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寶立：剪紙“小”師傅 逐夢大工匠

    

　　近日，何寶立在蔚縣馬成剪紙廠進行有關冬奧題材的剪紙創作。 通訊員 侯曉燕 攝

　　〔奮鬥者説〕

　　殘疾人同樣能成為發光的金子

　　“作為一名殘疾人，我們的身體無法選擇，但面對命運的態度卻可以選擇。雖然生活歷經磨難，可是只要以樂觀的心態去面對、以頑強的毅力去拼搏，再大的坎兒也能跨過去，殘疾人同樣能成為閃閃發光的金子。”

　　——何寶立

　　何寶立身高只有1.3米。

　　但“袖珍”身體裏卻有著巨大的能量。

　　他能吃苦，剪紙用的刻刀以鋼絲打制，每天要咬牙掄起幾斤重的鐵錘砸鋼絲，學剪紙，剪好一條鬍鬚苦練幾十遍。他能堅持，同期學徒裏，他是唯一一個留下來的。他能鑽研，20多種刻刀的特點能一股腦兒“倒”出來……

　　“只要肯努力，殘疾人一樣能成為手藝精湛的大工匠。”全國自強模範、蔚縣馬成剪紙廠工人何寶立説。

　　“不管喜歡不喜歡，總得先找個飯碗”

　　不久前，記者在石家莊見到了前來參加省自強模範暨助殘先進表彰大會的何寶立。

　　一見面，他快步迎過來，禮貌地和記者握手致意，“不好意思啊，我這手上凈是老繭。”

　　何寶立攤開手給記者看，他的手比同齡人小不少，指頭上除了粗厚的老繭，還有幾條明顯的疤痕。

　　“都是練剪紙落下的。”何寶立輕描淡寫地説。

　　1984年，何寶立出生在蔚縣北口村一戶農民家庭。他從小就是個聰明孩子，上小學時，最好的一次考過班上第三名，平時也保持在前十名。可是小學畢業後，何寶立輟學了。

　　因為他得了一種“怪病”。

　　“我原來是同齡人裏個頭中等偏上的。也説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長個了。”起初家裏人以為何寶立只是發育慢，直到四年級時，察覺到異常的家人帶他去了醫院。他被確診為“永久矮人”，4級肢體殘疾人。

　　從那時起，“小矮人”是他經常聽到的嘲諷，還有一些淘氣的孩子總欺負他。這些傷害至今仍留在何寶立的記憶裏，“碰一下會疼”。但他同時也記得，教他的老師都很喜歡他，同班的同學會保護他，為他“出頭”，這讓一顆幼小的心靈感到無比珍貴的溫暖。

　　轉眼到了小學升初中時，因為學校離得遠要住校，何寶立犯難了。“那會兒同齡的孩子都比我高了一頭多，聽説住校還要跟更高年級的一起住，我心裏挺害怕的。”除了恐懼，懂事的何寶立知道家裏經濟困難，父母給哥哥張羅婚事已經捉襟見肘，他決定不再給家裏增加負擔了。

　　“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説到輟學，何寶立眼神中充滿失落，“好長一段時間，我天天晚上夢見背著書包去學校。”

　　學剪紙，並不是何寶立最初的“理想”。腦筋活泛的他想過出去打工，或者學手機維修技術，但父母考慮到他的身體情況，不放心他獨自外出闖蕩。

　　隨著年齡漸長，何寶立想出去“闖一闖”的念頭更強烈了。他説：“不管喜歡不喜歡，總得先找個飯碗。父母能養我一天兩天，不能養我一輩子，最後還得靠自己立足。”

　　2004年，聽同學説蔚縣有個剪紙廠招學徒，何寶立背上鋪蓋卷、揣著100元學費義無反顧出發了。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放棄精進自己的手藝”

　　掄錘砸鋼絲，是學徒何寶立遇到的第一道難題。

　　“我們蔚縣剪紙，雖然叫剪紙，但其實是用刻刀刻的，當學徒第一步就是自己製作刻刀。”何寶立給記者比劃著，要先用鐵錘把鋼絲砸扁，再進行開刃、打磨、淬火。

　　幾斤重的鐵錘，正常人掄起來也不輕鬆，何寶立要使足全身的力氣才掄得動。一天下來，從胳膊到肩膀再到後背，又酸又疼。

　　不到10天，有人扛不下去離開了，接著又走了三個、五個……

　　何寶立不是沒想過放棄，“做刻刀還不是最難的事兒。最初我們練剪紙，不能用柔軟的宣紙，只能在廢舊報紙上練，標準動作是胳膊肘撐在桌子上，手腕手掌要懸空，用四根手指頭捏住刻刀。我的胳膊短又沒勁兒，握不了多久，手就累得發抖了。”

　　“那是什麼力量支撐你堅持下來的？”

