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月30日上線以來,《生命樹》評論區就出現了兩極分化的狀態。
稱讚者或言群像的刻畫很好,“多傑是主心骨,白菊是神槍手,賀主任是粘合劑”;“文能地質勘探,武能打擊罪犯”;也有稱讚演員演技佳,“紀錄片質感,生活流演技”。的確,《生命樹》最打動人的,正是群像中的每個角色都立得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特點:苦學英語一心考公的巡山隊“學霸”桑巴、一開始為黑市打工扒皮子最後迷途知返追隨多傑的韓學超、來報道招商會中途卻被拐去做苦力的單蠢記者邵雲飛……湊在一起的日常又搞笑又暖心。
《生命樹》海報
胡歌飾演的多傑,是這支隊伍的靈魂。首次挑戰藏族基層幹部角色的他,從眼神到儀態徹底融入高原的粗糲氣質。藏袍裹身,臉上常年覆蓋著風沙與凍瘡留下的痕跡,説話帶著輕微的藏語腔調,仿佛生來就屬於這片土地。更難得的是,胡歌本人長期在藏地參與環保志願工作,沉澱出了鏡頭裏那份對自然的敬畏、對生命的謙卑。
此外,梅婷飾演的援藏醫生張勤勤同樣令人印象深刻。對不成器的兒子又愛又恨,母親的仁慈和不甘內蘊在眼神和語氣裏。風雪中獨自踏馬前行醫治牧民、解救圍困在暴雪中的同事。沒有一言,但演活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把高原上的女性力量飾演得淋漓盡致。
然而差評裏,幾乎清一色聚焦女主楊紫飾演的公安幹警白菊的造型和演技:“戴著美瞳、化著精緻的粧容拍這種紀錄片式電視劇,衝著男主去的,被女主氣笑了。”“誰家高原地區的臉是沒有紋路的”……乍看之下,這些批評似乎有理有據,但細究其語境與重復度,卻難掩一股非理性的情緒宣泄。
楊紫飾演的女主白菊
更值得警惕的是,在豆瓣、微博、小紅書等平臺,《生命樹》的差評呈現出高度模板化、情緒化甚至組織化的特徵,大量賬號未標注“已觀看”,卻精準復述同一套話術,部分評論甚至夾雜對演員私人生活的攻擊,早已偏離作品本身。這不禁讓人懷疑,所謂“差評”,是否早已淪為飯圈操控輿論、打壓異己的工具?
誠然,觀眾有權對演員的角色塑造提出質疑。若女主粧造確實與高原環境存在違和,或表演節奏略顯生硬,製作方理應虛心聽取建設性意見。但問題在於,當“差評”不再基於觀劇體驗,而是出於對某位演員的偏見,甚至是對“非自家偶像”出演主角的天然排斥時,這種評價便失去了公共討論的價值,反而成為一種文化暴力。
《生命樹》並非完美無瑕,但它所展現的誠意與野心不容忽視。作為一部以三江源生態保護為背景的現實主義劇集,它沒有追逐流量熱點,也沒有堆砌狗血橋段,而是用近乎人類學田野調查的耐心,還原了一群普通人在極端環境中守護家園的日常。從服化道到攝影調度,從方言使用到生態細節,處處可見主創團隊的考究與敬畏。
而今,當一部嚴肅題材作品甫一上線,就要面對被飯圈話語裹挾、被惡意評分拉低口碑的困境,我們不得不反思,影視評論的公共空間,是否正在被粉絲經濟蠶食?當“打投”“控評”“反黑”成為追星標配動作,觀眾還能否回歸作品本身進行真誠對話?如果連《生命樹》這樣紮根土地、尊重現實的作品都要被“顏值審判”和“演技羞辱”所淹沒,那麼國産劇的未來,恐怕只會越來越懸浮、越來越不敢觸碰真實。
差評不可怕,可怕的是差評背後的非理性狂歡。正如一位網友所説:“差評和黑評是不一樣的。”前者源於觀劇後的思考與失望,後者則往往出自未看先罵的立場先行。對於真正用心創作的團隊而言,最痛心的不是被指出不足,而是被無視努力、被曲解初衷。《生命樹》或許不是爆款,但它是一部值得被認真澆灌的匠心之作。畢竟,高原上的風沙不會因為誰“不夠美”就停止吹拂,而守護這片土地的人,也不該因為一場飯圈混戰而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