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視頻重塑受眾觀看習慣的當下,長劇集要贏得注意力,往往不是靠更快的節奏、更多的反轉,而是靠更紮實的細節、更清晰的敘事邏輯,以及更能觸動人心的價值表達。古裝劇《國色芳華》《錦繡芳華》採取姊妹篇模式,以盛唐為背景、以牡丹為意象,以女性成長為主線,勾勒出一幅流動的古代生活畫卷。
《國色芳華》《錦繡芳華》以花寫人、以人映事,構建起一條層次分明的女性成長弧線。《國色芳華》中,商戶之女何惟芳掙脫婚姻桎梏後,通過種植牡丹立足商海,完成了從獨善其身到與其他貧寒女性抱團取暖的轉變;《錦繡芳華》裏,她以技立身、以德立業,創建平價醫藥館悟庸堂救濟百姓,並在與花鳥使蔣長揚的相知相守中,領悟其匡扶社稷的報國丹心。劇中,何惟芳為培育珍稀牡丹品種通宵研習花譜、親手調配土壤。該情節將“以技立身”的理念具象化為可感的勞動過程。而她在家族危機中挺身而出、以智慧化解困局的段落,則讓成長不再是情感線的附屬,而是一條由專業技藝、組織才幹與社會責任共同支撐的獨立主線。清晰的敘事邏輯與細膩的情節鋪陳,使56集的篇幅不顯冗長,反而讓觀眾獲得沉浸式的觀劇體驗。
劇集以觸動人心的價值表達實現歷史與當下的深度對話。何惟芳作為創業者的堅忍、作為經營者的智慧、作為濟世者的擔當,與當下職場女性的奮鬥歷程形成呼應。劇集還刻畫出各具特色的女性形象:花行行頭之女呂耕春熱愛醫術,不甘受限于深宅,唯願行醫救民;將軍之女雪溪在家族利益與個人情感之間權衡,身不由己;技藝精湛的繡娘蓮舟因家族覆滅,被送入蔣府為妾,徹底淪為權貴棋子。她們有人為理想獻身,有人在困境中艱難求存,折射出盛唐女性命運的多重光譜。劇集還聚焦人性中的善良、堅忍。何惟芳與身邊女性彼此扶持、相互成就,這種情感格局超越了一己悲歡,讓守望相助的力量溫暖人心。
與架空之作不同,這兩部劇以真實歷史為背景。所以創作者沒有停留于符號化的古風拼貼,而是注重對歷史的嚴謹還原。劇組設置歷史、文物等顧問團隊,在建築形制、服飾粧容、器物陳設乃至牡丹花期細節上均有較為嚴謹的考據。大規模實景搭建與道具儲備,也為鏡頭語言提供了足夠的細節支撐,為觀眾營造出置身於故事發生年代的沉浸感。難得的是,作品並未將考據當作炫技,而是將其融入敘事中。對稱構圖與自然光的運用,使畫面既有古典的端凝之美,又有生活的流動氣息;夜戲以燭火、油燈為主光源,讓畫面有了明暗遠近的層次,也借光線的強弱映襯出人物的主次關係;配樂以傳統調式為基底,並吸納異域音色,為“開放的大唐”這一歷史想像提供了視聽支撐。當然,精緻只是第一步,讓觀眾讀懂那個時代才是更高追求。若以此標準審視,劇中有些段落宛如精心佈置的唐代主題展廳,器物講究、陳設妥帖,卻少了街巷裏的煙火氣。若能讓市井日常更多地滲透進故事裏,觀眾體驗到的,便不只是視覺上“像”那個時代,而是能真正沉浸在時代的氛圍中,並深入理解其內在的邏輯與情感。
不論是歷史質感還是女性敘事,兩部劇在創作層面的努力,為其文化影響力的延展奠定了基礎。圍繞牡丹文化與盛唐意象,劇集播出後引發了多地文旅聯動與沉浸式體驗的跟進,同時與多個品牌開展跨界合作,將唐風美學融入消費場景,形成影視創作、文旅開發、非遺等多領域聯動,拓展了傳統文化的觸達範圍。然而,文化影響力的拓展也伴隨著值得警惕的風險。如果傳播過度依賴打卡、聯名與場景復刻,文化表達便可能異化為被消費的景觀。因此,我們需要以審慎的態度對待這一傳播方式。應讓文旅合作與商業開發始終服務於文化理解,而非以文化為裝飾;非遺與傳統意象的運用要避免“貼標簽式”的堆砌,使其真正融入人物命運與情節肌理之中。唯有如此,古裝劇的文化價值才能超越一時熱度,獲得更持久的生命力。
(作者:田維鋼、李秉誠,分別係中國傳媒大學電視學院教授、寧夏銀川科技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