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過40年,“白玉蘭”早已是中國電視行業、網絡視聽産業風向標。上海電視節隆重開幕,這裡將是今年許多重磅項目的首發地。

張永新執導的《覺醒年代》形象展現中國共産黨先驅們在創建黨的過程中形成的偉大建黨精神。
電視劇不止于電視劇,它的內涵與外延正不斷豐富、拓展——以“白玉蘭”之名,中國劇集在上海校準坐標。
“白玉蘭”素以其權威性與專業性著稱行業內外,被視為中國電視行業發展的風向標,也是映照全年電視劇創作高度的一面鏡子。每年6月,業內齊聚上海,確證“什麼是真正的中國好劇”。尤其在此刻深度調整、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當媒介融合、技術發展、觀眾需求都在迭代,走過70年曆程的中國電視劇,也到了重新定義的時候。
昨天,第31屆上海電視節首場重磅論壇舉行,行業內上下游齊聚,在“白玉蘭”讀懂中國劇集的“此刻”價值。
六個“不止于”,定位今天的中國劇集
論壇後,一段話在劇集業內迅速刷屏,六個“不止于”高度概括今天中國劇集的價值區間。
電視劇要講故事,但好劇不止于講故事。《覺醒年代》形象展現中國共産黨先驅們,在創建黨的過程中形成的偉大建黨精神;《山海情》鮮活呈現中國脫貧攻堅生動實踐和偉大成就;《反人類暴行》深刻揭露和批判了日本軍國主義的體制性罪惡;《沉默的榮耀》引發台灣同胞關於歷史記憶與民族命運的深刻思考;《太平年》展現國家統一、也必然統一的歷史大勢;《生命樹》藝術化展現了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講好了中國綠色發展的動人故事。這些口碑劇都是具象化的時代標本,服務於“國之大者”。
電視劇始於放鬆,但不止于娛樂。《主角》裏憶秦娥從放羊娃到秦腔名伶的半生浮沉,讓觀眾看到堅守的力量,也讓無數青年人第一次感受傳統戲曲直擊心靈的震撼。這種震撼不是感官刺激,而是心靈深處的共振。“娛人”更“育人”,看劇也能陶冶情操、慰藉情懷。
比作品的外延更廣,今天的電視劇已全面挺進經濟社會發展主戰場。不止于作品,一部好劇就是一個超級流量入口,“一業興”帶動“百業旺”,承載超越作品本身的經濟、文化、社會價值“增量”。僅2026年以來,《太平年》引爆春節文旅,一部劇帶火多座城;《生命樹》激活青海“生態旅遊”新模式、新線路,綠水青山真正變成金山銀山;《主角》不僅掀起全民秦腔熱,也讓陝西景區的旅遊訂單、遊客量雙重暴漲,有效盤活存量文旅資源,連“小青娥藏錢被偷的磚縫”都成了觀眾打卡新地標,相關景區營收成倍增長;《家業》不僅讓非遺徽墨出圈,還有效帶動實體經濟,主題文創營收3600萬元。
《藏海傳》播出期間,二創視頻、帖子日均10萬條,網友戲稱“央視更新兩集,網友能編八集”。業內人士則説,觀眾就是最後一波主創。當大家用鍵盤和創意,與創作者一起完成“全民熱議成就爆款”的集體敘事,電視劇不止于追劇的“追”,還是一枚社交貨幣。更有價值的是此類社交互動所承載的共識凝聚與價值建構功能。就像《沉默的榮耀》跨越海峽兩岸引發社交互動,同胞們不單單是“聊劇情”,更是在對話中完成價值確認、在共鳴中凝聚社會共識、在互動中建構精神家園。
《太平年》以超過11種語言覆蓋全球73個國家和地區,在YouTube總播放量突破1000萬,總曝光量超過1億。《家業》登頂13個國家和地區的熱播榜首,徽墨海外搜索量暴漲近5倍。近年來,《瑯琊榜》《甄嬛傳》《山海情》《繁花》《三體》《狂飆》《漫長的季節》《國色芳華》《藏海傳》《太平年》《家業》等優秀劇目不止于國內,更是“出海”打破文化壁壘,成為世界認識中國、認同中國的文化名片。
更緊要的,電視劇不止于當下,而是面向未來的、共創共贏的産業生態。“內容為王”始終是行業不能丟的根,但中國電視劇也到了跳出“就劇論劇”、做大“電視劇生態”的時候。只有打開“電視劇+”的無限可能,才能進一步與各行各業共創“劇美中國”,讓大眾共享“劇好生活”。
穿越週期,厘清今天的創作方法論
行業飛速迭代時,題材取勝、立意至上、文學性第一、大IP先發優勢、節奏感穩贏,種種提法亂花漸欲迷人眼;市場預估、數據分析、演算法推薦、流量指標,各類數字屢屢“算有遺策”。行業紛紛找尋能夠穿越週期的好項目,而在“白玉蘭”現場,幾代創作者理念碰撞,厘清今天的創作方法論。
選對題材就贏了嗎?
