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然與人文的沉靜思索——評阿來散文精選集《大地的語言》

　　阿來具有多重身份，他是一位藏族作家、一個環保主義者，也是一位攝影愛好者。在其新推出的散文精選集《大地的語言》（四川文藝出版社2018年12月第1版）中，他將目光聚焦于大地、群山、星空和歷史，文字中洋溢著與廣闊天地的交流和私語，流露出他對自然與人文的思索。

　　書中，阿來從不同角度書寫了西藏的地理人文、過去與現在。在他的筆下，藏族文化不再只是一個神秘、遙遠、浪漫的代名詞，而是一個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存在。他講述了藏地宗教的沿襲和演變，地域的陷落和爭戰，還有那些對過去不可避免的遺忘。字裏行間，有讚美，有擔憂，有惆悵，有深情。

　　阿來出生在藏地的群山之間，並在那裏生活、成長，直到36歲時，方才離開。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離開，無非有兩個原因。首先，對於一個時刻都試圖拓展自己眼界的人來説，這個群山環抱的地方時時會顯出一種不太寬廣的固守。但更為重要的是，“我相信，只有在這個時候，這片大地所賦予我的一切最重要的地方，不會因為將來紛紜多變的生活而有所改變”。有時候，離開是一種更本質意義上的貼近與歸來。阿來的歸來方式就是寫一本書，其中有他獨立的思考與判斷。

　　藏地是阿來的靈感源泉，他用獨特的雪域情懷，關注著自然與人性，並用文字將它們一一呈現給讀者。阿來寫出了藏地的緩慢變化：和平給大小金川村落帶來的最大變化就顯現在窗戶上，過去槍眼般的窗戶越來越軒敞。

　　對大自然的熱愛，使得阿來能夠用心觀察體悟自然生命的狀態。如在《馬》一文中，他講述了馬對於藏族人的重要性，“那種強健動物才有的腥膻味，蹄聲在寂靜中震蕩，波浪一般地起伏，和大地一起撲面而來的風，這一切就是馬。馬對於我來説，是活生生的感覺，而不是一種概念”。如《大地的語言》一文中，他寫道：“人類不同的歷史在大地上形成了不同的文化，但大地的奉獻卻是一樣……人操持著不同的語言，而全世界的土地都使用同一種語言。一種只要願意傾聽，就能懂得的語言——質樸，誠懇，比所有人類曾經創造的，將來還要創造的都要持久綿遠。”

　　阿來認為，人們對歷史和自然應該有保護意識。那些古老的歷史文化，正隨著社會的進步而逐漸凋零；那些美麗的自然風景，正隨著人們的過度掠奪而消失殆盡。面對歷史和自然微弱的心跳聲和悲涼的哭泣聲，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深思。

　　對於遊記體散文的危機，阿來認為那就是只看見姿態，卻不見對象的呈現。如此這般，寫與沒寫，其實是一樣的。比如在《大金川上看梨花》一文中，他寫金川的梨花既考慮結合當地山川與獨特人文，同時也注意植物學上那細微準確的觀察。他説：“旅遊、觀賞，是一個過程，一個逐漸抵達、逼近和深入的過程。這既是在內省中昇華，也是地理上的逐漸接近。所以，我也願意把如何到達的過程寫出來，這才是完整的旅遊。”看見之前是前往，是接近，發現之前是尋求。他願意用這樣的方式去發現一片土地，去記錄一片土地。

　　阿來從不缺乏的是一種對人類的反思、對大自然的親近。因此讀他的文字，常常能給我們帶來沉思後的心靈沉靜。這，也許就是阿來的獨特魅力。（高中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