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三月,全國兩會都會如期召開。代表委員齊聚北京,審議報告、共商國是,這是中國政治生活中一道恒常的風景。但2026年全國兩會(下簡稱“兩會”或“2026全國兩會”)承載著特殊的期待,意義格外不同。
為什麼?因為這一年,三個時間坐標在此交匯:小週期、中週期、大週期,同時指向同一個節點。
——小週期,是年度維度。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開局決定全局,起跑決定後程。
——中週期,是五年維度。從“十四五”到“十五五”,中國式現代化這架大飛機,正在完成從“跑道滑行”到“起飛爬升”的歷史性轉變。
——大週期,是百年維度。人工智能革命席捲全球,人類正從工業文明邁向數字智慧文明。中國,正成為這場文明轉型的重要引領者之一。
三個週期,疊在同一個年份。這不是日曆上的偶然,而是歷史進程中的必然。
讀懂這三個週期,就能讀懂2026全國兩會為何“意義格外不同”。
一
小週期——開局之年的“第一腳油門”
2026年是“十五五”規劃的開局之年。
理解這個年份的特殊性,需要先回望剛剛走過的2025年。
2025年:承壓中的“穩”與“進”
剛剛過去的2025年,外部壓力加大、內部困難增多。面對複雜局面,中國果斷出臺一攬子增量政策,推動經濟頂壓前行、向新向優,全年經濟社會發展主要目標任務順利完成。
根據國家統計局初步核算,全年國內生産總值1401879億元,比上年增長5.0%,經濟規模穩步擴大;城鎮調查失業率平均值為5.2%,就業形勢總體穩定;全年糧食産量71488萬噸,再創歷史新高;高技術製造業增加值增長9.4%,新質生産力穩步發展;新能源汽車産量增長25.1%,年産量邁上新臺階。
這些數據,不僅是2025年的年度成績單,更為“十四五”圓滿收官寫下了生動注腳。它們共同證明:中國式現代化這架大飛機,已經完成了關鍵的地面測試。
作為“十四五”規劃的最後一年,2025年的核心任務是圓滿收官——總結五年成就、破解遺留問題、穩收官保銜接。這就像飛機起飛前的最後一次航前檢查:確認每一個部件運轉正常,確保每一寸跑道清晰可見。
2026年:從“收官”到“開局”的戰略轉折
2026年的核心任務,則完全不同。
這一年,是“十五五”規劃的開局之年。它的使命不再是回顧跑道上的痕跡,而是要調整引擎、加大馬力、全力拉升——錨定新藍圖、部署重點任務、激發新動能。
如果把2025年比作“最後一次航前檢查”,那麼2026年就是“設定自動駕駛儀、準備起飛”。兩者的區別,是“檢查”與“行動”的區別,是“穩住”與“拉升”的區別。
這個轉折,看似只是年份的更替,實則是一場戰略重心的轉移:從“收官鞏固”轉向“開局突破”,從“穩收官保銜接”轉向“開好局起好步”。
為什麼開局之年如此重要?
因為“十五五”不是普通的五年。
根據國家戰略部署,到2035年中國要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從今天到2035年,還需要經過兩個五年規劃:已經過去的“十四五”是第一個五年,正在開啟的“十五五”是第二個五年,2030年之後是衝刺階段。
這意味著,“十五五”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夯實基礎、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它承上啟下,既要鞏固“十四五”打下的基礎,又要為2030年後的衝刺積蓄動能。
而在這關鍵五年中,作為開局之年的2026年,尤為關鍵。局開好、步起好,就成功了一半。
就像飛機起飛,最關鍵的幾秒鐘就是離地的那一刻——引擎必須全速運轉,速度必須達到閾值,操縱杆必須精準拉起。
這就是小週期賦予2026全國兩會的第一重使命:為“十五五”踩穩第一腳油門,確保中國式現代化這架航班順利離地、昂首起飛。
二
