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點石成綠”,十年築起生態屏障

位於大蚶山上的天雲洞景區 許武 攝

大蚶山上,殿堂樓閣倚峰就壁,景點眾多。 許武 攝

新植的苗木間,工作人員在實地測量水準階長度。(資料圖片)

2018年的鷺峰山,大部分山頭還是荒蕪一片。(資料圖片)

十年植綠,鷺峰山上如今鬱鬱蔥蔥,生機一片。 梁龍龍 攝
初冬時節,跟隨無人機視角飛越大蚶山,虬松遍野,蒼翠欲滴,山尖處,雲霧繚繞,峰巒隱約,蔚為壯觀。
秀嶼區位於莆田東南部,三灣環繞、岸線綿長,但土地稀薄貧瘠,森林資源更是少有,全區林地覆蓋率低於10%,居全省末位。2015年起,秀嶼區在全省率先提出沿海石頭山修復工程,得到省林業廳大力支持。
2016年,秀嶼區被列為省級石漠化治理試點,開啟了漫長的生態修復、植樹造林之路。因山麓林地稀少,秀嶼區選取埭頭鎮大蚶山、平海鎮鷺峰山兩座早期礦山作為主戰場,投入久久為功的繡花式治理。十年間,秀嶼區累計開展石漠化造林7541畝,消滅了85%以上的荒山、岩石裸露地,築起一道壯麗的綠色長城。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提出,築牢生態安全屏障,增強綠色發展動能。秀嶼區的海岸線上,南北對望的大蚶山、鷺峰山,正以其如詩如畫的綠水青山,向世人講述“荒山禿嶺破石披綠”的傳奇。
生態優先:挑戰不可能
幾番路過,大蚶山的綠,是濃郁深沉的綠。可若你置身其中,俯首面向山體表層就會發現——腳下踩到的每一寸泥土一一破碎,窸窣作響。在這樣的土壤條件下,繡花般編織萬畝綠林,該是何等困難?
“風大、土薄、水少,這裡的環境太特殊了。”15年來,福建省林業調查規劃院高級工程師岳新建的足跡遍及省內“兩屏一帶”,走過33個縣區,勘察過不同山體地貌,但在看到大蚶山的第一眼,他的臉上是掩不住的震撼。
20世紀末,因過度開採疊加自然氣候等綜合因素影響,大蚶山飽受石漠化、水土流失之苦。2015年的監測數據顯示,當地石漠化土地面積高達105235畝,約佔當地國土面積(包括濕地灘塗面積)的13.4%。
2016年,秀嶼區被列為省級石漠化治理試點,當地政府利用省林業廳補助資金,開始在大蚶山和鷺峰山上補植復綠,其間也多次組織人員前往山東長山島、遼寧獐子島考察學習海島造林經驗,並委託省林規院專門設計石漠化治理方案,一場艱苦卓絕的“綠色保衛戰”就此拉開大幕。
“那完全是一座石頭山,石漠化嚴重,植被稀疏單一,遍地沙土、亂石。”岳新建回憶道,車子沿著山脈繞了一圈,而後眾人徒步登山,可以清楚看到,山腳至山頂幾乎是一樣的光景——“光禿禿得令人心悸”。
“最難的是迎風坡,秀嶼臨海風大、水蒸發強,植被極易枯涸而死,在省內很少能看到這麼差的立地條件。”岳新建坦言,“實踐過程中我們才發現,困難何止這些。”
水土難守——3月至5月,在水分充足的南風天裏將幼苗種下,樹苗將將立足,夏季沿海颱風又接二連三襲來,大風、暴雨過境,苗木、泥土被衝去大半。
成果難保——秀嶼沿海不少居民家中有飼養“跑山羊”,大蚶山作為絕佳放牧地,常有羊群光顧,稚嫩的樹苗、灌木難逃被啃食的命運,苗木保有率不高。
寒冬難熬——即便通過人工管養、補植,提升苗木存活率,但秋冬乾旱天數多、海風凜冽,水存不住,樹活不了,一年到頭又“損兵折將”。
“前期階段,我們真的是兩眼一抹黑。”秀嶼區自然資源局林業股負責人傅榮説,“只能慢慢摸索著找到門道,先從環城一重山做起,再逐步向內攻堅。”
山上沒土,就去山下拉客土;水留不住,就上保水劑;幹砌水準階護不住苗木,就換成漿砌,地形不適合的,就因地施策嘗試“魚鱗坑”“石坎水準階”……眾人變著法子一直幹,最終走出了“多年造林不見林”的困境。
