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9日,臘月二十二,清晨6時40分,津雲新媒體記者跟隨中建六局水利水電公司的工作人員,踏上了一段特殊的旅程。此行目的地,是3100公里外、位於中緬邊境不到70公里的雲南鎮康縣幫東河水庫項目。
此時,天還未亮透,航站樓裏已排起長隊,記者懷裏,抱著一隻貼著“易碎品”標識的泡沫箱——箱子裏裝著的,是一份跨越山海的牽掛。
時間撥回一天前。2月8日中午,天津紅橋區,周雨暉家中。兩位老人正在廚房裏忙碌著,和面、拌餡、搟皮,動作麻利。阿姨一邊包著餃子一邊念叨:“雨暉小時候只吃肉餡,素的碰都不碰。這幾年在外頭奔波,自己倒改口了,説素的也好吃。”她頓了頓,手裏的活計沒停:“人在外地,終究是惦記著家鄉這口津味素。”
包好的餃子被整整齊齊碼進泡沫箱,冰袋仔細塞緊,封箱帶“刺啦”一聲拉到底——滿箱的思念與鄉愁,就這樣被牢牢鎖住,等著飛越千山,送到兒子手中。
飛機、動車、山路——17小時奔波後抵達臨滄,次日又經過近4小時蜿蜒山路,一行人終於在2月10日臨近中午抵達幫東河水庫項目所在地。
記者見到項目經理周雨暉時,他正帶著技術員在壩頂巡檢。他站在壩體邊緣,伸手摸了摸剛剛綁扎的護欄,叮囑著工人一定紮緊綁牢。陽光打在他臉上,那張臉被曬得黝黑髮亮,但目光裏透著常年在一線摸爬滾打才有的那種沉穩和堅毅。
“來這個項目五六年了。”他直起身,指了指腳下的壩體,“從進場到現在,眼看著它一層一層堆起來。今年是收官之年,關鍵時候,不敢走開。”
時間臨近中午,周雨暉招呼著同事們先去吃飯,從天津過去的同事將帶來的泡沫箱拎進了工地廚房:“周經理,今天是北方小年,您猜我們帶來什麼?”
箱蓋揭開的瞬間,他愣住了。
“你爸媽特意包的餃子,我們給你帶過來了。”
開火、上屜——出發前阿姨特意叮囑,凍過的餃子不能煮,最好蒸著吃。水汽嫋嫋蒸騰起來,氤氳了整個廚房。周雨暉夾起一隻蒸餃,輕輕咬下,沒有説話。3100公里,一口餃子,便將家的味道盡數裝進了心裏。
“我們這座壩,是縫起來的。”
飯後,周雨暉帶著一行人走上壩頂,指著壩體介紹説:“雲南屬於橫斷山脈,山體裸露,岩層卻十分鬆散,施工難度極大。您看壩體中間那幾道顏色不同的印記,那是幾十米深的預應力錨索,我們就是用這些錨索,硬生生把這面鬆散的山給‘縫’住的。”
他又指向壩體迎水面:“這是面板堆石壩,壩體主要由石料堆砌而成,會持續發生沉降,而防滲全靠這層35到63釐米厚的混凝土面板。去年3月到5月,我們搶工澆築了1萬多方混凝土,24小時不間斷施工,硬生生搶在雨季來臨之前,完成了澆築任務。”周雨暉説起這段經歷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一件尋常小事,可其中的艱辛,卻遠非一句話所能概括。
第一難,110米高的陡邊坡是雲南省內數一數二的高陡邊坡。預應力錨索鎖住山體後,項目部對山體進行長期監測,用“杠杠的”工程品質,讓這座“脆脆的”山體,實現了紋絲不動。
第二難,是連綿的降雨。鎮康縣年均降雨量達2000多毫米,去年更是逼近3000毫米,一年中有半年都是雨季,工期只能從旱季的縫隙中“搶”出來。去年面板澆築期間,項目部緊急搭建防雨棚,實行24小時三班倒作業,日夜不停推進澆築,硬生生頂住了雨水的考驗。
第三難,是遙遠的距離。這裡地處祖國邊陲,屬於物流末梢,沿著彎彎繞繞的山路,將機械設備、重型材料運到工地,本身就是一件難事。其間,項目還遭遇了疫情考驗,國門上的防控壓力直接傳導到項目部,好在提前佈局備貨,工人們也選擇就地過年。
