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成擦拭烈士墓碑。

兩代南山烈士陵園管理員：李凡德和李福成父子。

　　3月30日清晨，憑祥市觀音山的南山烈士陵園，小李的身影在晨光中忙碌著。

　　前一晚狂風驟雨，吹落滿地樹葉。小李拿著掃帚清掃石板路，厚厚的落葉在掃帚下簌簌作響。此時指針指向6時45分，比他平日裏的上班時間，提早了一個多小時。

　　小李是誰？他是南山烈士陵園管理員李福成，47歲。之所以叫“小李”，是因為前一任管理員“老李”，是他的父親李凡德。陵園入口旁的矮房，父子倆一住就是37年。

　　“每座墓碑的位置我都記著”

　　2012年老李退休後，仍留園協助兒子工作。

　　直到今年春節前夕，84歲的他才被小李勸回老家安享晚年。

　　小李接手守陵工作時間不及老李的長，卻也積累了豐富經驗。“昨晚已有六七個花圈送到陵園門口，落款是湖南的烈屬。估摸著今早會來，得提前準備。這滿地的落葉也得掃乾淨。”

　　他告訴記者，清明前後祭掃繁忙，早出晚歸是常態，“我以陵園為家，這些都不是難事。”小李憨憨地笑了。

　　清掃完畢，小李拿起水桶和抹布，和記者邊走邊聊，沿著79級臺階，向山上公墓走去。

　　在烈士墓碑前，他小心翼翼徒手拔草，仿佛怕驚擾了長眠於此的657位英烈。“墓碑是烈士的臉面，除草不能用除草劑，只能手摘。”每到一座墓碑前，他都會輕撫碑上五角星和烈士照片，確認無鬆動。雖然是週而复始的動作，卻一絲不茍。

　　“這是胡輝金烈士，立過三等功。他妹妹今年60多歲，遠在廣東，每年忌日或清明來不了，就委託我代為祭掃。”小李對烈士的信息瞭如指掌，“不用查臺賬，每座墓碑的位置我都記著。不少烈屬，我都熟。”

　　一路上，遇到前來祭掃的烈屬、老兵，他們都親切地與小李打招呼。

　　説話間，小李的手機響起微信電話：“小李，我叔叔的照片已經郵寄出去了，過幾天你就能收到了……”

　　電話那頭是河北石家莊的烈士家屬薄雲霞，正跟小李交代烈士墓碑照片的更換事宜。挂了電話，小李徑直走到薄景會烈士墓碑前，輕聲低語：“伯伯，你墓碑上的照片不清楚了，過幾天你侄女郵寄的新照片到了，我就給你貼上。”

　　在小李的微信對話方塊裏，有不少烈屬的叮囑與感謝，還有幾個未接收的紅包。“他們感謝我代為祭掃，可紅包我不能收，過24小時會自動退回。”他笑著把手機揣回兜裏。

　　清明前後，代祭掃是小李的日常。外地烈屬來不了，總會提前聯繫他，委託他買祭品代為祭掃。他每次都會認真準備，還拍祭掃照片、視頻發給烈屬。

　　前幾日，憑祥市卡鳳小學前來開展集體祭掃活動，小李早早煲好消暑涼茶、備好白開水，擺放在園區入口：“孩子們來緬懷先烈，不能讓他們渴著。”他説。

　　這份細心，小李都是跟著老李學的——當年老李守陵時，便是這樣待人接物。

　　烈屬們解開了他的心結

　　“剛開始接下守陵工作時，我曾經一度感到很自卑。”小李説，“身邊的同學朋友，要麼外出掙錢，要麼有體面工作，只有我守著陵園，天天和墓碑打交道。朋友問起工作，我都不好意思説。”

　　是烈屬們的開導，解開了他的心結。

　　來自廣東的烈屬劉女士，每次來祭掃都跟他聊天：“小李，你做的不是普通工作，是替我們守護英雄忠魂，比任何工作都可敬！”

　　小李接著説：“還有山東的烈屬小陳，每次來掃墓都喊我‘小李哥’，説我和父親在做有意義的事，很佩服我們，還邀請我去山東旅遊。慢慢的，我不再自卑，也明白了這份工作的意義。”

　　談及老李，小李語氣裏多了幾分心疼。“父親退休後，執意不肯回老家，非要留在陵園繼續跟我幹，一幹又是十幾個年頭。”他一邊擦墓碑，一邊感慨，“以前讀書時，放假期間，是父親帶著我在陵園工作，跟著他學擦墓碑、接待烈屬、記烈士墓碑位置，什麼都聽他的；現在父親老了，退休了也不肯離開陵園，反倒變成我帶著父親在陵園工作，讓他來協助我。”

　　老李年事已高。今年春節前夕，小李終於説服他回老家。小李回憶，大年二十九那天，他特意帶父親到陵園公墓前燒香，鄭重承諾：“爺爺、伯伯、叔叔，我父親要回家了，以後就是我照看你們，我一定認真負責，好好守園。”他收拾好父親的被褥，將他送回去。

　　可正月初三一早，老李就抱著被子嚷著要回陵園。小李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眼裏滿是無奈，卻又藏著深深的理解。“父親是放心不下他幹了一輩子的工作。”小李只好讓父親在陵園再住兩天，直到正月初五，才把父親勸回老家。

　　這些年，最難忘烈屬的淚水

　　憑祥市憑祥鎮柳班村板溫屯，這是老李的老家。

　　記者與憑祥市退役軍人事務局副局長彭武，以及小李一同去看望老李。15分鐘的車程，便來到老李家的小院。

　　頭髮花白的老李坐在竹椅上，精神矍鑠。見到我們，他便站起來打招呼。看到帶來的慰問品，老李嘟囔著：“別每次來看我都帶這些……”

　　聊到守陵生涯，老李立刻來了精神：“1989年我去陵園時，園區正好重新規劃修建，雜草比人高！我帶鐮刀割了一個月草，參與了烈士遺骸分揀……”

　　説起從事這份工作的初心，老李語氣平靜卻堅定：“我父親也是烈士，當年送情報時被反動派伏擊殺害。我守陵，就是想替他、替所有英烈守好這方凈土。”

　　他説，這些年最難忘烈屬的淚水，“我會遞上紙巾説，別擔心，有我在，我替你們照看親人。”他至今保留著與烈屬的合照，每一張都承載著牽掛與信任。

　　“老李還是位老黨員呢！”彭武説。

　　老李轉身進屋，拿出優秀共産黨員證書，“我1989年1月13日上崗，1991年3月25日被評為憑祥市優秀共産黨員！”説起這份榮譽，老李像孩子一樣笑得燦爛又自豪。

　　談起兒子接替自己的工作，老李滿是欣慰：“我兒子比我細心，他能替我守好陵園，我很放心。”

　　正午的陽光暖暖地灑在老李家的院落，也灑向安葬著英烈的觀音山。

　　老李坐在竹椅上，目光經常眺望著觀音山的方向。目光裏，有牽掛，有欣慰，更有兩代人從未改變的堅守。

　　父子倆沒有轟轟烈烈的豪言壯語，卻用實際行動踐行著普通人的家國擔當。（廣西雲-廣西日報記者 劉 莉 淩 鵬 通訊員 劉德安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