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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影片重映: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2026-05-06 11:59:25來源:文匯報編輯:劉欣

  

  《愛樂之城》先後於2023年和2026年兩次重映

  

  《花樣年華》以導演特別版的形式于去年重映

  近一兩年,影像世界的秩序似乎開始變得更加混亂。AI技術的顛覆性革命推動了以AI短劇為代表的影像故事席捲而來。它們當中並沒有産生萬眾矚目的傑作,卻毫不留情地收割了大眾的“觀看”時間。這是AI影像的春天,但大約也是影院的冬季。除了像《阿凡達》《流浪地球》這樣的奇觀電影上映,或者像《哪吒之魔童鬧海》《浪浪山小妖怪》這樣的全民口碑傳播,人們似乎很難給自己足夠的理由去一趟影院。

  去影院觀影之前,流媒體時代的受眾通常會從各個渠道蒐集信息,預判這是不是一部值得付出的好電影?而他們從影院出來之後,又會將之於“好”的種種判斷傳遞給後來者。固然會有小眾的高山流水知音難覓的“好”,但大眾認定的“好”通常是有參照係的——那些在人們共享的觀影經驗中刻下深深印記的作品,此時會不可避免地被拿出來比較。

  這些作品往往被稱之為經典影片。經典成就于口碑,浸潤於時光,130年的世界電影史上誕生過眾多的經典影片。在移動互聯網時代,人們可以毫不費力地在各大視頻網站上搜尋他們鍾情的經典影片,老觀眾可以隨時重溫記憶,而新觀眾可以即時成為擁躉。這看起來給電影院帶來了無形的競爭壓力,不過頗有意味的是,近年來,又有一部分經典影片再次回到影院,以“重映”的姿態成為不斷吸引人們注意力的電影文化現象。

  無論是《泰坦尼克號》《星際穿越》《你的名字》《哈利·波特》《幽靈公主》等國外作品,還是《大話西遊》《花樣年華》《倩女幽魂》等國內作品,它們都在大銀幕上重新集聚了人們的目光,甚至形成了網絡世界中人們熱烈討論的話題。當然,影片重映並不是一個新現象。比如老一輩人大多會有關於露天電影的記憶,操場上、鄉場上、廣場上,那些被反復播放的戰爭片、反特片、武打片或者愛情片,會成為人們——主要是熟人們在夜間聚集的情感仲介。反復重映的電影促成人群簇動的日常儀式,也嵌入了人們的生活旅程。

  院線影院與露天電影的時代語境完全不一樣。今天,人們的觀影行為是隨機的,往往既缺乏集體的組織,也需要購買並不便宜的電影票,更需要忽略經典影片隨時隨地可以在線觀看的網絡環境。那麼,這些作品為什麼要紛紛“昔日重來”,人們又為什麼要為並不陌生的“觀看”捧場呢?

  最重要的原因顯然是邊際成本趨近於零的商業邏輯。

  當一部影片完成放映之後,不必説像迪士尼那樣從線上到線下各種場景的全産業鏈延伸,即便在它的影像文本層面,基於長尾效應的商業生命也不會終結,而會在另外的賽道上重新出發。比如早些年的錄影帶、DVD光碟、VCD光碟租售,就是影視産業鏈價值延伸的主要途徑。當下的頭部視頻網站,不斷地會耗費鉅資購買國內外經典影片的週期版權,看重的也正是它們的流量吸引力。

  影院裏的經典重映本質上也是由資本推動的。紀念版、導演剪輯版、3D製作版、4K修復版、素材補充版……當發行方推出這些名目繁多的經典重映版本時,實際上也已經默認了“重映”本身並不太契合線下影院新片上映的常態,因此才要以“新”的裝飾來包裝“老”的文本。《泰坦尼克號》的3D版本的確會給觀眾帶來更震撼的災難感體驗;《花樣年華》加出來的“世紀之吻”或許是為了填補原片的情感遺憾;《大話西遊》多出來的前情提要讓無厘頭的劇情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但顯然這些“新”更多地是商業行銷的話題,沒有話題怎麼可以吸引注意力呢?新的包裝,新的時機,新的情緒,發行方需要新的理由讓經典影片煥發“新”生。