本屆白玉蘭電視劇類別評委會主席張永新本身也是創作者。今年,由他執導的電視劇《偉大的長征》將與觀眾見面。重大時間節點、重大革命題材,選對題材之後呢?時間與實踐作答:該劇投入四年準備,就是為了仔仔細細重走長征路。
“全劇組人員N次重走長征路,我本人走了兩次,美術部門走了五次,攝影部門走了三次。”張永新説,就是在長征路上,他被全州考古發現的紅軍小戰士遺骸深深觸動了。小戰士伸出的右手永遠定格在距離身旁一盞青花瓷碗只有30釐米的地方,後來,這一情節被編劇融入劇中,“拍攝過程中,好多細節是根據近年來的學術發掘完成的”。忠於史實但不困于書齋,傳承紅色影視創作優秀傳統但不躺在過往劇本上“複製粘貼”。張永新説,全組有個口號,“拍長征要愛上長征”,所謂的“愛”,即不放過劇中點點滴滴,一切畫內元素都是創作源泉。
找到了立意錨點就夠了嗎?
華策影視集團總裁傅斌星説,《太平年》真正想講的不只是王朝更替,而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傳承,是中國人幾千年來對天下太平最深沉的共同追求。但要托起大氣象,“好立意還遠遠不夠,品質的考場不在創意會上,而在每句臺詞、每一幀畫面、每個細節裏”。十年磨一劍,創作者憑的是專業敬畏心、花的是匠人笨功夫。比如臺詞,太現代,歷史就失真了,太艱澀,觀眾就走遠了。剛剛好的位置沒有捷徑,只能靠一遍一遍推翻、一次一次重來,在一次次反復中磨出來。再比如服裝,全劇梳理出超過8000套人物服裝,力求呈現從後唐到北宋不同歷史階段的服飾演變,官服的顏色、官帽的形制都依據史料和文物逐一復原。她舉例:“吳越王所戴的朝天幞頭,參考了浙江省博物館館藏,經反復比對調整,甲胄沒有為了舒適而做輕量化處理,盡可能用真實的材質完成。”如此,演員穿上後,站姿變了、呼吸變了,走路方式也變了,歷史人物身上應有的重量感不是演出來的,是被製作細節一寸一寸托出來的。
從網文古偶大IP,到這兩年文學小説大IP,影視界的風向悄然改變。但在“白玉蘭”,創作者們説,任何“迷信”要不得。
有了文學原著,劇本能不能改?《生萬物》編劇王賀説得辯證,她感謝作家趙德發發表于1997年的小説《繾綣與決絕》,為書中“屬於我們中華民族特有的人與土地的深情”深深吸引,想把創作當作“一首寫給土地的情歌”。改編過程中,她與創作團隊深入各地采風,在今天的土地裏找到答案,“要把原著的人設脫離開,挖掘人類情感的永恒性,用現代的視角重新構築”。
無獨有偶,編劇袁子彈直言:“不要被文學性迷惑。”在她看來,影視創作首先看重的還是人物塑造與故事的講述。創作《山花爛漫時》的劇本,她最大的收穫在於,“讓她無限接近自己人性的上限,有些作品確實可以到人性的極高處,讓我們相信人性中的高尚,那些勇敢、善良、無私、犧牲都是可以被坦率表達的”。但同時,人性的低劣與幽微處,也需要被真正的創作者正視。不必用原生家庭痛、過往經歷慘來為“純粹的壞”扯一塊遮羞布。尊重人性真實,這是講故事的人,打動自己的起點。
導演算(牟芯岑)的創作體驗,或許剛好證明,什麼才是真正的IP轉化。拍過《邊水往事》,他笑稱自己是個“拍殺人放火或者遊戲感比較強”的創作者。但當他走進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整個人腦子一下嗡的一聲,我們民族經歷的傷痛,我就是想讓更多人知道”。那一瞬間升騰起的使命感,推動他一步一步繼續深挖細節。後來,觀眾在《反人類暴行》的每一集片尾被反復震撼,那正是算及其團隊在死磕劇本時,收穫的伯力審判一手資料。前蘇聯在“伯力城”對日本731細菌戰部隊的軍事審判錄音,被中國電視劇收錄、傳播,這是真正的穿越週期。( 王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