而在耐鹼抗旱的苗木品種選擇上,也經歷了一番曲折。“光是相思、木麻黃,我們就嘗試了十幾個品種,還試種了胡枝子、木荷、楓香、托裏桉、寬葉雀稗……”傅榮説,如今,按照“宜林則林、喬灌草結合”的思路穩步推進,整體也算是上了軌道。後期苗木種活再管三年,配備護林員、管護隊伍,確保“造林一片,成林一片”。
全國先進:石頭山走出植樹大戶
1964年出生在埭頭鎮後鄭村的林金成,是大蚶山之變最直接的見證者之一。
後鄭村在大蚶山腳下,村不臨海,資源匱乏。幼時的林金成,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和小夥伴們登山、爬樹,在大小山洞裏頭躲貓貓。
大蚶山是秀嶼區最大的山脈,綿亙5公里,最高海拔389米,由遠古海底巨礁經地殼運動抬升形成,經海蝕風化形成峰奇、石怪、洞幽、徑曲的獨特地貌。
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大蚶山,是林金成記憶裏最迷人的生態樂園。
好景不常在。生在地狹人稠、農田稀薄的“界外之地”,當地村民迫於生計,千方百計謀出路,有人將目光投在了大蚶山富而奇的石資源之上,採石並獲利後,大蚶山周邊10多個村的村民一哄而上,佔地取石,蠶食著這一予取予求的大傢夥。
20世紀80年代初,城鎮建設加速推進,大蚶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開採,工程隊帶著大型作業機械開進山裏,一時間,山體滿目瘡痍、巨型疤痕裸露、野生動物銷聲匿跡……大蚶山不堪重負。
“我們這些住在山腳下的村民也吃到了苦頭。”林金成回憶,很長一段時間裏,嚴重的水土流失使得各處水庫渾濁不堪,周邊村民的日常用水幾乎與泥水無異。不僅如此,颱風天造成的滑坡、山洪以及愈發惡劣的人居環境,都成了大自然的無言控訴。
“當時,我們不知道轉機何在,也不確定生態還能不能好起來。”1987年前後,林金成當過一段時間的村幹部,從那時起,他就積極發動村民參與集體造林,並在8年時間裏持續為莆田縣“三、五、七”大造林活動作貢獻。後來,林金成隨表兄到南平順昌的林場務工,年植樹千余畝。不做造林工人後,2003年,林金成拿出積蓄,成立了自己的林業公司。
2017年,他等的那個轉機終於來了。
當年,林金成的公司中標大蚶山生態修復工程一期部分範圍,著手開展人工造林、修復管護等。“第一年是最難的階段,摸著石頭過河。”即便作為有著30年造林經驗的“土專家”,林金成還是畏于當地嚴苛的生態環境。“要用最好的樹苗,一絲不茍把樹種活。”他説。
種樹時,行是行,列是列,一米見方的樹坑,差一點都不行。“荒山植樹不同於園林綠化,整地要到位,坑一定要深,根才能扎住,才有辦法扛住大風向上生長。”林金成説。
樹種千挑萬選,栽植精心呵護。剛種下的樹苗被狂風卷走,就含著淚再種一次;石坎水準階扛不住水土流失,那就再加高再加寬……就這樣,憑著一腔熱血,林金成帶著施工隊,在石頭山上創造了超過95%的苗木成活率。2019年,林金成被全國綠化委員會授予“全國綠化獎章”。
臨別前,林金成還分享了一件“小幸事”。他説,自己最近在大蚶山上發現了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豹貓,上一次見到這位“老朋友”還是10年前,當時豹貓下山偷雞,村民都煩它,後來大蚶山上幾乎看不到野生動物的蹤跡了,眾人又惋惜不已,現在豹貓跟著好生態一起又回來了。
“生物多樣性越豐富,生態系統就越穩定。”如今的大蚶山,萬物萌發,鳶飛魚躍,草木多美。綠色,已成為大蚶山最厚重的底色。
角色轉變:從採石人到管護員
