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時節，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臥龍神樹坪基地綠意盎然。圍欄之內，一隻只圈養大熊貓悠閒食竹、憨態可掬，吸引絡繹不絕的遊客駐足觀賞。

　　在公眾印象中，大熊貓常年安居園區、被悉心呵護。而在大眾視野之外，一場持續20餘年的生態保護攻堅，正讓越來越多人工繁育的大熊貓褪去“圈養嬌氣”，一步步走出圍欄、重返深山，助力野生種群重煥生機。

　　過去，野生大熊貓受棲息地破碎化影響，容易形成多處孤立小種群，存在基因交流不足、存續風險較高等問題。為破解種群瀕危困境，1997年，我國正式形成圈養大熊貓野化放歸科研共識，通過將系統受訓的人工繁育個體放歸野外，改善小種群遺傳多樣性，實現野生大熊貓種群的恢復壯大和重建。

　　2003年，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以下簡稱“中心”）率先啟動大熊貓野化放歸專項研究。通過20餘年的持續攻關，科研團隊攻克了多項技術瓶頸，取得了關鍵性突破——截至目前，中心累計放歸人工繁育大熊貓11隻，野外存活9隻。其中7隻成功融入有滅絕風險的小相嶺山系野生種群，2隻成功融入岷山山系野生種群，首次實現圈養大熊貓自然棲息地生存和繁衍並復壯區域瀕危小種群的重要目標，對大型哺乳動物放歸具有指導和借鑒意義。

　　大熊貓歸野之路，是一條不斷試錯、不斷完善的探索之路。科研人員回憶説，2003年，中心啟動了首只大熊貓野化培訓試驗，2006年，將一隻名為“祥祥”的大熊貓放歸臥龍野外。但後來，“祥祥”在與野生大熊貓打鬥中摔下懸崖死亡，不幸離世，放歸項目也因此一度暫停。

　　經歷復盤總結與技術沉澱，2010年，科研團隊吸取經驗、重構訓練模式，逐漸摸索建立起了包含兩階段培訓法、野化培訓大熊貓與人的隔離機制等的“母獸帶崽野化培訓”技術體系。

　　中心臥龍核桃坪基地主任吳代福介紹説，該技術主要是通過設立培訓圈，讓有野外和育幼經驗的母獸在自然環境下産崽，使放歸個體跟隨母親成長，習得野外生存技能，保持幼崽野性。待幼崽滿一週歲後，將母幼轉移到面積更大、自然環境更複雜的野化圈舍環境中進行培訓，讓野化個體能夠在更接近野外環境下存活下來。這些幼崽，能自己採食、自找居所，還能辨識威脅物種、有效躲避天敵，為其成功走向大自然打下基礎。

　　這套體系讓野化培訓成效實現質的飛躍。2012年，首只通過“母獸帶崽”體系培訓的大熊貓“淘淘”成功放歸，截至目前已在野外存活了14年。此後放歸的“張想”“華姣”等個體，也都實現健康生存。

　　當然，將大熊貓放入深山只是野化放歸研究的一部分，還需要後續一系列的技術支撐。

　　記者了解到，為實現無干擾、高精度科研監測，中心搭建起覆蓋培訓全過程的智慧跟蹤監測技術體系。融合GPS頸圈定位、音頻監測、紅外相機、智慧視頻分析、DNA檢測、野外樣線調查等多元技術，全天候掌握受訓大熊貓活動規律、食物選擇、健康狀態與行為變化。

　　不僅如此，放歸後，科研人員還持續追蹤個體領地擴散、生存狀態與種群交流情況，並同步開展社區科普宣教，提升周邊群眾生態保護意識，構建起科研監測、應急保障、社會共治的全方位保護格局。

　　如今，放歸成活的9隻大熊貓不僅在森林裏都擁有了自己的領地，還實現了與野生大熊貓種群的交流。

　　2024年3月，巡護人員在石棉縣公益海區域拍攝到“華妍”與“淘淘”的求偶行為。這是首次通過現場影像結合DNA證據，證實放歸大熊貓個體已融入當地種群並參與交配繁殖。從“活下來”到“融進去、能繁衍”，充分驗證了野化放歸對復壯瀕危小種群、維繫野生大熊貓永續發展的重要價值。

　　作為支撐大熊貓國家公園建設的重要科技抓手，如今，這項研究仍在持續迭代升級。相信未來不久，順利通過野化培訓“畢業考”的人工繁育大熊貓，將時常奔赴山野、紮根林海，持續為野生大熊貓種群復壯注入新生力量，書寫中國珍稀物種保護與生物多樣性修復的嶄新篇章。

　　記者：王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