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一個半月的山海奔赴與時空對話,承載古絲綢之路文化記憶的舞劇《龜茲》于12月13日在哈爾濱大劇院完成最後一場演出,標誌著覆蓋上海、寧波、蘇州、杭州、北京、天津、哈爾濱七座城市的十六場全國巡演正式落下帷幕。
《龜茲》以舞蹈為筆、以文明為墨,從黃浦江畔的國際舞臺到松花江濱的冰雪之城,從江南水鄉的溫潤韻致到塞北雪原的雄渾氣象,讓沉睡千年的龜茲文化在當代舞臺綻放璀璨新生,為新時代文化交流與文明傳承寫下了濃墨重彩的篇章。

《龜茲》劇照 攝影 何銘
從《南京1937》到《龜茲》:二十年舞劇創作的變與不變
2025年,恰是中國歌劇舞劇院導演佟睿睿大型舞劇創作二十週年。自2005年《南京1937》以張純如的視角叩問歷史真相,到《水月洛神》中古典美學的詩意重構,再到《朱鹮》以生態命題引發國際共鳴,她的作品始終貫穿著對“人”的深度凝視與對文明交融的思考。而《龜茲》的誕生,既是她創作生涯的階段性總結,亦是對"主旋律舞劇如何實現個人表達"這一命題的突破性回應。

排練照,佟睿睿導演(中)現場為演員們指導、示範
佟睿睿曾言:“舞蹈是世界語言,但又需根植于本民族文化土壤才能與世界對話。”二十年間,她從不拘泥于單一舞種或題材,從歷史悲怙到生態哲思,從都市煙火到古典意象,其創作軌跡恰似一場不斷拓展疆域的文化行走。
《龜茲》的獨特之處,在於它超越了傳統舞劇的敘事框架。佟睿睿以“在地的龜茲”與“行走的龜茲”雙線結構,將龜茲石窟的靜態遺存與鳩摩羅什、玄奘的動態東行西漸交織,形成時空疊印的舞臺詩學。她坦言:“舞臺是時間和空間的藝術,可以將不同歷史時空的人包羅一處。”

《龜茲》劇照 攝影 何銘
這一理念延續了她自《南京1937》起對舞劇時空結構的探索——不再依賴線性敘事,而是通過意象並置、視角交錯,讓歷史與當代在舞臺上共振。劇中打破鏡框式舞臺的弧線設計、以“龜茲藍”(青金石顏料色)渲染的《般若》舞段、以及取自蘇巴什佛寺舍利盒樂舞圖像的《蘇幕遮》,皆是她對“形式服務於精神”這一創作原則的精準實踐。
七城十六場巡演:千年文明在當代舞臺綻放
舞劇《龜茲》的巡演之旅,恰似一場跨越時空的文明迴響。從上海國際藝術節的首演啟程,途經江南文蘊之地,再至京畿文化重鎮,最終抵達北國冰城,所到之處,無不引發觀眾對千年絲路文明的讚嘆與共鳴。劇中《蘇幕遮》的盛大狂歡、《般若》的女子群舞所展現的澄明智慧、以及靈感源於庫木吐喇石窟穹頂壁畫《十三天人》(又名“眾神之舞”)的雄渾氣勢,不僅讓沉睡于石窟壁畫中的樂舞形象栩栩如生,更讓龜茲文化所承載的開放包容、交流互鑒的精神內核,在當代觀眾心中激起深層迴響。

《龜茲》劇照 攝影 何銘
編劇韓子勇則深陷於“交往交流交融”的巨瀾中不能自已。他將鳩摩羅什視為有血有肉的人來書寫,感嘆其命運、情感和故事是那樣的“巨麗、複雜和精彩”,如同鳩摩羅什貢獻給漢語的“世界”一詞。韓子勇深刻地感受到,“向內凝聚”、“多元一體”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精神血脈,在龜茲這個地方,在鳩摩羅什的傳奇人生中,“是如此鮮活生動”。
對於製作人李東而言,能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成立七十週年之際,參與這部集合疆內疆外優秀藝術家的原創舞劇,以龜茲為題材,以鳩摩羅什為主人公,他“深感幸運之至”。從采風到創作、排練、合成、試演的全過程,他每天都在吸收新知識、挑戰既往經驗,並向新的合作者學習,幸福的來源正是自身的成長與充盈。

