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國28名航天員在重慶市武隆區一處洞穴中,完成了首次航天員洞穴訓練。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們分批經歷了6天5夜的洞穴探索,系統性錘鍊心理韌性、團隊協作與風險應對能力,為我國未來長期駐留空間站及載人登月等任務儲備關鍵能力。向地心深處進發,是為了更好地奔赴深空。這段“向下紮根”之旅,是為了更堅定地“向上攀登”。
航天員們正在進行的就是SRT繩索技術訓練。這根纖細卻堅韌的繩索,就是他們在黑暗洞穴當中垂直升降、攀爬時的生命線。不僅如此,在正式進入洞穴之前,航天員們還要進行一系列的理論與實操課程的訓練,這就包括洞穴探測營地的搭建,還有物資整理等一系列的內容。
這是位於重慶市武隆區的一處天然洞穴。此次任務,28名航天員分成4組,分批開啟他們為期6天5夜的洞穴訓練生活。
航天員 宋令東:走到現在還是比較興奮比較期待的,也期待著開啟這6天的洞穴生活,希望整個任務都比較圓滿順利。
洞穴道路崎嶇狹窄,地形情況複雜。最初的新奇感,很快被通道的險峻吞噬。這段路,給了所有人一個現實的“下馬威”。
航天員 劉洋:在進洞之前,我們進行大量的培訓,對於洞穴的環境有一定了解,但是因為我們在行進的過程當中,到大本營的還有很長一段路程,我覺得就像給我們立即上了一堂現實的課。
歷經數小時跋涉,航天員們終於抵達預定的主營地。經過簡單的休整,他們立即開展營地建設工作。
在航天員駐紮的大本營,所有的物資都已分類打包、整齊碼放,模擬了空間站任務的貨包管理流程。航天員依據清單自主取用,並根據任務的需要,現場規劃出生活區、工作區和實驗區。隨後,他們就有序展開設備、搭建帳篷,逐步建立起一個生活工作的環境。
洞穴環境與太空極端條件有相似之處,比如隔離、幽閉、高風險等。訓練期間,航天員完成洞穴探索、科學研究、物資管理、生活保障等既定任務,克服黑暗恐懼、感知剝奪等諸多挑戰。
航天員 宋令東:我們在這個過程中,其實雖然外界的環境比較惡劣,這種情況反倒正向地刺激了我們團隊的相容性,讓大傢夥凝聚力更高,幹活的時候熱情更足,大家都想儘快地把這個任務完成好,把活幹好。
真正的考驗在接下來每天的支洞探索中。航天員每天需完成一次長達數小時的支洞探測,堪比一次高強度的出艙活動。這裡地形千奇百怪,各種棱角非常突出,很容易有就會被磕到等。這是航天員朱楊柱正在一段極度狹窄的洞道裏獨自爬行。
航天員 朱楊柱:在一個非常狹小的洞道裏面,沒有支持的情況下,我們一個人去爬行,最開始覺得是不是會非常有壓抑感,會不會感覺到很憋悶。但在慢慢爬行過程中,我就想像著一些場景,想像著我在這裡面去享受這個過程,慢慢地去體驗這個過程帶來的樂趣,這樣就能把自己的這種壓迫感能夠抵消掉。後來我還提議,洞裏面的所有人把燈光全部關掉,來感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的狀態,我覺得可能能體會到在太空裏非常安靜的那種環境中。
在巨大體力消耗的同時,航天員獨立完成洞穴測繪、數十種環境參數監測、微生物與沉積物樣本採集等科學任務。訓練中,教員還會臨時投放模擬傷病救援等突發課目,全面檢驗乘組的應急反應與協同處置能力。
作為指令長,湯洪波的壓力來自另一重維度——對整個團隊安全的責任。
航天員 湯洪波:這一次我擔任的是指令長,遇到了很多的挑戰和困難,其中最主要的有三點,第一個就是地下不見天日,非常寒冷,另外一個就是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漆黑,第三個就是安全方面的挑戰,因為我作為團隊的指令長,要對大家的安全負責任,所以説我的安全壓力非常大。
然而,在極端環境的淬煉下,團隊的光芒愈發溫暖動人。劉洋分享了一個讓她眼眶發熱的故事,她的睡袋不小心被水浸濕了。
航天員 劉洋:睡袋濕了好大一片,我就問旁邊的那個江新林有沒有多餘的睡袋,因為他住在我帳篷的隔壁。 他説沒有,並執意拿著自己的睡袋過來一定要跟我換,我沒有同意,但他最後把我睡袋搶走了。當時我就想到了一句話,叫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我是比較怕黑的人,但是從我踏進洞穴的第一天開始,就沒有害怕過,這種感覺很神奇。後來我就跟隊員們講我不害怕,是因為他們在我旁邊,我知道無論什麼時候,我們幾個都是在一起共同作戰,所以就充滿了力量和感動。
這種利他精神無處不在:最重的設備總被“搶”著背,危險路段總有提醒和攙扶,值守員永遠最早起床熱飯、監測環境。正如劉洋所説:“人人是一把火,把大家都點燃了。”
6天時間,在飽滿的工作和彼此扶持中過得特別快。當完成所有探索和實驗任務,平安走出洞口,陽光傾瀉而下的瞬間,所有人都激動不已。
航天員 劉洋:所以當我們走出洞口的那一刻,就像我們飛船返回艙安全著陸,大家出艙的那一刻,可以看到大家非常激動、非常興奮。我們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是可以向祖國復命了,那現在,我們的隊員安全出來,我們也可以向這次的訓練指揮復命了。
這次訓練,遠非“吃苦”那麼簡單。它模擬了太空任務中的核心挑戰:絕對的孤寂、資源的精確管理、未知環境的高壓決策,以及最關鍵的——如何讓一個團隊真正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中國航天員中心 吳斌:我們組織洞穴訓練主要還是從我們國家載人航天發展任務的一個需求出發,我們利用洞穴天然的環境來提高危險的應對能力、團隊的協作能力、科學研究的能力、身體耐受能力,還有面對極端環境的一個心理韌性。通過這個訓練對於創新完善和豐富我國的航天訓練體系,對將來航天員執行更長期的空間站飛行任務,特別是載人登月這些任務,有一個非常有力的支撐。
航天員 朱楊柱:以後如果要執行再一次的飛行任務的話,是非常有啟發的意義的。我如何在未來在空間站裏執行任務的時候,如何帶好隊伍對我來説意義很大。
航天員 劉洋:一定會帶來很多幫助,包括對於沒飛的同志這種物資管理、值班意識、團隊意識、服務意識、利他意識。那對於飛過的航天員,這種極限的環境比我們空間站的保障環境可能要更惡劣一些,那我們未來可能到月球上深空探測,可能也是非常極限的環境,對我們未來挑戰更難的極端環境,都覺得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