鷺峰山面朝平海灣,橫亙東嶠鎮、平海鎮。沿著泥石裸露的山路攀上半山腰,木麻黃樹苗排列如朝班肅立,周邊卷莢相思成陣。
“最近是連續大風天,我們至少一個月要上山一趟,查看苗木倒伏的情況,如果有幼苗被風吹倒,第一時間扶植就能活。”踩著黃泥碎石小道,林洪標緩緩往山上走去,“入秋以來特別幹,降水又少,澆水的事也得跟上。”
61歲的林洪標,皮膚黝黑、身材結實,長年做工練出了一身勁,説起話來卻慢條斯理:“這山上沒水,得調來水車,從山下抽上去,澆一次水,一拉就是十幾車。”
林洪標是秀嶼埭頭本地人,大蚶山、鷺峰山,如今都是他的“責任田”。聊起苗木管護,林洪標講得頭頭是道。誰能想到,他在“轉型”前,竟是一個天天和石材打交道的建築工人,採過石、搬過磚、蓋過房。
在林洪標10多歲的時候,因為家貧,就跟著老家的採石隊出來做工,當時,他們的開採對象就是秀嶼這兩座大型石頭山。
“最早挖石頭的時候,還沒有這些大型機械,我們三四個人一班,一共十幾班人在山上,用錘頭鑿子採石,再人力搬運,一天挨餓受累要幹11個小時。”林洪標回憶道。
長期遭到無節制開採,鷺峰山和大蚶山的境況相差無幾,碎石堆棄、地表裸露、表土剝離殆盡。加之鷺峰山南部臨海,岸線上早期有盜採者頻繁出沒,疊加地表徑流沖刷、風蝕等自然因素影響,破壞更為嚴重。
“沒想到會造成這樣的後果。那時候我們只管經濟效益,填飽肚子之前,哪有人去考慮生態效益。”如今“朝九晚五”植樹護苗的林洪標回望那段時光,恍若隔世,“好在1995年前後,政府叫停了一切開採行為。”
種樹和採石一樣,都不容易。林洪標説,遇到有些斜面、斷面,土和水全要人工肩挑上去,十幾個人輪著挑擔子,有時候路被水衝沒了,就繼續開路上去,到了後期施肥、澆水,一個片區都要幾十噸,耗時費力,一晃幾年,也就這麼幹下來了。
林洪標的微信頭像,是在大蚶山上紅旗水庫邊拍的。那天他正在山上種樹,飲水休息時偶然瞥見水邊豎著一塊造型獨特的石頭,背後是連綿青山的水中倒影,二者相映成趣、綠意勃發。林洪標心中一動,掏出手機記錄下這極富生命力的一幕。
眼下正是“三年管養”的重要時期,每個月林洪標就在幾座山頭間來回跑。“這些樹就跟我們的孩子一樣,不僅要養大,還要養好。”林洪標説,自己盡可能跟著隊伍裏的“老資歷”多學經驗,把“手藝”再精進精進。
“金山銀山都不如綠水青山,現在幹的可是造福下一代的事。”從地裏起身,林洪標舒展了一下臂膀。
石山披綠:寫就滿城生態詩
天雲洞3A級景區,幾乎是遊客到埭頭觀光的必選之地。景區位於大蚶山主峰,以石之奇崛、木之蒼翠、水之靈動稱奇。景區內許多殿堂樓閣倚峰就壁,因勢起居,古樸典雅,各具特色。“天雲石語”作為“新莆田二十四景”之一,年接待遊客超過15萬人次。
“對於景區周邊,我們考慮‘先綠化後美化’。”傅榮説,他們曾到全省各地蒐羅合適的樹種——“平潭2號”是一種水培木麻黃,一棵成本幾十元,長得快,造型又美觀。他們將“平潭2號”種在天雲洞周邊,為景區做點綴、提顏值。
十年如一日的生態堅守,結出了豐碩的果實。去年起,秀嶼區啟動首屆大蚶山越野賽,賽場設在大蚶山脈,將天雲洞、東岱沙灘、汀港山等旅遊資源串聯成線,沿途奇峰異石眾多,岸線綿延壯麗,跑者穿越山海之間,不時能夠邂逅掩在綠意中的小瀾亭、油杉園、大風車……
昔日飛沙走石的大蚶山變身為秀嶼文旅經濟“黃金賽道”。今年5月,秀嶼區第二屆大蚶山越野跑暨福建省越野賽聯賽舉行,規模較首屆進一步擴大,成為福建省越野跑聯賽的標杆性賽事。比賽期間,來自國內外的2000多名體育愛好者在大蚶山間迎風奔跑,飽覽美景,周邊酒店、民宿人氣爆棚。
“第一次來秀嶼,這裡風景很好,民眾也特別熱情,明年我還來!”來自福建漳州的王小傑斬獲一枚金牌,賽場周邊獨特的山海景觀,給他留下極佳的“初體驗”。