《龜茲》劇照
這場歷時一個半月的藝術旅程,不僅是一次成功的舞臺作品巡演,更是一次生動的文化尋根與自信彰顯。它讓千年前溝通東西的龜茲文明,穿越時空阻隔,在中華大地上再次煥發蓬勃生機,深刻詮釋了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宏大格局,為新時代的文化藝術繁榮注入了源自歷史深處的磅薄力量。
近日在北京,佟睿睿導演接受了記者的專訪。
對話
“龜茲很遠,龜茲很近”
記者:首先還是請您介紹下舞劇《龜茲》的創作緣起?
佟睿睿:我心裏一直有做壁畫樂舞的念想,此前更多關注敦煌,想來緣于從小受中國古典舞的影響比較深,記得我看的第一部舞劇就是《絲路花雨》。對龜茲的認識主要出於專業,龜茲對中國舞蹈影響非常大,尤其是唐代,胡旋舞風靡一時,後來出現霓裳羽衣舞,音樂也從五聲調式轉到七聲調式。
實踐層面接觸龜茲樂舞,是從前些年為遊戲公司創作舞蹈《鴻音》開始,算是小試牛刀。所以,當接到新疆方面的邀約,特別是聽到“龜茲”兩個字,有種眼前一亮、一拍即合的感覺。做了二十多年古典舞的作品,著迷于古典文化。忽然提到這個遙遠又心嚮往之的地方,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直接就答應了。第一趟旅程在2023年7月,是一場説走就走的旅行(笑)。

采風照 佟睿睿在森木賽姆,後面的大像窟內因日久風化已無大像。 受訪者提供
記者:聽説你先後五次去新疆采風,每次的收穫有什麼不同?龜茲文化最震撼你的是什麼?
佟睿睿:與敦煌相比,現在庫車保存的龜茲遺跡會令人遺憾甚至傷感,特別是殘破的石窟壁畫,幾乎沒有完整的,而且許多還面臨坍塌的風險。每次采風,石窟是必去的,包括克孜爾、庫木吐喇、森木塞姆等石窟。置身於這些石窟,想像的、現實的,瑰麗的、殘酷的混合在一起,親自抵達才能有切身體會。你得充分運用自己的想像,穿透層層斑駁和支離破碎,遙望《大唐西域記》中描繪的千年前龜茲盛景。當你為此費盡腦汁時,有個問題會很自然地冒出來:龜茲到底在哪兒?
每一次采風收穫都不一樣。剛走進它,你可能是蒙的,各種信息撲面而來,讓人應接不暇。對龜茲從陌生到熟悉,逐漸走進它,最後還得“帶走”一部分東西,進而讓自己也“成為”它的一部分,所以五次到訪是一個從對龜茲輪廓到細描,從外在觀摩到內化於心漸進的過程。

《龜茲》劇照 攝影 何銘
記者:龜茲石窟的時間早于敦煌,這源於龜茲(今新疆庫車一帶)是佛教東傳第一站,能不能談談此地佛窟同敦煌的不同?
佟睿睿:相當不一樣,特別是像我這樣對於敦煌壁畫有一定了解的人,看到龜茲壁畫時,特別震驚。原始、質樸、粗獷,更具多種文明融鑄的特徵。在敦煌,可以清晰感受到中原文化影響之後的風格,比如飛天是比較纖細、飄逸的。但在龜茲壁畫裏,飛天尤其早期的飛天,造型雄健,肌肉線條分明,充滿雄渾的力量感,舞姿造型既矯健又端莊,不是女性化的菩薩,很多是男性化的。
龜茲壁畫本身就是文明交流交融的産物,它比敦煌壁畫早200年,是最早的中國石窟藝術和壁畫藝術,從龜茲到敦煌,進而在更大的交流交融中展現生命力。其實很多藝術形態都是在文化交往、交流、交融的過程中形成的。為什麼會這樣?這是我關注和思考的問題。西元一世紀,龜茲曾是幾大文明交匯的路口,那是古印度,古羅馬、古波斯、古希臘,還有中原文明的交匯點,所以才能夠産生文化的多樣性和包容性。

