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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掛中天》:人生的囚籠
2025-12-16 09:48:57來源:北京日報編輯:劉欣

  

  由蔡尚君導演,辛芷蕾、張頌文主演的《日掛中天》時長兩個小時,沒有華麗的攝影,沒有炫目的剪輯,沒有煽情的配樂,只有遁形的導演和出色的表演。影片雖然頭頂“威尼斯電影節影后”光環,自上映以來卻未受追捧。就作品本身的藝術完成度而言,票房遇冷不能不説是觀眾的遺憾。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此事無關風月”。女主角美雲的身份確實複雜:她既是前任的肇事逃逸女友,也是現任的第三者;編劇甚至在影片四五十分鐘處,安排兩任情人在美雲的屋檐下意外碰面。然肉眼可見,這並非一個圍繞“新舊情人爭奪”展開的故事,亦非“知三當三”無果後吃回頭草的故事,甚至可以説無關愛情。

  美雲和現任其峰表面看差一點兒就能“有情人終身眷屬”,尤其在其峰説要離婚娶她之後,但其文學創作屬性告訴我們,説破的事是一定要黃的。美雲對其峰談不上愛情,這點從她對其峰約見短信的冷漠可證。美雲主動往其峰身上貼的一次,還是他説要和妻子離婚時。但她那個擁抱,看不到多少對未來的期許,她甚至無意將自己有身孕之事告知。

  或許美雲只是這段情事的被動者,情事的男主可以是事業小成的有婦之夫其峰,也可以是美雲所在商場的鄰家孟浪夥計,只要這人五官和肉體還算秀色可餐,可給她哪怕一點點的慰藉,她都可能不拒。正因如此,她顯得不期許、不逢迎,甚至不那麼熱忱,像個楚楚可憐的冰山美人。讓她墮胎她就墮胎,且從不主動提上位之事——這种女人自然是其峰這類偷腥者的最佳獵物。反過來,若是她抱著純愛的攻勢而來,或是一心奔著相夫教子的結局,沒準早把他嚇退了。這點從美雲開局獲知懷孕時的漠然就可見一斑:主動安胎保胎的舉動,她一樣未做;就連醫生開的藥,也只是想起時才不定時地吃上兩口。

  美雲對前任葆樹倒是主動得一塌糊塗,一度給人舊情復燃的假像。可兩人的舊傷疤一旦揭開,汩汩冒著黑血不止,其文學性再次註定,又是一段無果的糾纏。葆樹説沒想過要她彌補,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説要補償,導演的鏡頭從掉落美雲身旁的花盆反打到葆樹睥睨的眼神,顯然他當時起了殺心。之所以搬去美雲家,並不是笑納美雲的彌補,他只是想看看她能如何彌補。而從他不吃不喝的躺屍情節可見,他不僅對美雲早已心死,對自己也是心死。

  影片120分鐘的篇幅,絕大多數時間都在營造美雲自我救贖的假像,卻也僅是假像。編劇是個狠人,在葆樹已然心死的境遇裏,又額外給他加了一道癌症晚期的禁制。葆樹之所以執意要走,無外乎不想與之多待,或不想拖累旁人。而從看房時電梯突然墜落,他再次把生之自由的機會先給美雲的細節裏,更能看出也許這就是他的“本能”,就算時光倒流至他們熱戀期的那場車禍,葆樹大概率依舊會犧牲自己為美雲頂包。可就是這個“本能”,不自覺地“剝奪了”美雲救贖的機會,失去救贖加失去胎兒的雙重刺激,鑄就了美雲的潰局。

  這個故事最好的結局,或許是葆樹乖乖就範,成全這位背負過錯的女人自我救贖的心願。最好是葆樹病情急轉直下,到了身不由己的地步,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滿足美雲用自以為的方式完成她遲來的救贖,然後用一段生命的告別去迎接腹中兒的新生。可這樣一來,這個故事就太單薄了。追到車站的美雲問葆樹還會原諒她嗎?葆樹不答。這沉默裏藏著太多可能:或許在一個將死之人的心中,原不原諒並不重要;或許他真正無法原諒的,從來不是美雲,而是那個為愛情妥協、為過錯背負,最終弄丟了自己的“此生最對不起的自己”——這份不原諒,和他不想拖累人的心意,本就不矛盾;又或許他只是習慣了在憤懣和孤單中沉淪下去,直到徹底耗光自己,不想再跟那個叫美雲的女人發生任何交集。

  要不是醫院裏的重逢,美雲或許真能母憑子貴,上位並迎來她與其峰的家庭生活,從此揮別不堪的過往,然後相夫教子。而葆樹,或許可以靜悄悄地接受治療、化療,出院、回家,茍延三五年後,再靜悄悄地死去。這可能是生活中大多數人的選擇,但不會是電影故事的選擇。頂包車禍,葆樹搭進的不僅是五年的牢獄之災,還有他的胃疾以及沉淪的余生;而看似自由在外的美雲,從此卻畫地為牢,再也難以走出。有人不解,美雲當初為何丟下為她犧牲一切的葆樹?其實答案無關她多決絕,更談不上多善良——真正的原因是,當著葆樹媽和受害人一家子的面,用一生去演一個無事人,那不是她能承受的角色。就像車禍後不知所措,只想著逃逸的當初,她所能想到的,只能是逃離。她當時沒意識到,葆樹頂包是她人生的拘留證,而丟下葆樹逃走是她人生的判決書,而且是刑上加刑的無期。

  就連後來再遇葆樹,她所謂的“救贖”,本質上還是一種逃離——逃離用戴罪之身去當媽媽的心結。而醫院裏偶遇的葆樹,已是癌症晚期的葆樹,成了她最後的救贖之機。可造化弄人,就像過馬路的那場戲,美雲急著前行,而葆樹滯留原地。進一步講,你美雲急於的救贖,未必是葆樹所要的,且葆樹沒有義務配合你的救贖。若這份救贖從一開始就不是他所求,那美雲的死纏爛打,便和當年的棄他而去沒什麼兩樣,皆是強行扎進他心窩的刀子。

  影片以“日掛中天”為名,場景基本限于在家、店裏和醫院等室內,為數不多的外景戲亦無關日照,這點和鐘孟宏的《陽光普照》類似。和《你行!你上!》無處不在的導演自我標榜相反,蔡尚君始終把自己深藏起來,用最樸實的鏡頭和不著痕跡的調度,把最大空間留給演員的表演和人物的塑造。演員的表演無可挑剔,明明是各種場景和鏡頭的拼接,卻時常給人以長鏡到底的錯覺。同時這又是一個不怕劇透的故事,亮點都在表演細節裏,臺詞之外的各種心理戲如泉眼與暗河交織,並在車站一場高潮戲中噴薄而出;然後轉瞬被洶湧人流裹挾,兩人的身影像被擠在空間犄角裏的微弱存在,漸漸拉成模糊的背景,最終消失于蕓蕓眾生之中。

  一度不解美雲最後的那一刀。或許那一刀是抽象的,多年前就扎進葆樹腹中,她只是想嘗試將它拔出。可那刀子已然紮根,以至於血光四濺,慘不忍睹,苦不堪言。(作者曾念群,為電影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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