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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關係》:PUA的傷害與療愈轉化的可能
2026-04-15 10:00:36來源:文匯報編輯:劉欣

  

  

  電視劇《危險關係》中,孫儷和吳慷仁分別飾演女主角顏聆和男主角羅梁

  二十多年前,薛曉路編劇的《不要和陌生人説話》撕開了中國家庭暴力當中肢體暴力的面紗,安嘉和猙獰的面孔成為了整整一代人的童年陰影。那是社會對關係暴力的認知啟蒙時代,我們關注的是身體上遭受的傷害。

  二十年後,薛曉路執導《危險關係》,帶著對關係深刻的洞察,將鏡頭從顯而易見的肢體暴力,轉向了另一種更為隱蔽、難以言説,卻同樣具有致命傷害性的關係暴力——情感虐待。

  《危險關係》講述了高校教師、單親媽媽顏聆(孫儷 飾)如何逐漸陷入體貼男友羅梁(吳慷仁 飾)的情感操控陷阱,歷經掙扎,最終反擊的故事,揭開情感虐待中PUA的神秘面紗;它讓我們看到,有一種情感虐待,它建造的是心中的監獄,沒有鐵欄和肉體摧殘,但只需要一些言語甚至眼神,就可以摧毀一個人的自尊甚至生命。

  我們都可能遇見過情感虐待

  PUA從起源至今,其含義歷經了幾次變遷。

  PUA是pick-up artist(搭訕藝術家)的縮寫,這代表了它的最初來源是一套技術,讓人用固定的話術和幾個步驟快速地和女性建立親密關係,本意是學習社交與溝通方式。

  儘管起源於西方搭訕技巧文化,PUA卻在後續演變中逐漸扭曲成通過一系列手段,將對方從一個“獨立的人”轉化為一個“受控的客體”,而自己始終處於主導和掌控的位置。在早年間甚至出現了許多專門PUA的課程,形成了典型定義上的PUA。

  劇中亦呈現了一些典型的PUA方式,例如:

  社會孤立。一個人要維持心理健康,需要一定的社會接觸帶來的多元現實校對(朋友、同事、家人)。劇中羅梁通過微妙的干預,使得顏聆減少與外界的聯繫,甚至離間她的親子關係、干預她返校工作的計劃。在這種孤立狀態下,她失去了外界的現實校對,只能像溺水者一樣更加依賴羅梁。

  邊界入侵與監控。羅梁在家裏安裝了八個攝像頭,通過監控來預判顏聆的行為,這不僅是隱私的侵犯,她失去了獨立的自我空間,陷入羅梁的全能感控制之中。

  推拉/間歇性強化。羅梁先提供極度的情緒價值,如挺身保護顏聆,讓顏聆感受到被珍視,再撤回關愛,製造焦慮,甚至利用顏聆的創傷進行攻擊和羞辱。這種間歇性的強化會讓受害者淪為情感賭徒,為了換回那個偶爾出現的完美戀人,受害者會不斷自我反思,並不自覺地陷入過度補償和討好之中。

  在這種PUA關係下,受害者會一點點受到自尊和自我價值感的摧毀,就像顏聆一樣,逐漸從困惑不解,到自責與羞愧,最終徹底陷入自我否定的狀態。

  除了上述這些典型定義的PUA,我們在臨床工作中,常常會見證到各種更廣泛情感虐待所留下的傷痕。情感虐待從不只存在於極端親密關係裏,它可以發生在任何關係之中——親子、朋友、同事、上下級。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可能在某個瞬間,使用過情感虐待的方式對待他人,也都曾在某一刻,成為被傷害的那一方。

  很多情感虐待並非出於惡意,而是在代際創傷中無意識地代代相傳。一個從未被好好愛過、從未被尊重過感受的人,往往也不知道該如何健康地去愛別人。我們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童年經歷過的否定、指責、控制與愧疚,複製到下一代身上,用同樣創傷的方式表達愛。只是這種以愛為名的情感虐待,最隱蔽,最漫長,也最可惜,因為它隔離了本該最親密的人。