　　“別人越覺得你不行，你越得證明自己不是‘廢物’。”何寶立堅定地説。

　　正中間一個“喜”字，兩邊一邊一個麥穗。那是何寶立完成的第一幅剪紙作品，師傅評價：“趕上一般人練了一個月的‘功力’了。”

　　何寶立悟性好，肯用功，剪紙技藝突飛猛進。學了整整一年後，他出徒了。

　　同學騎摩托車帶著何寶立四處毛遂自薦，誰知，跑遍蔚縣幾十個剪紙廠，竟然沒有一家要他。剪紙廠老闆見到他，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客氣地委婉拒絕，還有人劈頭蓋臉羞辱，“就你這樣的，還能做出好東西？”

　　為了能接到活兒、立住腳，何寶立還跑過北京的廠子，遭到不知多少次冷遇。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放棄精進自己的手藝。”何寶立説，他一直記得一本書上看到的這麼幾句話，“一天不練手腳慢，兩天不練丟一半，三天不練門外漢，四天不練瞪眼看。”

　　幾年打拼，何寶立慢慢在蔚縣剪紙行業裏有了口碑。人們會口口相傳：“有個叫何寶立的，別看是殘疾人，手藝不錯。”

　　2009年7月，中國殘聯主席張海迪來蔚縣調研，她親切地鼓勵何寶立，還為他題詞——“剪紙小師傅”。

　　2013年2月，在“中國剪紙第一村”蔚縣南張莊村，何寶立的軒藝剪紙店開張了。《清明上河圖》《富貴牡丹圖》《九龍圖》《歲寒三友》……儘管店舖裝修簡陋，但每一幅作品都是何寶立花了心血創作的。

　　“剪紙真漂亮，何師傅手藝真好！”每一次聽到顧客誇讚，何寶立都會再三道謝。因為他知道，一個殘疾人，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得到肯定有多難。

　　“金子不只你一塊，能不能發光全看自己”

　　2014年11月10日10時許，國家會議中心展示大廳。

　　看到參加APEC會議的中外來賓步入大廳，早早等候在展示位置上的何寶立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打開工具盒，拿出刻刀等工具，開始創作剪紙作品《自強不息》。

　　何寶立眼神專注，小小的刻刀遊走自如。不一會兒，一幅栩栩如生的作品完成了。

　　在他的展示臺前，一位外賓用驚奇的目光注視著他，併發出嘖嘖稱讚。翻譯説：“小夥子，你是最棒的，加油！”

　　何寶立露出了輕鬆的微笑，“這是一次向世界展示蔚縣剪紙的好機會，也是一個展示殘疾人自強自立精神的平臺，我必須把最好的作品奉獻給大家。”

　　近年來，何寶立收穫了不少榮譽，他覺得，“是時候為別人做點什麼了”。在辛苦經營剪紙店的同時，何寶立開始帶徒弟，其中大部分是殘疾人。

　　“我自己是從學徒一步步走過來的，知道哪有彎路，哪最困難，所以教他們的時候手法技巧都是改良過的，為的就是讓他們少受罪，還掌握得快。”何寶立深知殘疾人掌握一門技能不易，但凡有人上門求教，他都會傾囊相授。

　　可是，並非所有人都能成為“何寶立”。

　　“很多殘疾人最大的問題不是身體，而是心理。他們走不出那個封閉的籠子，或者不願意走出來。”碰到這種情況，師傅何寶立會露出“嚴厲”的一面，他常常告誡年輕的學徒，“金子不只你一塊，能不能發光全看自己。”

　　有學徒在殘疾人技能競賽上拿了獎，何寶立比誰都高興。因為這個獎項，可能就是支撐一個殘疾人“站起來”的動力。

　　在何寶立帶的300多個殘疾人學徒裏，牛永霞是最特殊的一個。

　　聽到記者提到牛永霞，35歲的何寶立害羞地低下頭，“遇到她之前，從沒想過有一天我也能成家。不敢想！”

　　那是2013年的一天，一個姑娘在何寶立的剪紙店門口徘徊。過去一問，姑娘不會説話，何寶立試著用簡單的手語和她交流，才知道她想學剪紙。這個姑娘正是牛永霞。

　　何寶立教得用心，牛永霞學得認真。幾個月相處下來，倆人慢慢有了感情。2014年初，他們步入婚姻殿堂。如今，健康活潑的女兒已經5歲了。

　　雖然因為不擅長搞經營，剪紙店前兩年關門了，但對於現在在剪紙廠做技師的工作，何寶立卻很“享受”，因為他有了更多的時間磨煉技藝，幫助他人。

　　“剪紙，讓我經歷了坎坷卻精彩的前半生。今後我一定踏踏實實把這門手藝傳承下去，努力成長為一名殘疾人大工匠。”何寶立説。（記者劉榮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