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仰韶時代與中華文明形成學術研討會在河南鄭州召開。來自全國各地文博科研院所的近百名考古領域專家學者，圍繞仰韶時代考古新發現、區域文化互動、早期文明化進程等展開深度研討，共同從史前文明深處，尋找“何以中國”的源頭答案。

學術研討會現場 攝影 馬健

　　今年是仰韶文化發現105週年。本次會議整合全國各區域考古成果，梳理距今7000年至4700年黃河、長江、西遼河流域等史前文化交融脈絡，打通不同區域研究壁壘，破解中華文明多元一體形成關鍵問題，夯實中華文明探源學術根基，堪稱中華文明探源工程階段性成果的一次重要檢閱。

　　天上的星星參北斗：讀懂恢弘仰韶時代

　　什麼是仰韶時代？

　　仰韶文化作為中國史前最具代表性、影響力的考古學文化，是中華文明綿延不絕、多元一體發展格局的核心見證，是探尋華夏文明起源的核心密鑰。

　　“仰韶時代也就是仰韶文化時期。從距今7000年前後開始，延續到距今4700多年。”鄭州中華之源與嵩山文明研究會會長韓建業在開幕式致辭中指出，仰韶時代是仰韶文化時期中國大部分地區和仰韶文化有密切關係的各個文化構成的時代，是中國各地社會逐步分化並最終出現早期國家、進入文明社會的重要時期。

　　彼時，各地史前文化並立共生、交相輝映，共同點亮了中華史前文明的漫天星光。在那個時代，中國各地文化、人群、社會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距今5100年後形成的各“古國”之間是何種關係？仰韶時代的生業、技術、知識系統與中華文明起源形成有何關係？

與會嘉賓 攝影 馬健

　　韓建業表示，距今約5100年出現南佐、良渚、雙槐樹、石家河等大型都邑性聚落，以及牛河梁這樣的超大型祭祀中心，意味著中華文明正式形成，進入“古國文明”階段。中國文化遺産研究院研究員曹兵武梳理距今萬年至秦漢時期六次關鍵族群文化融合進程，剖析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形成的經濟與族群根基。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員魏興濤闡述中華文明整體觀形成過程，通過分析遺址聚落形態，提出仰韶社會具有向心特質，並揭示這一特質為中華文明傳承埋下深層文化基因。廈門大學歷史與文化遺産學院副主任、教授郭明建指出：“仰韶時代是中華民族第二次大融合的開端階段，突出表現是泛仰韶文化圈的形成。”

　　上海大學文化遺産與信息管理學院院長、教授馬蕭林著重強調了仰韶時代對中華文明形成的重要作用。他指出，中原地區從夏代至北宋時期是中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正是得益於仰韶文化積澱的深厚歷史底蘊。中原在仰韶時代，通過地理優勢和文化互動，以及龍山時代的交流融合，最終促成了夏王朝在中原的確立，為中華文明後續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人文學院科技史與科技考古係教授張居中這樣評價仰韶時代：“上下兩千年，縱橫幾千里，是最早的‘文化上的中國’。”

　　夜空中最亮的星：中原見證文明成型

　　距今約6000年開始，以花瓣紋為代表的彩陶紋飾迅速席捲大半個中國，南達長江中游，北抵河套，東到黃河下游，西至黃河上游，掀起了史前第一次藝術浪潮。

　　“彩陶的廣泛傳播絕非偶然。”首都師範大學歷史學院考古系主任袁廣闊認為，其背後必然存在強大的政治集團在推動其擴張。正是中原地區率先完成社會複雜化、建立早期國家形態的制度優勢，賦予了彩陶文化強大的影響力。