  劇中顏聆的母親由於喪偶的痛苦,將顏聆父親的離世歸咎於年幼的孩子,長期讓顏聆感到愧疚;在各種事務上,無視顏聆的感受與選擇,持續提出要求,指責顏聆的行動。直到得知真相,才真正看見女兒的痛苦,修復這段珍貴的母女關係。

  筆者時常觀察到,比起那些有清晰來源的心理創傷,這種隱蔽的情感虐待更難被療愈。當傷害無法被看見時,受傷的人不僅自己無法理解,往往還要背負更多的自我否定和苛責。所以在我看來,《危險關係》最大的社會意義和心理價值,是讓這份看不見的痛苦被看見,這是一切療愈的起點。

  受害者無罪,PUA利用的是人性中最珍貴的品質

  看不見的傷害,讓PUA受害者多在事後感到非常羞恥、自責,在社交媒體中,也有一種聲音:只有戀愛腦、缺乏社會經驗的人才會被PUA。難道操控能夠成功,真的是因為受害人嗎?

  事實不是這樣的。

  首先,PUA是一套非常有技術含量的標準話術和操作技巧,在面對有意識的圍獵時,不受到影響幾乎是不可能的。

  《危險關係》的女主角顏聆,在外在能力上,是一名有學歷、有社會經驗和親密關係經驗的職業女性;更重要的是,她的內在是成熟、穩定與充滿力量的。

  這在與精神科醫生羅梁的首次對話中可見一斑。面對羅梁的否定貶低“你這個班主任,只是個榮譽稱號嗎?”,顏聆作出了教科書般的反PUA回應:“我是什麼樣的班主任,不需要你來評判,你只需要告訴我,我學生現在如何了。”她不圍繞對方的評價,而重新回到自身需求,説明顏聆是極具“主體性”的。

  我們看到,即使是如此自主成熟的人,也會一步步落入情感操控陷阱。

  其次,情感操控之所以能夠成功,它利用的是人性中非常普遍、也十分可貴的特質——我們對愛的渴望,開放地接受和給予愛的能力,願意理解他人的痛苦、願意袒露自己的脆弱的勇氣。這些都是在一段健康、親密的關係中,必不可少的品質。

  劇中羅梁利用了顏聆的脆弱和共情心而接近她,開始這段情感操控。

  羅梁刻意袒露“脆弱”,向顏聆傾訴他面對父親去世的悲傷和自責,此時正是因為顏聆有著再正常不過的共情能力,也有珍貴的真正自我袒露的勇氣,才會對羅梁表示她的理解和支持,對他産生了更深的連接。

  同樣,也正是有了這樣深的連接後,面對羅梁推遠距離的不聯繫和指責,顏聆才會感到格外自責,感到是自己搞砸了這段本該彼此理解支持的關係,因此願意做更多的退讓,一點點地陷入操縱之中。

  所以,有問題的是有毒的關係,而不是受害者,更不是每個人內心那份再正常不過的需要——對連接的渴望、對他人的信任。正如在充滿毒氣的房間裏,身體強壯的人也會中毒一樣。

  儘管如此,很遺憾的是,雖然不是他們的錯,但有過往創傷的人,更易成為PUA易感者。比如長期被打壓和否定、背負家族代際創傷的人,就有可能會對被拋棄、被否定的恐懼更敏感;也有人為了在艱難的環境生存下來,可能發展出對自身的忽視、為他人過度負責或討好順服的傾向等。在某種程度上,這確實會讓人在PUA中更容易妥協、也更難掙脫,所以也更需要被提醒、被看見。

