望。我看到有位觀眾評論,寶玉已走到了結局,再回去看一遍,內心是很痛苦的,他看著每一個人,失去每一個人,這個過程是很殘忍的。但賈寶玉還是選擇回去,因為他最放不下的就是所有的情,所有的羈絆。
週末週刊:如果你是寶玉,會做怎樣的選擇?
陳麗君:我覺得我跟寶玉的個性有很相似的地方。比如挨打那場戲,可能低頭認個錯就不會挨打,但賈寶玉有一句臺詞:“我錯了嗎?我沒有錯,又為什麼要認錯?”他寧願挨打,也要忠於自己內心的感受,忠於自己內心的選擇。我覺得寶玉的這句話,讓我和這個時代的年輕人都能産生共鳴。
週末週刊:所以你也是一個從不妥協的人?
陳麗君:對,認準的事,就算頭破血流也不妥協,不後悔。
週末週刊:都説演員對一部作品的演繹是“二度創作”,加入自己的理解和藝術處理,賦予角色個性和生命力。《我的大觀園》這樣一部原創作品誕生過程中,演員可以發揮的空間是否更大?你如何深入參與到創作中去?
陳麗君:我遇到了一個非常好的主創團隊,他們給了我很大空間。徐俊導演自始至終沒有給過我一絲壓力,他一直在非常耐心地啟發我、鼓勵我、引導我。對於第一次創排原創大戲的我來説,這非常重要,給了我莫大的勇氣和信心,我很感恩他。
編劇羅懷臻老師也很願意傾聽我的意見。有時候為了更好地實現我的想法,羅老師甚至會忍痛割愛。比如“寶玉哭靈”,這段詞一開始工整雅致,是非常特別的“三一七字句式”,一共有30句。但是我在表演的過程中,發現故事到此,寶玉經歷大喜轉瞬大悲,他的情緒累積已經到了一個爆發點,急需一場宣泄。我希望在這時候能夠哭到觀眾的心坎上。羅懷臻老師非常包容我也理解我,他起初有點捨不得,後來一點點地修改,先是四句,再改八句,最後形成了現在的版本。
唱腔設計劉建寬老師拿到這段詞,説想聽聽我的設想,我説我想讓寶玉從崩潰到不願接受,再到失控,再到絕望:林妹妹怎麼就變成寶姐姐了呢?紅燭怎麼就變成白蠟了呢?
在失控中回憶、哭訴,徐俊導演還給我增加了一個敲臺口側幕墻的“捶墻”設計。這一齣“寶玉哭靈”,就這樣在大家的努力下慢慢豐滿起來。我真的很感謝主創們給我表達的空間,幫助我成就想法。
父母教會我
做一個質樸的人
週末週刊:你小時候在浙江嵊州的一個村子裡長大,童年生活快樂嗎?
陳麗君:小時候我就是一個野孩子,童年很自由。爸媽做茶廠,我經常跟他們上山,有時候睡在田地裏,有時候睡在工廠裏。我媽媽有時候會擔心我的安全,怕我摔著,怕我擦傷,但我一定會想辦法,自己溜出去玩。
週末週刊:小時候的生活環境、家庭環境對你最大的影響是什麼?
陳麗君:質樸吧。因為我爸爸媽媽真的太質樸了。回過頭去看,我為人處世的標準,其實都深深受到他們的影響。從小他們傳遞給我的觀念就是,哪怕家裏再窮,永遠不可以做違背良心的事。
我小時候看到他們做工廠,採茶、制茶、賣茶,太辛苦了,像老黃牛一樣勤勤懇懇,付出和收穫是不成正比的。所以他們很年輕的時候看上去就比同齡人蒼老很多。小時候開家長會,我會看到,他們為什麼比城裏同學的父母蒼老那麼多?
其實我爸是全村最先戴上手錶的,但後來,他就慢慢被時代拋棄了。因為經商是需要不斷逐利的,他們身上沒有那麼多聰明勁兒,只會在他們原來的規則裏安分守己、勤勞樸實地幹。我一直希望他們年紀大了就不要再做茶了,不要那麼辛苦,但在“出圈”之前,我是沒有能力幫到他們的,這是我最愧疚的。但是現在,我會盡己所能給他們最好的生活。
週末週刊:是哪一刻下定決心要去學越劇的?
陳麗君:説不上來,可能沒有下定決心的瞬間。我記得我説出想學戲的想法,父母覺得我太小,學戲太苦,説我會後悔。但我很堅決地説,不會後悔,再苦也是我自己選的,我就一直記得這句話。剛開始學戲的那三年,真的苦,但沒有跟他們叫過一聲苦。我從小就知道,為自己説過的話、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任,我的人生一直遵循著這個規則。
週末週刊:一個孩子,是怎麼喜歡上越劇的呢?