中週期——從“滑行”到“起飛”的戰略躍升
如果説小週期讓我們看清2026年這一年的特殊性,那麼把目光拉長到五年尺度,一幅更大的圖景就會徐徐展開。
從“十四五”到“十五五”,中國式現代化這架大飛機,正在完成一次歷史性的轉變:從“跑道滑行”進入“起飛爬升”。
用“飛機”比喻理解中國的發展階段
要理解這個轉變的分量,需要先看懂中國式現代化這架大飛機,是如何一步步建造、組裝、滑行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讓我們把時間軸拉長——
十八大之前,我們完成了各零部件的研發與要素生成。工業體系、基礎設施、科技人才……現代化的各個“部件”在摸索中逐步成型。
十八大到十九屆四中全會,進入整機組裝、系統集成階段。全面深化改革推動制度完善,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加快推進。
十九屆四中全會,一個標誌性節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的“四梁八柱”由此定型,為中國式現代化的行穩致遠奠定了堅實的制度基礎。用比喻來説就是——飛機完成了總裝集成。
黨的二十大,正式宣告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向第二個百年奮鬥目標全力衝刺。這意味著——飛機進入跑道、開始加速滑行。
接下來的兩個五年規劃,定義了“滑行”的最後階段和“起飛”的初始階段:
“十四五”時期,完成總裝後的磨合調試,新質生産力要素生成、點狀突破。這是跑道加速階段。
“十五五”時期,正式拉升起飛,航向直指2035年基本實現現代化、進而到本世紀中葉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這是起飛爬升階段。
這不是簡單的比喻,而是對中國式現代化演進邏輯的形象描摹。從“部件”到“整機”,從“總裝”到“滑行”,從“加速”到“起飛”——每一個階段都有其不可逾越的歷史任務,也都有其獨特的風險挑戰。
兩個五年規劃的核心對比
理解了飛機所處的方位,再來對比“十四五”和“十五五”這兩個規劃,變化就一目了然了。
從規劃定位來看,“十四五”是奠基轉型、要素生成的五年,核心是打基礎、鋪路石;而“十五五”是全面發力、整體躍升的五年,核心是所有引擎同時啟動、向著目標全速衝刺。這是從“滑行加速”到“起飛爬升”的根本轉變,不是量的變化,而是質的變化。
從經濟發展來看,“十四五”著力於結構優化、産業基礎高級化,關心的是飛機各個部件佈局是否合理;而“十五五”追求的是質效提升、全要素生産率穩步提升,關心的則是整架飛機的燃油經濟性——用更少的消耗飛更遠的距離。全要素生産率,成為衡量飛行性能的核心指標。
從科技創新來看,“十四五”時期的核心任務是攻堅“卡脖子”技術,解決的是“有沒有”的問題;而“十五五”時期的目標是強化原始創新、推動創新鏈産業鏈深度融合,解決的是“好不好”“誰原創”的問題。從“攻堅”到“引領”,從追趕到並跑再到局部領跑,這是創新模式的根本躍升。
從産業體系來看,“十五五”最顯著的變化是“新質生産力成為核心引擎”。值得注意的是,規劃建議把“優化提升傳統産業”放在“培育未來産業”之前。這是對産業規律的系統理解,更是深刻的歷史自覺,在發展新質生産力的同時,絕不能忽視傳統産業這個就業和GDP的基本盤。一邊優化現有動力效能,一邊佈局新一代動力系統,這才是穩健長遠的飛行策略。
從民生福祉來看,“十四五”著力於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目標是讓每位乘客都有座位;而“十五五”追求的是人民生活品質提升,目標是讓飛行體驗更舒適、更有獲得感。背後的核心邏輯是“投資於人”——把龐大的人口規模轉化為優質的人力資源,這既是應對人口老齡化的需要,也是新質生産力發展的內在要求。
為什麼“起飛階段”最具挑戰?
