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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産生好故事的“永動機”
2026-03-17 17:19:03來源:人民日報編輯:殷亮

  生活是産生好故事的“永動機”(新大眾文藝名家談)

  梁曉聲

  “新大眾文藝”是近年經常引發文學藝術界討論的話題,也可以説是一個課題。並且,它實際上已經促進了文學藝術的進一步繁榮和發展,促進了文學藝術與現實生活、與大眾欣賞需要的密切關係。

  為了助推新大眾文藝的活力,中國作家協會與抖音平臺聯袂,面向大眾發起了“春節寫作大賽”。我作為終評評委之一,認真閱讀了30多篇進入終評環節的稿件。我又一次感到,在我們中國的大眾之中,或曰在民間,儲蓄著特別廣泛也特別富有熱忱的寫作原動力。此種原動力進一步證明——文學之源亦在民間,在大眾的生活之中。

  參賽作品,大抵寫的是返鄉過春節的見聞、感觸,親情、友情和鄉情;大千世界,蕓蕓眾生,有人的春節,竟是以完全不同於我們多數人的方式來過的。如果沒有此次徵文,他們也許不會寫出來。那麼,我們以常態方式來過春節的人們,便只能以尋常認知看待春節。對於普通人,這也不是什麼損失;但對於文藝家,尋常認知肯定是不夠的。因為對於文藝而言,“典型”的含義也指超乎普遍的,典型環境之中獨特的“那一個”或“那一些”人物。

  比如獲一等獎的作品《青藏高原的春節:藏原守歲記》——讀此作品,使我對於過春節這件事的尋常認知,一下子擴展到了不曾有過的廣闊程度:

  “母親又不在家。自從她穿上那身藏青警用制服,高原上的除夕團圓夜,于我而言,便成了年年落空的期許。她要往牧區深處去,往雪山褶皺裏散落的黑帳篷去,往連車轍都無法留存的無人草原去,徒步巡邏,守著這片苦寒之地的年關安寧,護著散居牧人的除夕安穩……”

  多麼不同的人過著多麼不同的春節啊!未讀便不會想到,讀了便想到了更多。而另一篇,恰如我所聯想到的,是《軍營的年》:

  “那一刻,沒有軍銜,沒有上下級,只有一群年輕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彼此取暖,確認著共同的存在。我們演自己,看自己,在集體的回聲裏,確認這一段滾燙的青春……”

  我心中油然而生敬意,於是聯想多多——確乎的,歲月靜好,我們能夠歡歡喜喜過春節,實因有人在為我們恪盡職守、砥礪前行啊。那大的敬意,當是作家之為作家,內心裏斷不可絕緣了的——不再能産生敬意和感動的作家,其文學心便已枯死;那麼所謂才情,其實是無法拯救自己所執著的文學的。

  大千世界,人生故事委實太多了。比如,病房裏的春節,竟有別樣的人性溫度。患者與患者之間的相互安慰與鼓勵,會使他們之間結下人世間的別樣友愛。這是《瓶中梅——抗癌成功後的第一個春節》使我知道的。

  “昨天,我剛剛在週口參加了一場讓我久久無法平靜的婚禮。新郎叫申聰,一個和我有著相似命運,同樣被拐,同樣被家人苦苦尋找多年,最後終於回家的孩子。看著他站在臺上,被父母緊緊護在身邊,被滿堂親人祝福,我在台下,心裏翻涌著太多只有我們這群人才能真正讀懂的情緒……”“因為我,也是那個走失了21年,終於被找回來的孩子……”

  這樣的春節故事,來自作品《我終於把“回家”過成了日常》。文中的“我們這群人”,皆有同一种經歷。

  讀了以上兩篇作品,我暗自祝福,在春節的日子裏,為素昧平生的人祝福,這使我內心善意充盈。我相信,別人讀了也會同樣如此。對素昧平生者的敬意,對素昧平生的人的祝福,正是徵文的感染力,進言之,是文學的感染力。

  有人這麼説,“作家的頭腦如同想像的永動機。”而我要説,此言誇大其詞了。事實是,古今中外,迄今為止,從不曾産生過那樣的作家的頭腦。

  生活才是産生無窮好故事的“永動機”,許多世界名著,都是作家的創作靈感被生活激活之後所産生的成果。《德伯家的苔絲》《紅字》《紅與黑》《安娜·卡列尼娜》《巴黎聖母院》《悲慘世界》等等,不一而足。

  中國文學史也佐證了以上觀點:從《詩經》到唐詩宋詞元曲,從元雜劇到明清小説以及民國時期的文學,再到新中國成立以來各時期的文學,凡稱得上優秀的作品(包括四大名著),都得益於生活這一台“永動機”提供的豐富營養,絕大多數藝術種類當然也不例外。

  而脫離了大眾的生活來談生活,生活的含義是乾癟萎縮的。

  今日之大眾,已非中國歷史上任何時期的大眾可相提並論——圍桌坐定吃團圓飯的千千萬萬中國家庭的幾代成員,每是由農民、工人、軍人、大學生、高初中生、知識分子所組成的多成分家庭。一言以蔽之,中國之大眾對文藝的要求及欣賞水準,從沒像現如今這麼多元。並且,參與評説和自行創作的激情,也從沒像現如今這麼高漲過:是謂新大眾。

  新大眾促使中國文藝發生了種種演變、創新和民間化的新現象。而文藝新現象也反過來影響新大眾,使新大眾中喜好文藝的個體更多起來。

  民間值得寫的人和事太多太多。讓寫作這件事,與新大眾的寫作積極性更廣泛地相結合吧!(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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