陳麗君:我也覺得奇怪,可能這就是命運吧。我雖然在越劇之鄉嵊州長大,但其實並沒有很了解越劇到底是什麼。我爸喜歡越劇,但那時候忙,只是偶爾會唱。但我們學校有位老師,音樂課上經常給我們聽越劇。我在學校唱過,老師誇我唱得好,曾代表學校去比賽過,僅此而已。我記得在賽場上,自己的心跳聲大到蓋過了伴奏聲。雖然緊張,可我內心對舞臺有一種嚮往。也可能是我天性有些叛逆,想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也許不是因為愛而選擇,而是因為選擇而愛吧。如果選了京劇、選了崑曲,可能我一樣會愛上,因為我一旦認定一件事,就會付出我的全部。
週末週刊: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學戲的苦,我知道很多學戲的人,後來都因為受不了苦轉行了。還有種説法,窮人家才會送孩子學戲,富人家的孩子受不了這種苦。
陳麗君:為什麼窮人家的孩子可以承受呢?因為他的生活本身就很苦。小時候看我父母日復一日地勞動,山裏沒有能過車的路,要把茶葉從山上運下來,是靠所有叔叔伯伯肩膀接力挑下來的,在我看來有千斤重的茶葉,就沿著那些彎彎曲曲的梯田挑下來。他們沒有選擇。
在藝校練功的時候,有時候摔得五臟六腑顛倒,心裏會想,究竟是誰發明這麼難的動作?但即使遍體鱗傷,我還是會繼續練功,這種承受力可能還是父母給我的。
我記得在藝校的時候,我跟我的好朋友説過一句話,我説你有選擇,有退路,我沒有,我爸媽盼著我成材。如果我不成材,他們怎麼辦?你有爸媽可以托著你,但我爸媽是需要我去托的,因為我很小就意識到,我爸媽也很脆弱。
週末週刊:你讀書的時候,父母經歷了一次病危,對你産生了什麼影響?陳麗君:再也不敢對父母大聲説話了,因為嘗到了失去的味道。那時候,醫院讓簽病危通知單,單子很多,我姐姐簽的時候,手都開始抖,簽不下去,最後是我簽的。經歷這件事,就一夜長大了。
從花旦改行小生
我一開始是拒絕的
週末週刊:考上浙江藝術職業學院“小百花班”後,老師讓你從花旦改學小生,你起初不願意,後來是怎麼被説服的?
陳麗君:那時候我已經學了三年花旦,從嵊州藝校畢業的時候,已經拿了比賽的金獎。我當時想,花旦學得挺好的,為什麼把我的一切清零?我不理解。老師跟我談了三次,説以我的條件,小生更能發揮我的潛力,但我一直在抗議。
老師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權威,我能哭著跟老師説“我不想”,對我來説是巨大的突破。後來想通了,既然老師會三番五次來跟我談,一定有他們的道理,也許是我還沒有體會到。最後,只能硬著頭皮試試。
週末週刊:改學小生最大的困難是什麼?怎麼以最快的速度趕上別人的進度?
陳麗君:接受是最難的。一旦開始行動,所有的困難就落地了,你就有了方向了。形體不對、唱腔不對,都可以學。那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練功,直到深夜才回到寢室休息。
剛開始學的是《夜奔》《拾畫叫畫》等京昆摺子戲,再學《斷橋》《失塔》這些越劇摺子戲。一點點改變自己的動作、習慣和氣質。唱腔和動作可以練,難的是找不到人物的感覺,我那時候閱歷不夠,聽不懂老師説的“人物”是什麼,或者是聽得懂但做不到,只能一點一點去觸碰、去尋找。因為練得太猛,嗓子還一度出現過問題。
週末週刊:戲曲舞臺上有乾旦坤生,男性扮演女性角色,女性扮演男性角色,為何會成為一種藝術審美?
陳麗君:這是有歷史淵源的。以前,女性不可以演戲,所以那個時候臺上的女性角色就只能由男性來演。後來,女性可以登臺演戲了,這才逐漸發展出了女子越劇。100年前,女子越劇剛在上海興起的時候,觀眾一開始是不接受的,遇到過很多挫折,但最終還是靠作品説話,才有了後來“越劇十姐妹”的轟動。
我深深記得一位老師跟我説過,你練過的功是永遠不會辜負你的,人會有偏見,但舞臺是不會説謊的。當女子越劇走上舞臺,觀眾漸漸發現,女性唱越劇跟男性唱越劇,氣質是截然不同的。女子越劇有一種神秘感,一種不一樣的清秀。觀眾是有審美和選擇的自由的,他們喜歡,願意買票,就讓女子越劇不斷發展。
週末週刊:“女小生”造就了唯美、浪漫、理想化的男性形象。作為女性,如何演出男性氣質?
