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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劇之輕應是輕盈而非輕淺
2026-03-25 11:27:34來源:文匯報編輯:劉欣

  

  原創AI漫劇《有山靈》以《山海經》為藍本構建玄幻世界,融合非遺全形拓技藝與水墨國風。

  

  AI漫劇《西遊後傳真假大聖》在2026年開年引爆市場。

  真正值得警惕與反思的,恰是漫劇的“輕量化”如何讓經過修飾、包裝後的慾望表達,以更低門檻、更少防備的方式悄然滲入日常接受之中。

  時下,漫劇正站在視聽內容消費的“風口”,2025年市場規模達到百億級,播放量超700億,創下276.3%的同比增速,成為視聽內容行業的新銳力量。漫劇崛起並非偶然。在網文、短劇、音頻內容和AIGC共同擴容的背景下,漫劇承接了網文與漫畫豐沛的故事儲備,吸納了短劇對於節奏、反轉與情緒反饋的訓練,更契合用戶在碎片時間裏“可聽可看、迅速入戲”的接受習慣。在此意義上,漫劇正成為幾種內容形態交匯後的一個“公約數”。

  漫劇之所以值得關注,不在一時的“新”與“熱”,而在其背後的深層信號:輕視聽需求之下,故事的表達與組織方式,正走出傳統閱讀與影視的既有框架。

  漫劇接住的,是以輕視聽方式進入故事的新需求

  漫劇興起,源於當下內容消費轉向的背景。伴隨網文、短劇、音頻內容同步擴張,並在傳播與消費層面加速匯流,漫劇應勢而生。然而,無論形式如何更迭,講述和接收故事仍然是人的本能,是組織慾望、記憶與動機的基本方式。因此,變化的不是需求強弱,而在進入故事的方式。漫劇作為一種居於“聽”和“看”之間的仲介形態,將獲取故事的方式從長時注意力投入,重塑為一種低門檻輕量消費:可以嵌入通勤、午休、工作間隙、睡前等消遣場景,允許隨時切入切出,以“陪伴式”聲場為感官牽引。所以説,漫劇真正接住的,是以輕視聽方式進入故事的新需求。

  漫劇對新需求的回應,並不止于形式上的輕量化,更在於圍繞注意力維持與情節推進的內容生産邏輯。題材上,其緊貼網文與短劇的熱門題材,如重生復仇、玄幻修仙、宮鬥宅鬥、都市言情等,迅速建立人物處境、關係張力和目標指向。敘事上,開場數十秒即拋出核心矛盾,使觀眾反復進入“主角受困—反擊—翻盤—掌控”的經典敘事結構,在集尾卡點置入明確有效的懸念“鉤子”,確保黏性。

  在視聽呈現層面,“低起伏、連續輸出式”的聲場構成了漫劇最具辨識度的特質:它主要依賴解説型講述、少量對白和持續鋪底的背景音,形成高度同質化的“陪伴式”感官包裹。此外,漫劇無需真人演員,多采用2D、3D低精度圖像或AI生成形象,其中“蝦仁”是最具標誌性的低成本符號。“蝦仁”是以熊貓頭加漫畫表情的動漫主角,自帶戲謔、粗糙、搞笑、無厘頭的草根氣質,最初源於網文推廣動畫和社媒表情包,並憑藉素材易得、製作高效、傳播門檻低等優勢,發展為漫劇中的獨特標識。蝦仁漫劇《蝦道仙途》《大明蝦仙人》《蝦仁小婿》等熱度頗高,進一步強化了這一形象的類型辨識度。

  總之,漫劇在聲畫兩端均呈現出顯著的輕量化趨勢,且廣泛借助生成式AI重組生産流程,作為對輕視聽需求的回應與“養成”。

  漫劇重塑的,是故事資源的開發方式

  漫劇形態多樣,包括AI倣真人劇、3D動畫漫劇、2D動畫漫劇、表情包動態漫劇、動態解説漫劇和靜態解説漫劇等。然而,漫劇的原創故事極少,主要依賴兩類資源:一是改編自漫畫、網文等文本,構成基本世界觀、人物關係和劇情;二是“翻拍”熱門短劇與成熟腳本,形成快節奏、強反轉、高情緒的敘事“套路”。基於此,漫劇在網文、短劇與平臺分發機制的交匯中,形成獨特的仲介性形態,並由此展現出顯著的“後發優勢”。