  就像劇中的顏聆,也許是母親的指責,讓她長期背負愧疚感,習慣於過多為他人承擔責任,又或許是身體被侵犯的創傷,讓她對自身身體邊界也有所疏忽,加之劇集開始時需要面對好友的死、學生的變故、評職稱的壓力,此時羅梁以專業、體貼的形象出現,甚至帶著救贖者光環的精神科醫生身份,自然更容易讓人卸下防備、落入PUA的陷阱之中。

  創傷無法定義人,我們都有轉化的力量

  如果説,是因為顏聆的過往創傷,羅梁有了可乘之機;那麼也可以説,正是顏聆的經歷與它帶來的力量,讓她在最後得以反擊。

  劇集開篇,面對學生的精神崩潰、好友的意外離世,顏聆展現出了不顧一切的勇氣與正義感:一方面,這份不顧一切的特質,讓羅梁捕捉到了她對自身身體邊界的疏忽,比如甘願讓學生手中的火對準自己,比如面對潛在的PUA對象時以身入局,這些疏忽恰好能夠成為羅梁PUA的突破口;即便如此,另一方面,當顏聆逐漸認清羅梁對眾多女性實施傷害的真相時,同樣是這份心底未改變的正義感與勇氣的爆發,讓她完成了對羅梁的“反殺”,掙脫了被控制的困境。在劇情的最終,顏聆建立了“反PUA”論壇,將她受到的傷害,轉化成保護自己和他人的力量。

  過往的創傷是無法定義一個人的。

  在心理諮詢的臨床工作中,筆者一直看到的、也相信的是,創傷是可以被轉化的。PUA的情感虐待最深的傷害,也許是傷害了受害者對這些人性中美好部分的信任,我們會不再相信愛、相信自己。但當我們可以重新和內心的真實感受連接,一點點找回對自己的信任時,創傷便可以轉化為成長的印記。

  對於PUA的施害者,筆者也想從專業角度做出特別的提醒:PUA的傷害是雙向的。施害者通過煤氣燈操縱、間歇性強化等手段對他人的極端物化,本質上是對自身人性的異化,會導致其喪失共情本能。而一段以掌控為目的的不平等關係,也意味著施害者永遠得不到真正的愛與連接,內心始終是一片焦土。他們像成癮者一般不斷尋找新獵物(正如羅梁一般),卻發現內心的空洞無論如何也無法被填滿。最終,他們將在精神的絕對貧瘠和荒蕪中徹底崩塌。

  最後,作為臨床工作者,筆者需要指齣劇中最具爭議也最具警示性的部分:羅梁作為專業人士嚴重違反了專業倫理。劇中羅梁在治療李長寧的過程中,不僅建立了“雙重關係”——與患者的老師談戀愛,還對顏聆洩露了其他患者的隱私,甚至利用心理學技術來實施對他人的控制。這些行為在現實的心理諮詢倫理中是被絕對禁止的。

  公民隱私權受到國家法律和專業倫理規範的保護,在心理諮詢的工作中,保密更是不容撼動的基石。在諮詢過程中,所有涉及來訪者身份及談話內容的信息,均處於嚴格保密範疇,嚴禁任何形式的洩露。此外,“善行”和“無傷害”是心理諮詢的核心倫理準則。專業工作者的首要職責,是保障來訪者的福祉。因此,若你正深陷心理創傷或情緒泥淖,請務必選擇正規的心理諮詢渠道。堅守倫理底線的專業支持,將為你提供一個安全、穩固的“抱持環境”,守護你走過療愈之路。

  《危險關係》不只是一部精彩好看的劇集,更藏著我們每個人在關係中的困惑與答案。它告訴我們真正的愛,從來不是權力的征服與控制,而是彼此尊重,尊重自己的感受、也尊重對方的邊界,讓我們愛的同時,不在愛中弄丟自己,活得更舒展、更像自己。

  擁抱愛,但不要失去自己。願每一個曾在關係中承受過“不可名狀之痛”的人,都能被看見、被理解,而後踏上屬於自己的重生之路。

  (作者:北京師範大學心理學部林釵華、王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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