任何一個乘坐過飛機的人都知道,整個航程中最讓人緊張的時刻,不是平流層的巡航,而是起飛離地的那幾十秒。
引擎轟鳴,機身震顫,跑道飛速後退——那一刻,飛機必須達到決斷速度,必須果斷拉起機頭,必須離開地面、衝向天空。
“十五五”時期,中國就處在這樣的“起飛階段”。
第一重挑戰:新舊動能必須順利切換。舊動能仍佔較大比重,新動能尚未完全形成主導力量,但飛行必須保持必要的速度和體量。這就如同飛機進入起飛關鍵階段:既要穩住速度不失速,又要順利切換到起飛推力模式,新舊動力平穩接續、協同發力,才能平穩離地、順利升空。
第二重挑戰:決不能出現動力不足、增速不夠、爬升乏力的風險。“十五五”時期,保持經濟的合理增長速度至關重要。經濟增長必須在質的有效提升的前提下實現,經濟品質的提升應當體現在經濟價值量的增長上。這就是為什麼中央反復強調要“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兩者缺一不可,互為支撐。
第三重挑戰:必須主動創造機遇。回顧歷史,中國過去的戰略機遇期,很多來自外部變化:改革開放初期的産業轉移、加入WTO的融入紅利、9·11事件後美國戰略重心轉移……這些機遇是“順勢而來”的。但今天,國際環境變了。單邊主義抬頭,保護主義加劇,美國在高科技領域極限施壓。新的戰略機遇期,不能再靠外在“風勢”,不能再等對手“失誤”,而必須靠強大的新質生産力引擎、靠精準的駕馭能力,主動開闢新航線、主動創造新機遇。
這正是“十五五”時期必須完成的戰略任務。這就是中週期賦予2026全國兩會的第二重使命:確保中國式現代化這架飛機,從“跑道滑行”順利轉入“起飛爬升”,在關鍵窗口期拉起機頭、衝向雲霄。
三
大週期——人類文明轉型中的中國角色
如果把前兩個週期比作飛機的年度航向校準和五年航線規劃,那麼第三個週期,則是這架飛機所穿越的整個時代天空。
2026全國兩會之所以意義格外不同,不僅因為它關乎一年的開局、五年的躍升,更因為它站在了一個更宏大的歷史節點上:人類文明,正在經歷一場千年未有的深度轉型。
人類文明的三次大轉型
回望人類歷史,文明形態的躍遷屈指可數。
第一次是農業革命。大約一萬年前,人類從採集狩獵轉向農耕定居,催生了古典農業文明。在那個時代,中華文明長期走在世界前列,創造了燦爛的農耕文明成果。
第二次是工業革命。18世紀中葉,蒸汽機的轟鳴拉開了工業文明的序幕。這次轉型由西方率先完成,美西方成為現代化的主導者,而中華古典文明則在衝擊下面臨“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第三次,就是正在發生的數字智慧革命。這一次的變革核心,是以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技術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革命。它正在催生一種全新的文明形態——數字智慧文明。
一位IT領域的企業家曾做過一個形象的比喻:過去幾十年的網絡技術發展,不過是數字智慧時代的“開胃菜”,正菜剛剛端上來。
這個判斷並非誇張。從2022年底生成式人工智能爆發至今,短短兩年多時間,AI已經深刻改變了知識生産、內容創作、科學研究、産業運行的方式。而這一切,還只是開始。
為什麼説這是一場“海嘯”?
如果把之前的互聯網技術比作一次浪潮,那麼人工智能的爆發就是一場海嘯。
浪潮與海嘯的區別,在於能量的量級和影響的深度。浪潮翻涌,改變的是表層;海嘯襲來,重塑的是地貌。
人工智能正在做的事情,就是重塑人類文明的地貌。
生産力層面,人類正從傳統工業化生産力,轉向以數字技術、人工智能為標誌的新質生産力。這種生産力不再是簡單的機器替代人力,而是智慧對腦力的延伸和超越。
社會關係層面,人與技術的關係正在被重新定義。當機器開始“思考”、開始“創作”、開始“決策”,傳統的就業結構、教育模式、社會治理方式都將面臨根本性挑戰。
文明形態層面,碳基生命與硅基生命如何共處,成為前所未有的哲學命題。在哲學界,已經有學者在追問:人工智能出現之後,人類會不會迎來新一輪異化?這個追問本身,就足以説明這場變革的深刻程度。
中國的位置:從“跟跑”到“並跑”再到“領跑”
在這場文明轉型中,中國處於什麼位置?
