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3月27日,波蘭總理圖斯克發出預警,未來幾週中東局勢或進一步升級。為對衝原油價格上漲壓力、遏制通脹勢頭,波蘭政府宣佈自3月31日起實施 “燃油價格更低” 一攬子法案。通過下調燃油增值稅與消費稅、嚴打哄抬物價行為,試圖穩住市場秩序。
持續逾一個月的美以軍事行動在攪動全球石油市場的同時,其經濟衝擊波跨地中海直抵歐洲大陸。從加油站一路飆升的油價,到各國此起彼伏的反戰呼聲,地緣衝突引發的經濟連鎖反應正在歐洲蔓延,通脹陰影再度籠罩,普通民眾的生活成本陡增,歐洲經濟復蘇進程更是遭遇嚴峻衝擊。
油價單月跳漲30%
歐洲民眾直呼“吃不消”
中東局勢的緊張,最先體現在歐洲各國的油價牌上。在波蘭首都華沙,這一變化尤為直觀。總臺記者近日走訪當地加油站發現,短短一個月內,常用95號汽油的價格便從每升5.75茲羅提(約合人民幣10.66元)飆升至7.44茲羅提(約合人民幣13.79元),漲幅已達30%。
對於依賴汽車出行的普通家庭而言,這多出來的開支是實實在在的壓力。正在加油的市民雅努什給記者算了一筆賬,他的普通小轎車加滿一箱油要比之前多花110茲羅提(約合人民幣204元)。他還對記者表達了對未來物價上漲的憂慮。
華沙市民 雅努什:油價還會上漲的。很顯然,考慮到運輸成本,所有的運輸都依賴燃油。商店裏的成本很快也會提高,無論是哪。
這場由霍爾木茲海峽緊張局勢傳導而來的能源震蕩,正迅速轉化為中東歐經濟的輸入性通脹壓力。波蘭前經濟部部長皮奧特·沃茲尼亞克在接受總臺記者採訪時警告,油價上漲可能只是一個開始,波蘭在俄烏衝突開始後經歷了兩年多的、高達兩位數的通脹指數,近期剛剛進入控制通道。但持續高企的燃料價格極有可能成為新一輪通脹的導火索,重新引發新一輪通貨膨脹。
波蘭前經濟部部長 皮奧特·沃茲尼亞克:在經歷了兩年高達兩位數的通貨膨脹之後,我們才開始控制住通脹。但如果燃料價格持續高企,這當然會導致通貨膨脹,因為每一種商品和服務都依賴燃油,而通貨膨脹是最糟糕的生活狀況。
從出行帳單到餐桌物價
滯脹陰影逼近歐洲
油價上漲的外溢效應遠未止步于加油站。這場由中東局勢引發的能源震蕩,正在將整個歐洲經濟拖入通脹加劇與增長放緩的雙重壓力之中。華沙經濟大學教授皮奧特·馬什奇克從更宏觀的角度剖析了這場危機。他指出,市場的恐慌預期正在自我實現。
華沙經濟大學教授 皮奧特·馬什奇克:預期會助長通脹,美國和以色列軍隊襲擊伊朗,立刻推高了這些預期,然後油價立刻飆升。我聽到一些專家説,油價會升到每桶150美元,甚至每桶200美元,一切皆有可能。因為首先我們不知道戰爭會持續多久,戰後局勢會如何。通脹預期就上升了,而且這很可能是一個持續的過程。
面對持續上漲的壓力,波蘭政府表示將動用戰略燃料儲備以平抑市場價格。但波蘭前經濟部長沃茲尼亞克在採訪中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市場心理機制:當前原油市場已進入“期貨溢價”狀態,即預期價格高於當前價格。這種市場結構會驅使交易商提前購買以規避未來更高的價格,從而進一步推高當前價格,形成一個自我強化的上漲循環。
波蘭前經濟部部長 皮奧特·沃茲尼亞克:如果我們認為原油處於期貨溢價狀態,自然的反應就是提前購買,以避免將來支付更多。並且只要衝突持續下去,就會這樣。而當衝突結束、價格回落時,它們永遠不會回落到衝突前的水準。所以前景還不如我們現在面對的真實情況樂觀。
如果説沃茲尼亞克的警告聚焦于油價本身,那麼華沙經濟大學教授馬什奇克的分析則將視角延伸到了更廣泛的經濟領域。馬什奇克在採訪中表示,波斯灣地區不僅是全球石油供應的樞紐,還出口大量與農業生産相關的産品以及鋼鐵等工業原材料。這意味著,從燃料到食品,從運輸成本到工業製造,價格上漲的壓力正沿著供應鏈層層傳導,最終以成本上升的方式,反映在市場消費價格上。他明確指出,當前的危機不僅僅是油價問題,而是可能將歐洲經濟推向滯脹的深淵。
華沙經濟大學教授 皮奧特· 馬什奇克: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預計會出現高通脹率,生産成本隨之上升。這非常接近滯脹情景,是極其危險的。燃料價格上漲、北半球正處於農業生産階段,中東出口大量與農業生産相關的産品,所以價格會貴得多。我們可以預計食品會變得昂貴,這將再次助長通脹,然後工資上漲又會增加成本,産生第二輪效應,如此循環反復。所以,在滯脹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好日子。
馬什奇克所描述的,正是一個典型的滯脹傳導路徑:能源價格上漲推高生産成本,生産成本推高消費品價格,消費品價格上漲引發工資上漲訴求,工資上漲進一步推高生産成本——一個自我強化的通脹螺旋就此形成。
馬什奇克預測,由於不同的行業和市場都會直接受到衝擊,它們又將一起推高通脹率。在最壞的情況下,2026年通脹率可能超過5%。
復蘇受阻
歐洲經濟面臨連鎖衰退風險
這場能源危機的破壞力遠不止于滯漲本身。它正在對歐洲經濟的增長前景構成實質性威脅,而作為歐盟經濟引擎的德國,首當其衝。
馬什奇克在接受總臺記者採訪時明確指出,2026年原本被寄予厚望,被視為德國經濟復蘇的關鍵之年,但中東局勢的升級正在改變這一預期。如果德國因能源價格高企、生産成本上升而陷入衰退,那麼依賴德國市場的其他歐盟成員國將難以獨善其身。從供應鏈到貿易往來,從投資信心到就業市場,德國經濟的任何波動都將在歐盟內部産生連鎖反應。
華沙經濟大學教授 皮奧特·馬什奇克:對歐洲來説,肯定是個問題。原本預計2026年是德國經濟復蘇的一年,這對歐盟極其重要。目前我們看到,預期的增長步伐非常有限,甚至可能轉變為德國的經濟衰退。這意味著整個歐盟都面臨問題。
而連鎖反應的最終承受者,只能是歐洲的普通民眾。就像接受記者街採的華沙市民所説,“除了默默承受,似乎也沒有別的好辦法”。
從華沙加油站裏不斷跳動的油價數字,到經濟學家對德國衰退風險的嚴厲警告,這場由中東局勢引發的歐洲經濟震蕩,正在以能源為起點,沿著從“油管子”到“菜籃子”、從中東歐到整個歐洲的經濟鏈條層層傳導。它不僅僅是一個能源安全問題,更是一場正在蔓延的經濟危機。當歐洲經濟的火車頭面臨脫軌風險,當普通家庭在加油站和超市帳單前感到無能為力,整個歐洲都在為這場遠在中東的戰火付出代價。而對於歐洲而言,最嚴峻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