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影《我,許可》海報 片方供圖
從《春潮》《媽媽!》到正在上映的《我,許可》,這些年,我一直在拍女性,也一直在拍家庭。很多人會把我和“母女題材”聯繫在一起,但對我來説,母女從來不只是一個家庭稱謂,它更像一個入口。通過這層關係,我真正想看的是人在時代大潮裏如何成長、如何彼此影響,又如何慢慢找到自己。
無論是我在創作中遇到的人物,還是最終呈現在銀幕上的人物,她們都帶著家庭留下的痕跡走向社會。她們怎樣愛,怎樣忍,都和她們生活過的年代、受過的教育、經歷過的秩序有關。
接到《我,許可》的劇本時,我首先感受到它的當下性和準確性。故事寫的是一個年輕人的處境,一個年輕女孩的生命經驗,也是許多年輕人在成長中都會遭遇的那些時刻。
許可也是一個非常吸引我的角色。她年輕、敏感、倔強,也有一點擰巴,具體而鮮活。她有自己的感受,也有許多説不出口的話。她站在那裏,擁有這一代人特有的表達、自覺和鋒利。這樣一個年輕、生動的女孩,可以強,也可以脆弱,可以溫柔,也會犀利。正因為如此,她才是一個真實的人。
《我,許可》是一個關於00後的故事,但並不試圖概括一種處境,也不急於給出一個明確答案,而是把一個年輕人真實隱秘也劇烈的成長,以一種輕盈而明亮的方式,鄭重地放到銀幕上。
胡春蓉也不是一個單一、臉譜化的母親。通過女兒的視角,我們重新看見這個中年女人,看見她如何在現實生活中承受、隱忍、覺醒與新生。她不是一個完美母親,但身上有著勞動女性的樸素、堅韌與擔當。她“出走”和打工的經歷,不只是人物命運的一部分,也映照許多中年女性在家庭責任與個體處境之間的真實狀態。刻畫這樣的平凡女性,最不能失去的,就是生活的質感和人性的溫度。
讓故事裏的這對母女真正立住,是我最在意的事。她們會擰巴,會心軟,會説重話,也會在深夜裏獨自消化委屈。她們之間的問題,不只是代際衝突,也不只是觀念不同,還有一代代女性如何認識身體、認識自我、認識愛的問題。
這個故事推動我不斷思考:為什麼一個成年人在某些時刻,仍然需要等待別人來“許可”?這種“許可”有時來自家庭,有時來自社會,有時已經內化成了我們對自己的懷疑。我們太習慣先問一句:我這樣做,可以嗎?我這樣活,會不會不好?我這樣成為我自己,會不會讓誰失望?“許可”既是一個名字,也是一個動詞:不再等別人發話,而是自己走向自己,學著對自己説一句——我許可。
我們帶著這部電影走進了十幾座高校,映後的互動環節給了我很大鼓舞。觀眾的笑聲、歡呼聲都在回應這個故事,也讓我更確信,許可觸碰到的,確實是他們正在經歷、正在思考的東西。當話筒傳遞給一個個年輕的觀眾,他們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最像許可的那件事,仿佛電影真的在現實裏得到了迴響。
電影不會替生活給出結論,電影更像一種追問,一種提醒。但我還是希望通過這部電影,讓更多人有勇氣活得更漂亮一些,在複雜多元的人際關係裏,慢慢建立起自己的感受、邊界和判斷,在自己的人生裏活得更舒展。願我們都有勇氣,把“許可”這件事慢慢交回自己手裏。願我們都能在生活裏活得更坦蕩一些,更明亮一些,更漂亮一些!
(作者為電影《我,許可》導演楊荔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