工業化領域,中國已是世界第一大工業國、第一大製造業大國。我們用幾十年時間走完了西方幾百年的工業化歷程,為數字智慧時代的競爭奠定了堅實的産業基礎。
數字智慧領域,中國正從“跟跑者”變為“並跑者”,並在若干領域成為“領跑者”之一。無論是5G和6G的佈局、人工智能的廣泛應用、新能源技術的突破,還是“人工智能+”行動的全面推開,都顯示出一個清晰的事實:中美兩國,正成為引領人工智能時代發展的重要力量。
這不是自我誇耀,而是客觀現實。從論文發表量、專利申請數、産業應用規模等指標來看,中國在數字智慧領域的整體實力已穩居全球第一方陣。
但更重要的是,中國參與這場競爭的方式,與西方有著本質區別。
兩種邏輯的較量
真正深層的較量,是兩種邏輯的較量。
一種是以資本為中心的邏輯。西方一些勢力奉行“技術加速主義”,主張讓技術以最快速度迭代演進,至於由此帶來的失業、分化、倫理困境,則交給市場“自然調節”。這種邏輯的背後,是資本與技術的深度合謀——誰掌握技術,誰就掌握權力;誰掌握資本,誰就掌握技術。在這種模式下,技術有可能異化為控制人的工具,而非解放人的力量。
另一種是以人民為中心的邏輯。這是中國始終堅持的發展思想。在人工智能治理上,中國主張“以人為本、智慧向善”;在發展目標上,中國強調“技術服務於人、造福於人”;在全球治理上,中國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主張各國共同探索人工智能的治理規則。
這兩種邏輯的競爭,在全球化形態上也體現得淋漓盡致。傳統全球化由資本主導、以霸權為手段,在推動生産力發展的同時,也造成了全球分化、産業空心化、社會撕裂等一系列問題。而中國倡導的新型全球化,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方向,強調共商共建共享,讓技術進步惠及更多國家和人民。
這場競爭,早已超越了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之爭,而是關乎人類文明前途命運的根本抉擇——在數字智慧時代,人究竟是目的還是工具?技術究竟是解放人的力量,還是異化人的枷鎖?
文明轉型關鍵節點的戰略宣示
理解了這場大週期的深度,就能理解2026全國兩會的第三重分量。
2026年,正是人工智能加速迭代、應用全面鋪開、治理規則亟待確立的關鍵年份。在這個節點上召開的兩會,審議的“十五五”規劃,將系統回答一系列重大問題:
中國如何培育新質生産力,搶佔未來發展制高點?如何在推進科技自立自強的同時,保持開放合作?如何在技術變革中保障就業、完善社保、促進公平?如何在人工智能治理上貢獻中國智慧、參與全球規則制定?
這不是一份普通的五年計劃,而是中國在這場文明轉型關鍵節點上的戰略宣示——宣示中國將以新質生産力為引擎,以人民為中心,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方向,主動創造機遇、開闢新航路。
這就是大週期賦予2026全國兩會的第三重使命:在人類文明轉型的關鍵節點上,向世界宣告中國的選擇與擔當。
四
三個週期交匯——2026全國兩會的獨特使命
2026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將有一項議程格外重要:審議通過《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
這份綱要,正是三個週期交匯的載體。
從小週期看,它是2026全國兩會最核心的成果,決定著開局之年的工作方向和重點。從中週期看,它是未來五年中國式現代化飛行的“航路圖”,將二十屆四中全會的“設計圖”轉化為可落地、可執行的“施工圖”。從大週期看,它的內容——如何培育新質生産力、如何推進科技自立自強、如何實現綠色轉型、如何參與全球治理——本身就是中國在人類文明轉型關鍵節點上的戰略宣示。
一屆兩會,審議一份綱要;一份綱要,承載三重使命。這正是2026全國兩會“意義格外不同”的制度性注腳。
2026全國兩會的三重使命
第一重使命,在年度層面:審議通過“十五五”規劃綱要,將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的“設計圖”轉化為可落地、可執行的“施工圖”,為“十五五”開好局、起好步。
第二重使命,在中週期層面:為未來五年定調定向,確保飛機順利“起飛爬升”,為2035年基本實現現代化築基。
第三重使命,在大週期層面:向世界宣告——在新一輪文明轉型中,中國將以新質生産力為引擎,以人民為中心,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方向,主動創造機遇、開闢新航路。
三個重大問題,全世界都在關注
第一個問題:2025到2026年,中國的政策重心發生怎樣的戰略性轉移?
第二個問題:從“十四五”到“十五五”,中國發展的底層邏輯發生怎樣的根本變化?
第三個問題:在三週期疊加條件下,中國的發展變化對國際社會意味著什麼?
當小週期、中週期、大週期三個坐標同時指向2026年,當年度開局、五年躍升、文明轉型三重重任疊于一屆兩會之上——
你説,2026年全國兩會,意義怎能不“格外不同”?
(作者為上海高校智庫·復旦大學政黨建設與國家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復旦大學國際關係與公共事務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