與會嘉賓在雙槐樹遺址考察 攝影 馬健

　　河南地處中原，是華夏文明的搖籃和中華民族的重要發祥地。諸多史前文明在中原大地萌發、碰撞、交融，形成以仰韶文化廟底溝型為代表的文化上的早期中國。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執行院長、研究員顧萬發提出，仰韶文化中晚期（距今5800-4700年）是中華文明由“滿天星斗”多元並立格局向“重瓣花朵”向心一體格局演進的關鍵轉型階段。以清凈溝城址為中期核心、雙槐樹遺址為中晚期核心的河洛古國，依託環嵩山優越的地緣區位、規範化的都邑體系與多元複合生業模式，發展為兼具結構優勢、制度優勢與發展優勢的綜合性史前文明中心。

　　河南大學歷史文化學院講師秦存譽在研究鄭州地區仰韶時代文化格局的演進中發現，鄭州地區在三輪擴張中始終扮演著中原文化輸出和周邊文化輸入的“橋頭堡”角色。河南省社會科學院正院級幹部、研究員趙保祐，鄭州市文物局原局長閻鐵成指出，“觀象授時”與“建中立極”，開闢了建立政治秩序的路徑，使嵩山地區文明化進程呈現出“敬天法祖、重貴輕富、秩序為重、務實執中、生生不息”的連續性發展軌跡。

　　古老文明的故事，也在被現代科技不斷印證。

　　復旦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博士後王睿領銜的一項分子考古（古DNA）成果表明在新石器時代中期，以黃河中游人群為核心，粟黍農業人群呈現大規模輻射狀擴散，這一遺傳擴散格局與仰韶文化的擴張和粟作農業的發展高度吻合。河南鄧州市八里崗遺址古基因組學分析確認了5000年前仰韶文化晚期已存在父系社會組織。“最新研究共同揭示了仰韶文化人群不僅是中華民族的重要遺傳源頭。”王睿表示，其動態的遷徙、融合歷史與社會組織模式，也為深入理解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的形成提供了關鍵科學證據。

　　河南實踐：讓千年文脈活在當下 惠及大眾

　　仰韶文化作為中華文明的主根主脈。歷經百年耕耘，中國考古學界在仰韶文化遺址的聚落形態揭露、文化譜係構建、絕對年代測定及生業經濟等方面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

　　作為研究仰韶時代的腹心重地和關鍵區域，河南深耕文明沃土，傳承歷史根脈，一直在行動。

　　河南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文物考古事業發展，連續四年高規格召開會議部署文物工作，多次專題研究文博考古相關工作，加快推進河南博物院北院區、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新院等重大項目建設；深度參與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牽頭實施“中原地區文明化進程研究”“夏文化研究”兩大“考古中國”重大項目。靈寶西坡、新密新砦、登封王城崗、偃師二里頭等一系列關鍵遺址持續産出重要科研成果。

與會嘉賓在大河村國家考古遺址公園考察 攝影 馬健

　　如今，仰韶村、廟底溝、大河村等國家考古遺址公園相繼開放，從深藏地下的古老遺存，變身年輕人喜愛的文化打卡地，成為看得見、摸得著的中華文明標識。

　　作為解碼“中華文明起源”的核心現場，鄭州市首創考古工地公眾開放日、考古人講考古等研學課堂，讓市民在家門口就能觸摸到歷史的溫度，推動文化遺産保護成果惠及於民；創新實施“中國考古學家海外傳播計劃”，與埃及、羅馬尼亞等共建“一帶一路”國家開展聯合考古發掘。

　　從保護、研究，到傳播、共享，中原大地正在書寫新時代文明傳承的生動實踐。

　　仰韶文化孕育的農耕文明、和合理念、禮制秩序、東方審美，代代延續、從未斷絕，深深融入中華民族的精神血脈，成為當代中國文化自信最堅實、最古老的底氣。仰韶文脈一以貫之、生生不息。它清晰回答了何為中國、何以中國、中華文明何以綿延萬年的深層命題。

　　展望未來，仰韶文化研究亟需持續突破，考古成果的公共轉化與遺産保護協同發展也要同步推進，正如袁廣闊所希望的——讓仰韶文化從學術殿堂走向大眾，真正成為增強民族文化自信的力量。（文 萬慶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