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熱播,一個意料之外的詞條衝上熱搜——“粉底液將軍”。隨著許多未曾追劇的網友也參與討論,其全網熱議度甚至不亞於劇集本身。
按劇情設定,男主角謝徵本是戰功赫赫的鐵血將軍。可實際劇情中,謝侯一臉精緻白皙粧容登場,陣前,他搖頭晃腦騎馬緩行,戰時,他髮型底粧紋絲不動,直被網友嘲諷“七點戰場走秀,五點起床粧造”“打仗還得補粧”等。一時間,有人批評懸浮精緻美消解了戰爭殘酷,折損了“黃沙百戰穿金甲”的將士形象;但也不乏很多人辯護:“古偶不是歷史劇,何必較真?”
古偶不必較真,真的嗎?“古偶”全稱古裝偶像劇,本質是偶像劇,其底層邏輯重在“造夢”,服務於年輕受眾對唯美氛圍和絕美愛情的嚮往,那麼用正劇的尺規加以衡量乃至“審判”,本身就有“錯位批評”之嫌。
然而,當相似的句式被套用在多個評論場景——愛情劇職場何必較真;玄幻劇人設何必較真;短劇邏輯何必較真……劇集創作的核心痛點出現了:只要劃歸特定的類型劇,就能豁免一切關於真實感、邏輯性、審美偏差的質疑。而隱藏在“豁免權”底下的代價,則是困住古偶、玄幻、愛情劇甚至現實題材創作的一大桎梏。
因為市場習慣了“何必較真”,行業仿佛有了護身符,流水線模式、惰性創作、濾鏡依賴便都有了開脫理由:劇本邏輯不通、人設不自洽、劇情空轉?沒關係,觀眾不會較真。演員演技尷尬?沒關係,“美就好了”“帥就行了”“甜就夠了”。長期接受“不必較真”的作品,觀眾的審美閾值可能向下相容:看多了邏輯崩壞的劇情,偶爾結構嚴謹些都可能擔了“燒腦”的謬讚;接受了“顏值即正義”的追劇標準,在偶像劇裏對劇情和演技提要求,漸漸就變得有些“超綱”。
取法乎上,尚且僅得乎中。一旦供需兩端都在“何必較真”的信條下躺平,久而久之,思想精深、藝術精湛、製作精良的“細糠”越發成為稀缺品。尤其對於古偶、玄幻、現偶等類型而言,一個被默認“不必較真”的類型,單靠“3秒夢幻對視”“10秒人生鏡頭”,擁有一時熱度容易,誕生經典太難。而這,恐怕恰恰是對類型的最大不公——它們本可以更好,卻被“何必較真”的寬容困在了原地。
回到《逐玉》這部劇,劇集早期能破圈,其中離不開觀眾對草根人設、生活化表達、群像塑造的認可。特別是劇集前半段對林安鎮的日常生活細細描摹,西固巷兩邊安居樂業的煙火氣帶著古偶逐漸“落地”。如果説,為了這些優點,觀眾選擇暫時包容濾鏡磨皮過度、慢鏡頭堆砌、大冬天室內四面通風的物理違和等毛病;那麼隨著女主在軍營裏鬧騰般地成長,男主不是在關鍵戰役中被迷暈、就是勝利得來浮皮潦草,一場兒戲一場夢的戰場戲份,終於使得“何必較真”的觀眾,開始較真起來。
事實上,膚白貌美不是原罪,古偶也不是。但錯的是,為顏值讓渡了劇情。因為哪怕在架空的世界,打仗也得講求邏輯。一個將軍在戰場上粧容精緻、纖塵不染,這不僅是不真實,還是對角色身份的消解。草根女子頭一回征戰就穿越敵陣把對方主將一擊即倒,這不僅不可信,更是對“亂世求生、家國同構”故事格局的矮化。歸根結底,顏值阻礙了角色可信度、消解了故事價值意義時,網友批評的不是“帥”或“美”,而是“假”;不是將軍“面如冠玉”,而是為了維持“粧容精緻”而犧牲了人的真實感。
負責造夢的劇集,究竟要不要較真?當AI已來,答案應該是明朗化的。眼下的“粉底液將軍”也好,古偶、玄幻等劇集裏千篇一律的精緻粧容也罷,AI隨時都能批量生産。倘若古偶等類型劇的追求依然僅僅停留在“無死角唯美”,那麼被AI取代,可能只是時間問題。畢竟,演算法完全能極限“較真”,“捏”出完美建模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