  若將漫劇簡單視為AI動態漫畫或低配短劇,無疑忽視甚至低估了其爆髮式的生態能量。2025年,僅抖音端原生漫劇上線數量就超6萬部,並形成劇場號認證、頭部廠商關聯等産業組織形態。“漫劇江湖”看似草莽野蠻生長,實則正加速向中心靠攏。尤其在生成式AI深度介入漫劇生態鏈後,重塑的不是製作手段,而是産業“成本—週期”結構。百集體量的漫劇,總投入僅為數萬元甚至更低,工期也由數月壓縮到一至兩周,拉開了與傳統動畫的距離。成本與週期一齊下探,為題材試水、人物預熱乃至産業重組,打開試驗空間。

  因此,隨之而來的是大廠紛紛重新佈局,抖音推出漫劇三項扶持計劃,B站啟動“覺醒計劃”,快手實施“星漫計劃”;七貓中文網整合算力與技術資源,重點佈局AI+動漫;書旗小説通過內部的“築金計劃”,研發文生圖、文生視頻等核心技術,推動小説IP向漫畫、動畫等影像化方向發展。與此同時,大量靈活的中小型創制團隊乃至“一人公司”迅速涌現,共同構成“輕製作、快流轉”的産業新格局。到2026年初,漫劇模式對河南“豎店”等真人短劇産業集群形成了直接衝擊,原有行業秩序與生産模式也隨之出現鬆動。

  漫劇面對的,是從“輕”滑向“淺”的價值風險

  漫劇之“輕”,本是媒介轉型中的適配優勢。然而,當這種“輕”被不斷推向低成本、快生産、強轉化的效率競速時,便日益顯露出從“輕”滑向“淺”的危機:情節趨於粗疏,人物失于單薄,審美流於淺表,産業韌性不足。DataEye報告顯示,2025年付費類漫劇的投資回報率(ROI)已普遍降至1.1左右,僅少數頭部廠商能維持較高收益。這意味著,漫劇行業表面熱鬧,但真正能穿越波動、形成穩定盈利閉環的主體寥寥無幾。加之多數漫劇仍採用“一次性”生産、分發與變現的短鏈路模式,尚未建立起可持續的長線開發機制。一旦流量見頂或平臺策略調整,其産業脆弱性便會迅速暴露。

  産業風險尚未完全顯現,版權與治理問題已日益尖銳。圍繞AI漫劇的洗稿式侵權、情節重組改編,已成為行業公開討論的焦點。AI漫劇的生産速度遠超維權速度,小製作方往往未經授權,便直接改寫原作、上線變現,又迅速離場遁形;大平臺則通過集中收購版權、流量傾斜與收益綁定等方式,持續強化對內容生態的控制。

  此外,還有一重隱蔽的價值錯位:漫劇的畫風表面簡化、搞笑、誇張,容易被誤判為“低齡化”或“兒童向”;但真正驅動其傳播的,絕非童趣,而是高度成人化的慾望結構與情緒邏輯。也正因此,真正值得警惕與反思的,恰是漫劇的“輕量化”如何讓經過修飾、包裝後的慾望表達,以更低門檻、更少防備的方式悄然滲入日常接受之中。

  歸根結底,漫劇的興起是一場關於注意力分配的重新劃撥。在演算法與AI編織的效率之網中,漫劇是碎片化消費場景中的“輕騎兵”,能“量産”情感價值。然而,技術可以復刻“爽感”公式,卻無法推演靈魂的震顫。方寸屏間的漫繪與聲線,既是市場的風向,也暗伏隱憂。當角色淪為“蝦仁”式扁平臉譜,技術只作效率工具,未向視聽藝術的深邃處延伸,不禁要問:輕視聽究竟是媒介與敘事創新的底氣,還是流量浮沫的輕淺?

  所以説,漫劇面對的正是“輕”與“重”的價值考驗:如何既能接住大眾的碎片時間,也能守住情感厚度與人文內核。唯有真正以輕盈之姿講好故事的作品,才能沉澱為未來視聽表達的新支點。

  (作者劉學華,為上海師範大學影視傳媒學院講師,上海戲劇學院數智文藝創新實驗室青年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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