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劇《金中都》劇照。國家大劇院供圖
每一座承載千年記憶的都城,都是文明演進的見證者,也留下了豐富的民族交融印記。國家大劇院原創話劇《金中都》,正是以舞臺藝術重現了北京建都史上的關鍵轉折——金代遷都燕京。
乍看《金中都》的舞臺,沒有繁複的實景堆砌。舞美設計放棄了對歷史場景的簡單復刻,以極簡的寫意筆法,勾勒出一部文明遷徙的壯闊史詩。
舞臺的主體結構是一個可移動立體框架,通過遠近變化呈現出鏡頭視角的作用。背景中幾筆蒼茫的線條,勾勒出女真族初興于白山黑水間的粗獷氣概,代表著金朝的舊都上京。當立體框架移至臺口、背景變為大片潑灑的金色,則象徵著金朝將都城從現在的黑龍江阿城遷至北京的地域變化。除此之外,舞臺上僅有一些象徵性裝置,以體現多場景轉換,比如鋪上地毯和毛皮,就是室內場景。配合著蒼茫悠遠的音樂,舞臺營造出一種“大象無形”的宏闊意境,為觀眾留下無盡的想像空間。
正因為舞臺空間的大量留白,讓演出隨時可以定格成一幅意蘊深遠的畫。遷鼎燕京的決然時刻,烈火、宮闕等意象景片的運用都極為克制,卻因置於廣闊的舞臺空間,反而獲得了強烈的情感衝擊力。這種設計,在嚴謹考據的金朝紋樣與服飾映襯下,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張力——人物從史料中站立起來,鮮活而具體,觀眾得以直觀感受那段風起雲湧的遷都往事。
極簡的舞臺,無疑給演員帶來了巨大挑戰。舞臺上沒有繁複的布景可供依託,這意味著演員必須用更強大的內在信念和更精準的形體語言,去構建環境的實感,並填充所有的情感空間。比如在演員深入理解與精準演繹下,劇中的完顏亮並不臉譜化,呈現出了人物的複雜性:在宣揚遷都大業時,他氣勢如虹;在獨自面對虛空時,他的沉默與停頓蓄滿了孤絕與脆弱。
高度凝練的舞臺設計與演員充滿張力的表演,給觀眾拋出了一條不斷探索、思考、驗證的線索。它沒有直接告知答案,而是引導觀眾去思考那些被高度濃縮的視覺符號,去傾聽那些在空曠中回蕩的獨白與對抗,然後自己拼湊出完顏亮執意“焚燬舊都,遷鼎燕京”的複雜動機。舞臺如同一個巨大的藝術實驗室,觀眾跟隨實驗的進程,漸漸領悟到的,遠不止一個朝代的遷都故事,而是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漫長融合進程。這,或許正是話劇《金中都》的意圖所在。(孔 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