陳麗君:在舞臺上,因為我是小生,大家可能會覺得我有男性氣質。但在生活中,我是陳麗君。我不想把角色和生活混淆在一起,這是我一直在下意識做的事。
在塑造男性角色時,比起性別特徵,我考慮更多的是性格特徵。比方説,我會去想,許仙身上的懦弱,我身上有沒有?他為何懦弱?懦弱的原因是什麼?每個人都會有弱點,當我遇到相同境遇的時候,我是怎麼想怎麼做的?
以女性視角去理解男性的時候,思維方式的差異,産生了一種碰撞,就會有一點點不一樣,更有包容度。當你包容這個角色人性中的弱點,就能跟他産生非常近的聯繫,産生共鳴,你也能更好地調動自己身上相似的特徵和經驗,精確地抓住一個個細節,疊加起來,塑造好這個角色。
讓流量更長久
就要不斷創造
週末週刊:其實,在進入浙江小百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你一直在跑龍套,沒有太多主演的機會。有過不甘心嗎?
陳麗君:小百花有一句話:“要把龍套當成主角去演。”其實能把這句話當真的人不多,但我就是其中一個。其實剛進團的時候,龍套的角色都是要努力爭取來的,我一定會把自己的龍套當成主角,全情投入。因為我很害怕,某一天當我需要用到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
週末週刊:《新龍門客棧》裏的“賈廷”讓你一夜出圈,為什麼這個角色、這部作品會受到年輕人追捧?
陳麗君:賈廷這個角色跟我以前演過的角色很不一樣。傳統越劇裏,大部分角色都是書生、才子,比如我演過的《何文秀》,他是一個書生,後來變成一個官生。但賈廷是一個太監,是一個亦正亦邪的角色,一開始我很擔心自己能不能演好,而且《新龍門客棧》脫離了傳統鏡框式的舞臺形式,讓演員與觀眾的距離更貼近,這讓我必須走出自己的舒適圈。
《新龍門客棧》能出圈,偶然性和必然性都有,我覺得離不開戲曲這門藝術本身的美,也離不開年輕的創演團隊共同的努力。越劇發展至今,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越劇延展出更多的可能性,正是因為一代代人不懈的傳承和創新,才有了《新龍門客棧》的爆發。
週末週刊:成名的代價是什麼?
陳麗君:其實有一段時間我是痛苦的,有一些負能量。可能一天的時間內,我下午要演一場,晚上要演一場,中間還有五個採訪。大概有三個月的時間,我拒絕了所有的採訪,因為輸出太多了,我感到自己已經被掏空了。我不想重復自己和消耗自己,我希望當我有新的積累、有新的東西可以説時,再去面對公眾。
週末週刊:《我的大觀園》有許多創新,創新一定會遇到爭議,你怎麼面對爭議?
陳麗君:這很正常。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一個統一的審美,總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那就會産生爭議。過去兩年,我的人生反差很大,我一直活在爭議裏。但有人關注、有人討論,對戲曲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如果一直按照已有的範本去創作下一部作品,沒人會説你錯,但當你跳出這個模式,變得不一樣,就會很顯眼。我覺得,可能要在無數次失敗的基礎上,才能産生一部真正成功的作品。人生就是一個不斷試錯的過程,只有當你知道什麼是錯的,才會知道什麼是對的,所以我不怕犯錯,也不怕爭議。
週末週刊:如果沒有走紅出圈,陳麗君有沒有可能還在跑龍套?會不會沒有《我的大觀園》?假如是這樣,你會怎麼做?
陳麗君:其實很簡單,兩年前不就是這樣嗎?那時候的我,在每一個微弱渺茫的機會面前拼盡全力。我覺得現在的我和兩年前的我沒什麼不一樣。很多人對我説,要保持清醒,要不忘初心。可是,我一直都沒有變過。排《我的大觀園》的時候,我的一切都是為這部戲讓位的,為賈寶玉這個角色,我拼盡全力,如果有一分力沒出,我都會覺得遺憾。
週末週刊:你如何看待流量?你害怕有一天失去流量,不再被關注嗎?
陳麗君:流量很重要。不是因為流量能帶給你機會,而是能給越劇帶來生機。但流量是一條忽上忽下的曲線,我所能做的就是想讓大家對越劇的關注,停留得更久一點。曾經有人問我,你會不會離開越劇?我的回答是,如果越劇沒有拋棄我,我為什麼要離開它?
流量本身不是我的出發點。它有來的一天,也會有失去的一天,所以我不恐慌。我能去做的,就是想辦法讓流量盡可能停留得久一點,將它轉換成別的東西。説到底,還是要有新的創造,做出新的“菜”。這一撥觀眾走了,可能還會有新的觀眾被吸引而來,帶來新的生機。
陳麗君
尹派小生,浙江小百花越劇院青年演員,在越劇《我的大觀園》《何文秀》《梁祝》《步步驚心》《五女拜壽》《陳三兩》及環境式越劇《新龍門客棧》等劇中飾演主要角色。2024年憑藉《新龍門客棧》“賈廷”一角獲首屆“電影中國”戲曲電影大展最佳男主角。(記者 吳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