除此之外,還有蛇蟲鼠蟻的侵擾。工人們曾在工地見過眼鏡蛇,一旦被咬,後果不堪設想。項目部早已提前與當地醫院對接,制定了完善的應急預案。
“幫東河水庫壩高87.2米,坐落于複雜山區,屬於柔性面板壩,這樣的項目,在華北地區幾乎找不到同類參照。如何適應複雜地形、構建穩固壩體、精準控制沉降與防滲,每一步都需項目團隊技術攻堅。”周雨暉説道。
為了攻克這些難題,項目團隊引入了帷幕灌漿、滲流監測、智慧碾壓等成套技術,在設計單位與相關單位的協同配合下,順利完成了從圖紙落地到填築施工的全過程技術攻關。尤其是主壩填築階段,團隊在三個月內完成90萬立方米的石料堆築,高峰期實行連續作業不停機;總量達120萬立方米的石料,分兩年精準填築、沉降,為後續混凝土面板澆築,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水庫項目為我們邊疆地區發展夯實了基礎。”
作為雲南省“十四五”規劃“興水潤滇”重點工程,幫東河水庫總庫容達1386萬立方米,建成後,將有效保障下游鎮康縣城、鳳尾鎮、忙丙鄉村民的飲水安全,同時滿足農作物的灌溉需求,為邊疆群眾的生産生活,注入源源不斷的“活水”。
“忙丙鄉有9個自然村,都沿著水庫周邊分佈。沒修水庫之前,雖然雨季降水還算充沛,但因為沒有完善的水利設施,雨水留不住,大多白白流走了。到了乾旱季節,又常常缺水。農民灌溉要自己挖小水窖,有的地方甚至要靠水泵抽水灌溉,不僅費力費時,水的損耗也很大。”忙丙鄉水利股股長兼鄉防汛辦主任蔡健超,向記者講述著過去的困境。
蔡健超表示,水庫修好後,將首先保障忙丙鄉三分之一行政村、5000多名村民的飲水安全問題。同時,有效破解了當地季節性缺水難題,保障農作物産量和品質,支撐本地特色産業發展,促進農民增産增收。
“像烤煙、四季豆,對水量需求大,而茶葉、堅果等,三四月份是生長關鍵期,卻是我們這邊的旱季。由於缺水,農作物的産量和品質都不穩定,以後有了水庫,這些農作物的産量能增加15%左右。”蔡健超説道。
補齊了忙丙鄉水利基礎設施的短板,水庫的投用還將帶動當地就業和相關産業發展。
“舉個例子,水庫對養殖業的幫助就很大。一頭牛每天的飲水量,可能比幾戶人家一個月的用水量還大。以前水源緊張,養殖戶不敢擴大規模;有了水庫之後,水量充足了,養殖戶就能放心擴大養殖規模。”蔡健超高興地説。
水庫的修建,還對當地提升防災能力有著重要意義。以前,每年七八月份降雨集中,容易引發山洪,給下游村莊帶來安全隱患,如今,水庫可以發揮調節作用,將多餘的雨水儲存起來,既能削減洪峰,保障下游村莊的安全,又能改善區域生態環境,促進水土保持。
“水庫修好之後,不僅能鞏固脫貧攻堅成果,更能為我們佤族、苗族等少數民族聚居地區的發展夯實基礎,推進忙丙鄉的鄉村振興工作,其意義深遠。”蔡健超對於水庫的投用充滿期待。
“我們這個項目,見證了很多人的青春。”
試驗員楊光瑞今年30歲,已經在幫東河項目堅守了五年。
“每一層壩體的石料,都要經過嚴格檢查。”他蹲在堆石區,伸手按在剛碾壓過的石料上,語氣鄭重,“孔隙率、幹密度、滲透系數、顆粒級配——每一項指標都合格了,才能填下一層,絲毫不能馬虎。”
五年時間裏,他很少回家,2022年、2023年的春節,他都堅守在工地值班,今年,他依舊選擇留在崗位上,與項目並肩作戰。