《龜茲》劇照 攝影 何銘
記者:就像中國古代繪畫術語“吳帶當風,曹衣出水”的風格,也能從敦煌莫高窟和克孜爾石窟壁畫中找到遺存出典。
佟睿睿:沒錯,所以我們會在龜茲大量的壁畫藝術中看到凸凹暈染的畫法,跟古希臘雕塑有很多相似之處,包括肌肉的畫法。觀眾在舞劇《龜茲》中看到鳩摩羅什穿的服裝,那種褶皺堆疊感跟希臘雕塑的形象就很相似,它融匯了多種元素,又在龜茲這個地方進一步融合,從而形成了獨有的藝術形象。
“吳帶當風、曹衣出水”從哪來的?也是從這兒一點點融匯、一點點改變畫風才達到的。穿透斑駁和支離遙望龜茲文化,它更多是經歷時間考驗的歷史存在,這是我置身於石窟時想到的第一個層次。那第二個層次,就在於這一點點融匯、一點點流變,在不斷行走中持續迸發生命力量和藝術精彩。
“在地的龜茲”與“行走的龜茲”
記者:采風途中,有哪些具體的場景或物件讓你對“行走”和“交融”有了更切身的體會,並直接影響了這部舞劇的核心理念?
佟睿睿:采風途中,在新疆這麼遼闊的土地上,有兩尊雕像令我肅然起敬。在斷壁殘垣的高昌故城外, 一尊巨大的玄奘雕像分外引人注目,他朗目疏眉,眉頭緊鎖,衣帶生風,正大步流星朝西邁步——我那天去的時候正好趕上吐魯番特別熱,當地得五六十度的高溫,每個人都快中暑了,這個雕像就毅然挺立在高昌故城外,頭頂沒有一片雲彩。雖然它是當代的雕像,但技法特別出眾,沒有雕成《西遊記》裏溫文爾雅的唐僧,這個“玄奘”是風塵僕僕,一往無前的樣態,給我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

高昌故城外的玄奘雕像
另一尊是在克孜爾石窟廣場前鳩摩羅什的雕像,同樣令我震撼。這尊雕像是坐姿的,參考了佛教藝術中思維菩薩的姿勢,凝神靜思、充滿睿智,讓人一望就感受到一種特別安靜的禪意,這個意象我們也“搬”到了《龜茲》舞臺上,也就是開場第一個鳩摩羅什雕塑,有點像水月觀音。

克孜爾石窟廣場前的鳩摩羅什的雕塑
記者:我在看《龜茲》這部劇的時候,也在想鳩摩羅什和玄奘這兩位大德高僧從史實上説相差了兩百多年,你讓他們出現在同一齣舞劇的舞臺時空,兩者就像是彼此的“對鏡”——他們反向的行走軌跡——鳩摩羅什向東,助力佛教東傳融入中華文化血脈;玄奘向西取經之後折返,也象徵了中華文明對異質文化的主動吸納與反思。
佟睿睿:如季羨林先生所言,鳩摩羅什、玄奘是中國佛教史上兩座高峰。古時交通異常困難,除使臣和商人外,少有人願意或敢於出國,獨有和尚懷著一腔宗教熱誠,“輕萬死以涉蔥河,重一言而之柰苑”。
舞臺本身就是時間和空間的藝術,二人超越歷史同臺對話,不是在講一個故事,而是在講一個時空。伴隨鳩摩羅什的東行,是龜茲文化逐漸融入到中華文化的過程;而玄奘的西行,不僅是西行求經,同時象徵中原文化“回流”的意味。當然,舞劇《龜茲》還是著力於羅什東行。總之,我希望這部作品不落入傳統呈現的窠臼,而是深入龜茲文化的肌理。