  但觀眾們顯然並不是主要衝著“新”意而去。再怎麼增補、修復,影像的基礎文本也不會發生本質性的改變。統計數字表明,幾乎沒有重映的經典影片可以走到年度票房的最前列——也就是説,去影院觀看重映作品本身並不是大眾化的行為,而是相對小眾化的體驗。那麼,重映發行方的行銷目標也就是期待視野中的“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

  人類的日常生活中,久別後的重逢必然交織著百味雜陳的情感,可以有“既見君子,雲胡不喜”的快樂,也可以有“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的感傷。與一部經典電影再相會其實也是這樣,喜愛某部影片即意味著情感的共振,這種情感並不會因為時光的流逝而消散,而會在特別的“重逢”情境中被喚醒、被激蕩起新的波瀾。人們走進影院,仿佛要去見一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既是情感的需要,也是情感的表達。

  一方面是根植於時代的集體情感。比如《大話西遊》兩部作品,1995年在內地市場首映時幾乎是悄無聲息的,但在上個世紀末,《大話西遊》很快蔓延成時代的青年亞文化風潮。無數70後、80後的青年人成為周星馳的粉絲,很多人不僅對劇情可以娓娓道來,甚至可以一段段復述電影裏的經典臺詞。《大話西遊》可以説是那個時代青年人的世代記憶。有意思的是,即便再熟悉,大多數人當年都不曾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觀眾”;所以當《大話西遊》在新世紀幾次重映時,已成中年人的粉絲們就會發自肺腑喊出“欠星爺一張電影票”的心靈之聲。

  宮崎駿的動畫宇宙也很典型。近年來,《千與千尋》《龍貓》《幽靈公主》《天空之城》《哈爾的移動城堡》等影片在重映市場上持續引發較多關注。宮崎駿影片清麗奇詭的想像與溫暖從容的敘事,成為很多人尤其是女性群體的童年記憶。宮崎駿的大部分影片之前並不曾在國內公映過,這樣説來,所謂的“重映”對於觀眾來説其實就是“首映”。當“少年的你”已經在歲月的磨煉中長大成人,面對紛繁複雜的世界與避無可避的壓力,她們/他們來到電影院去溫習舊日的童話時光、找尋從心所欲的快樂,某種意義上就是宮崎駿粉絲們的集體咏嘆與抒情。

  另一方面是專屬於心靈的個體情感。去影院觀影時觀眾們進入的是一種“我們在一起”的集體儀式,但對於個人而言,觀影情境也是他們生活情境的一部分。在什麼年紀看的電影?在哪家電影院看的電影?和誰一起看的電影?一部動人的影片會將銀幕外的空間和時間凝結成人們生命旅程的一個個閃光的坐標點。人們並不會記住關於一部影片的全部,但哪怕一幕場景、一個表情、一句臺詞,都有可能成為漂泊的記憶之舟。它們自然是伴著每個人順流而下,及至經典重映時的某一瞬間,就會溯流而上,激蕩起人生的波濤與迴響。

  在這個意義上,所有的電影故事都是開放的,在無數個影像傳播場景中它們和每個人的人生故事緊密結合在一起。多年以後,人們在大銀幕前近距離地看著熟悉的影片,就仿佛遠遠地望著從前的自己。《花樣年華》的那張船票,承載的是人們自己欲説還休的愛情;《泰坦尼克號》的冰山,撞擊的是人們自身的“我心永恒”;《哈利·波特》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駛出的是每個麻瓜少年自己的夢想列車。人們愛電影,人們也愛那個曾經熱愛電影的自己。讓經典穿越時空,根本上是“愛”的牽引。

  可是,有多少愛可以重來?不是所有的經典影片都會重映,也不是重映的經典影片都會隨隨便便成功。經典重映是時光穿梭的故事,這個時光的距離不能太過於遙遠,遙遠到像祖輩的傳説,它必須銘刻在當代人的記憶中,給人們以重溫舊夢的理由;也不能太近,近到影片還沒有成為經典便急急地來收割大眾的情懷,那麼人們甚至不會停下駐足的腳步。“愛”當然需要雙向奔赴,影院的冬季裏人們也並不需要頻頻回首,而是需要看到更多的春天景象。那麼,何為“成為經典”、如何打造經典,才應該是當下所有電影人共同直面的時代之問。

  (作者為南京師範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劉永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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