“28公里的管線,我每天都要跑一遍,檢查是否有破損、滲漏。”楊光瑞説道。
他的妻子何汝苗,也是項目上的一員,擔任資料員。兩人在幫東河項目相識、相戀、結婚、生子,這座大壩,見證了他們的愛情,也承載著他們的青春與堅守。
“我畢業六七年了,一直待在工地,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何汝苗的聲音輕柔,“但對女生來説,家庭和工作,有時候真的很難兼顧,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後。”她的手機裏是八個半月大的兒子,照片裏的小傢夥眉眼可愛。“沒當媽的時候,不覺得牽掛有多深,現在每次回家,看著孩子稚嫩的臉龐,心裏就特別不是滋味。”
何汝苗的家在保山,距離項目所在地只有200公里,開車不過三四個小時,可因為工地工作繁忙,她卻很少能回去。“一般只有雨季調休的時候,才能抽時間回去一兩次,平時,孩子都是我媽媽幫忙照顧。”她頓了頓,語氣裏滿是愧疚與無奈。
“四年多了,從大壩剛開始動工,我們一點點看著它從無到有、從低矮到高聳,看著它越來越穩、越來越堅固。等2026年項目完工,水庫蓄上水,下游的老百姓能用上乾淨的水、用上灌溉的水,我們再安心離開。”何汝苗的話語裏,有堅守的執著,也有對未來的期盼。
“項目不放假,我們不回家。”
像楊光瑞和何汝苗這樣,把自己人生裏這麼重要的幾年擱在山裏,擱在這座壩上的人很多很多。
“我對他們,除了感激,還是感激。”作為項目的負責人,周雨暉對於並肩作戰的同事們心中充滿了愧疚。
他沒説的是,他自己也是這六年裏,缺席最多的人。大女兒從初中讀到高中,正是最關鍵的幾年,他陪得少,小女兒的童年記憶,也少了很多爸爸的身影,家庭的裏裏外外,妻子、父母替他扛了下來。
“今年是項目收官之年,項目不放假,我們不回家。”周雨暉告訴記者,眼下,溢洪道澆築、壩後滲流監測、節前隱患排查與節後復工準備各項工作交織推進,正是最關鍵的時刻,這群水利人,選擇留在工地上,用堅守,迎接新春的到來。
據了解,幫東河水庫將於今年開始蓄水。“這就像一次大考。”周雨暉説道,“如果在蓄水過程中出現任何工程品質問題,都會影響水庫的安全運行。現在,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全力以赴,仔仔細細嚴把工程品質關,全力以赴保障大壩在蓄水過程中不出任何問題,順利通過這次‘大考’。”
為了讓一線職工在工地上也能感受到家的溫暖,中建六局水利水電公司第一分公司特意將新年紅包和慰問品,送到了幫東河水庫施工現場,把組織的關懷,送到了每一位堅守者的心中。
“這一次,我們專程來到幫東河水庫項目,代表公司工會,將慰問品送到一線職工手中,把組織的關懷送到工地前沿,讓大家在堅守崗位的同時,也能感受到新春的喜悅和組織的溫暖。”中建六局水利水電公司第一分公司黨建紀檢部副部長楊海嘯説道。
幫東河水庫,這座矗立在雲南邊境的大壩,不僅承載著下游數萬百姓的豐收期盼,更見證了一群水利建設者在平凡崗位上的不凡堅守。目前,中建六局水利水電公司第一分公司共有19個在建項目,覆蓋雲南、四川、貴州、新疆、西藏等9個省區。春節前後,所有工地均安排了管理人員留守值班,這群建設者,用堅守與擔當,守護著項目安全,也守護著萬家燈火的安寧。
(記者 霍艷華 攝影 息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