《龜茲》劇照 攝影 何銘
記者:從專業舞蹈編導的角度看,龜茲樂舞對中國古典舞的形成産生了哪些具體而深遠的影響?能否以劇中的舞段為例説明?
佟睿睿:龜茲樂舞動作層面其實就是腰胯的曲線、重心和手勢。曲線也即是所謂舞者身上的“三道彎”——中國古典舞中所有的“三道彎”都從西域舞蹈來的,中原舞蹈原來很多動作是順邊的,動作與動作的連接呈現出的是傾斜的動勢。你看壁畫樂舞的一層層流變,到中原的時候開始有曲線了。典型的就是唐代宮廷樂舞的代表作《霓裳羽衣舞》。
比如舞劇中的《般若世界》片段,看上去感覺很像印度舞蹈,因為它底盤是重的,律動呈現的都是向下重心之後的深度擺動,所有動作的重點都在腰胯,腰胯的流轉和擺動形成了自己的律動和語言。胡旋舞的核心特徵在旋轉,不停地旋轉。這些舞蹈傳入中原後,會加入圓融的一面或所謂中庸之道,降低它的烈度,顯得更加含蓄一些。當然還有典型的壁畫中的S型舞姿,及手部拇食相扣、單折指、手腕的轉動這些豐富的手勢,都是龜茲的壁畫的特點,給我編舞很大的啟發。

排練照,佟睿睿導演(中)現場為演員們指導、示範
記者:也請你談談《龜茲》中的音樂元素,我聽到了一首漢語歌,其他幾首好像是梵語演唱的。包括手鼓的運用,也是當地樂器吧?
佟睿睿:這部劇裏目前一共有三首歌《我的心兒如此憂傷》《瀚海中的一粒沙》《母親與羅什》。手鼓就是在龜茲壁畫裏所看到的西域樂器的一種。裏邊有很多龜茲樂器,比如説篳篥(龜茲本土發明的雙簧管樂器)、排簫、豎箜篌等等,如今都出現我們今天的民族樂器裏,包括琵琶、阮鹹,原來都屬於西域樂器。
中間有一個橋段是羅什聽琴,我覺得,如果想辨識這部劇中出現的樂器,一刷肯定不夠,需要二刷、三刷。涼州樂舞那場戲我們就用了一種文化交融的方式,把西域樂舞和中原樂舞結合在一起,胡姬和漢姬一起跳舞,後面的那些樂師們,有的拿著中原樂器,比如笛子,也有拿著手鼓和排簫的,他們相互交流交融在一起。歷史上,呂光(前秦將軍、後涼開國君主)不僅從龜茲擄走了鳩摩羅什,也帶上了一撥舞姬和樂師的。
“把欣賞者交還給觀眾”
記者:全劇開場盛大的舞蹈,我看到了西域各族人民載歌載舞,這一幕命名為“蘇幕遮”有何特別的寓意?
佟睿睿:“蘇幕遮”源於龜茲,唐以前傳入中原,成為一個曲牌名,北宋辛棄疾的詩詞詞牌也用到過“蘇幕遮”。這段舞蹈的原型在庫車,當地的蘇巴什佛寺出土過一個舍利盒,現藏于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盒子上面有21個樂舞小人,頭戴獸面面具跳著舞蹈,就是我們開場“蘇幕遮”的由來。舞臺上的這段舞蹈呈現了古龜茲城的不同文明的交流交融,也可以説是一種祈福驅邪的“乞寒胡舞”,我們把它做成了一場沙漠綠洲的狂歡,取其熱烈奔放的世俗性特性,與靜謐特別的《般若世界》形成強烈對比。

《龜茲》劇照 “蘇幕遮”片段
記者:《龜茲》的舞臺設計極具特色,這種充滿弧線和層次感的空間,是想營造一種怎樣的視覺感受和哲學思考?
佟睿睿:西域遼闊,要在舞臺上呈現這種一望無垠,就得打破了四四方方的鏡框式的舞臺。我們用一條弧線的概念,延伸到了整個舞臺,包括後面平臺隆起的坡以及上面的吊橋,它們相互映襯又有了一個“天地間”的宇宙概念。通過對這些意象的組合和切換,在一個大空間下形成局部空間,進而延伸我們的想像,由此,觀眾在台下似乎總能夠看到更遼闊的地方,看到那一片瀚海。同時,這個空間也隨著鳩摩羅什的東行和玄奘的西行不斷地“行走”。