數據顯示,2024年,秀嶼區開展石漠化造林2533畝,創十年之最。近幾年,當地已不止于簡單的植樹造林,而是意在打造高品質的生態空間。
“正是大蚶山優越的生態環境,為各類賽事提供了‘體育+’‘賽中游’的融合土壤。”秀嶼區自然資源局局長黃新宇説,“下一階段,將通過建設片、廊、環相連的森林生態系統,形成均衡分佈的山林遊憩空間、形式多樣的林地文化載體,營造‘人在景中、四季常青’的生態景象,進一步提質增效。”
如今的大蚶山,因一片色彩脫胎換骨,各地遊客紛至遝來,在這裡呼吸清新空氣,漫步于奇峰秀林之間,領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徒步、觀鳥、露營,體驗豐富多彩的生態旅遊活動。憑藉日益優化的生態環境,大蚶山正成為城市的“天然氧吧”“後花園”,生態紅利持續釋放,綠色經濟之路越走越寬廣。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提出,要統籌推進重要生態系統保護和修復重大工程。後續,我們還將借助‘天、空、地、網’全覆蓋的科技手段,開展林地保護、森林防火、病蟲害防治等工作,進一步鞏固綠色成果。”黃新宇説。(報業集團記者 陳漢兒)
1、“國際在線”由中國國際廣播電臺主辦。經中國國際廣播電臺授權,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獨家負責“國際在線”網站的市場經營。
2、凡本網註明“來源:國際在線”的所有信息內容,未經書面授權,任何單位及個人不得轉載、摘編、複製或利用其他方式使用。
3、“國際在線”自有版權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國際在線專稿”、“國際在線消息”、“國際在線XX消息”“國際在線報道”“國際在線XX報道”等信息內容,但明確標注為第三方版權的內容除外)均由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統一管理和銷售。
已取得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使用授權的被授權人,應嚴格在授權範圍內使用,不得超範圍使用,使用時應註明“來源:國際在線”。違反上述聲明者,本網將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
任何未與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簽訂相關協議或未取得授權書的公司、媒體、網站和個人均無權銷售、使用“國際在線”網站的自有版權信息産品。否則,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將採取法律手段維護合法權益,因此産生的損失及為此所花費的全部費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師費、訴訟費、差旅費、公證費等)全部由侵權方承擔。
4、凡本網註明“來源:XXX(非國際在線)”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豐富網絡文化,此類稿件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
5、如因作品內容、版權和其他問題需要與本網聯繫的,請在該事由發生之日起30日內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