《龜茲》舞臺空鏡照 攝影 王諍
記者:關於舞臺之上科技手段的運用,我注意到你選取的是投影幕布,而非LED螢幕。在這兩種手段的使用上,你持怎樣的態度?又如何把握其間的分寸?
佟睿睿:我們這次全是用的投影幕,但這並不是説我不喜歡LED螢幕,關鍵是要看哪個更合適。任何一種科技手段都可以服務於甚至變成藝術表達。我在別的劇目裏,也曾使用過LED螢幕,也用得非常妥帖。還是要看具體一部劇的調性是否符合,以及講求比例和分寸的控制,我並不覺得用投影就“高級”,反之不用LED螢幕就“土”,要害在是否合適。屏的亮度高,可能它上面影像的附著會更清晰,但如果滿屏都在用,那就是一種視覺暴力。多少的分寸、比例的大小以及具體的明亮度,這些都是要控制的。
記者:我們都明白舞劇通常較少依賴臺詞,但《龜茲》似乎更進一步,你們甚至有意拿掉了一些可能起到解釋作用的幕間詞。這是基於怎樣的創作考慮?你是否會擔心觀眾的理解可能出現偏差?
佟睿睿:這是個試錯的過程。一開始的確擔心觀眾看不懂,畢竟“龜茲很遠”,鳩摩羅什也很小眾。從首演之後幾場觀察下來,我們把所有中間的幕間詞都拿掉。有一篇評論寫得好,講“誤讀是個好東西”,拋開故事,一點也不影響進入戲劇,舞劇表達的多語義性和延展性,恰恰是觀眾自身完成審美構建的關鍵所在,所以要給觀眾留出誤讀的空間,讓觀眾獲得抽離所謂“故事”的會心,正是基於“表現”的舞劇表達最迷人之處。我覺得,這篇評論説得非常好。舞劇、舞蹈的欣賞是在於它的延展性上,有些東西是也只能是精神層面的連接。

舞劇《龜茲》謝幕前,舞臺投影顯示出鳩摩羅什的文辭語匯創作。 攝影 王諍
記者:面對龜茲這個對公眾而言相對陌生的歷史文化題材,你對觀眾的接受度有怎樣的預期?
佟睿睿:它的確是一個陌生題材,不像是敦煌,但意義也恰正在於此。讓更多觀眾了解中華文化一體多元,了解龜茲文化在中華文化中的重要地位,了解鳩摩羅什在中華文化構建中的重要作用,是一件非常值得做的事情。
有些觀眾看完舞劇才了解到,我們每天挂在口頭的世界、未來、愛河、煩惱、苦海、實際、究竟、參觀……,原來都來自鳩摩羅什的創造,來自龜茲文化與中原文化的融合創造。當然,龜茲文化本身呈現在舞臺上就很美,如果觀眾看完舞劇覺得很賞心悅目,這也是非常值得的。如果因此而去翻查了解鳩摩羅什是誰,玄奘在龜茲的經歷,做深入地了解,回頭有機會再來看一遍《龜茲》,相信會有更多的體悟和感動。

《龜茲》劇照 攝影 何銘
記者:最後一個問題,談談這部劇的服裝,我覺得也是一種大融合的樣態。
佟睿睿:“龜茲藍”是我們希望觀眾走齣劇場能記住的一個顏色,舞臺上《般若世界》舞段的藍色就是這種“龜茲藍”。它來自於珍貴的顏料青金石。我去森木塞姆石窟等地采風,看到一千多年前壁畫的顏色依然那麼鮮艷,“藍”得令人過目不忘。另外,鳩摩羅什在劇中是個神性化的角色,他的服飾是渾身白色的,在人群中顯得不染纖塵。他的額頭中間有一個金色的點綴,像金豆子或金的珍珠,代表著他作為“龜茲之子”天賜的神性,讓觀眾在人群裏面都一眼能看到他。講到服飾,最典型的是龜茲舞姬的服飾從無袖演變至有袖,漢樂舞則從連袖發展為分袖,更有不斷變化的單袖、連袖、分袖等細節,無不從細微處述説著文化的融合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