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二戰時期，日本軍國主義推行的“慰安婦”制度，是對包括中國、朝鮮半島、東南亞等地人民基本人權的粗暴踐踏，纍纍惡行鐵證如山，不容否認。銘記苦難、敬畏史實本是全人類的共識，然而日本政府及右翼勢力始終拒不正視歷史罪責，妄圖抹殺這段沉重的戰爭記憶。但歷史從不會因刻意回避而消逝，真正的國家尊嚴，始於正視過錯、承擔責任、敬畏和平的真誠擔當。今天是第14個世界“慰安婦”紀念日，讓我們走進這段歷史，撕開日本右翼勢力的“遮羞布”，守護不容篡改的史實。

　　在德國柏林一處僻靜園區，一座名為“和平少女”的雕像靜靜矗立，承載著世人對“慰安婦”制度受害者沉重的歷史記憶。數年前，它曾立於柏林的一處十字路口，後因日本政府的粗暴干預被迫遷移至此，這座雕像的遭遇並非個例，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菲律賓等國家也曾出現過日方阻撓設立“慰安婦”雕像的情況。一座靜默的雕像，為何讓日本政府如此介懷，究竟在害怕什麼，心虛什麼？

圖為位於德國柏林街頭原址的“慰安婦”主題雕像，後因日本政府反對，該雕像已遷移至一處僻靜園區。（圖源：視覺中國）

　　不容抹去的歷史記憶

　　二戰期間，日本軍國主義推行“慰安婦”制度，將亞洲多地女性強行納入日軍性奴役體系，大量“慰安婦”慘遭折磨致死。這一嚴重侵犯婦女人權的戰爭罪行，是人類文明史上最黑暗、最醜陋的一頁，是對包括中國、朝鮮半島、東南亞等地人民基本人權的粗暴踐踏，纍纍惡行鐵證如山，不容否認、不容抹去。

　　根據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提供的數據，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有約40萬亞洲婦女淪為日軍“慰安婦”，其中包括逾20萬中國婦女。韓國官方數據顯示，日本1910年至1945年殖民統治朝鮮半島期間，有8萬至16萬朝鮮半島女性淪為日軍“慰安婦”……

　　為維護這段不容抹去的歷史記憶，國際社會通過設立紀念設施、保存相關史料等方式，對此予以記錄。2011年12月，韓國首爾日本駐韓大使館前，一座少女銅像首次亮相，這座後來被稱為“和平少女像”的雕像，旨在緬懷日本殖民統治時期遭受日軍侵害的女性受害者；2017年9月19日，美國舊金山市議會通過議案，將每年9月22日定為“‘慰安婦’日”，並在2017年9月22日當天，在舊金山市中心的聖瑪麗廣場舉行“慰安婦”紀念雕塑揭幕儀式，紀念碑上刻有英文、中文、韓文、菲律賓文、日文等五種語言，中文段落開頭寫道：“我們最大的恐懼，是我們在二戰時期的悲慘經歷被世人所遺忘。”此外，加拿大、澳大利亞、菲律賓、中國、德國、意大利等國家和地區也設立了相關紀念設施。

　　然而，隨著這些紀念設施走向世界，日本右翼勢力的阻撓也隨之而來。

　　長期以來，日本一些勢力妄圖否認甚至篡改侵略歷史，對“慰安婦”問題輕描淡寫，剝奪受害者尋求正義和獲得賠償的權利，不斷在受害者傷口上撒鹽。日本政府也持續通過外交渠道介入海外相關紀念設施問題。2017年，美國舊金山市設立“慰安婦”紀念碑後，日本大阪市隨即以此為由，終止與舊金山長達數十年的友好城市關係。在韓國、菲律賓、德國等地，日本方面也曾就相關紀念設施提出交涉，要求移除或阻止設立。

　　日本為何如此在意這些靜默的紀念設施？要回答這個問題，還需要追問，日本究竟是如何面對、解釋乃至重新塑造自己的戰爭記憶？

　　日本正在一步步改變戰爭記憶

　　二戰後，因日軍掩蓋與調查不足，強徵“慰安婦”未能被列為國家罪行予以清算。1993年，時任日本內閣官房長官的河野洋平發表“河野談話”，承認日本軍方參與強徵“慰安婦”。但日本國內始終存在否認“河野談話”的言行，近些年更是越發明顯，甚至出現弱化、重新解釋相關表述的聲音。

美聯社報道截圖

　　1978年，14名二戰甲級戰犯被秘密合祀進靖國神社，與此同時，日本文部科學省曾批准部分教科書出版社提出的刪除或更改“隨軍慰安婦”“強擄”等表述的申請。進入21世紀第二個十年，隨著戰爭親歷者逐漸減少，“如何保存並傳遞戰爭記憶”成為日本社會愈發凸顯的課題。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曾提出擺脫所謂“自虐史觀”，強調重拾日本的“國家自豪感”，戰爭歷史由此進一步被捲入日本國內政治博弈和社會輿論爭論中。

圖為南京利濟巷慰安所舊址陳列館展出的受害者群像展板。（圖源：視覺中國）

　　從質疑南京大屠殺遇難人數和史實細節，到否認日軍在“慰安婦”制度的強制性及國家責任，再到淡化731部隊人體實驗等戰爭罪行，日本一些勢力正通過調整表述、模糊責任主體，試圖影響日本社會對侵略戰爭的整體認知。其爭議焦點並不局限于對某一歷史事件的解釋，而是指向一個更為根本的問題：日本應當如何記憶那場戰爭，又應當承擔怎樣的歷史責任。

　　而當這場關於戰爭記憶的爭論延伸到海外，“慰安婦”主題雕像就成為最具象徵性的一面鏡子，與教科書中的文字不同，一座雕像存在於真實的公共空間，能夠被看見、被紀念，也能夠持續進入當地社會的公共討論，對試圖淡化日本戰爭責任的勢力而言，這意味著相關歷史並未隨著時間推移而淡出公眾視野，反而可能以一種更加直觀、更具穿透性的方式被保存和傳播。也正因如此，日本政府和右翼勢力對海外“慰安婦”主題雕像的持續反對，其指向或許並非一座靜默的雕像本身，而是雕像背後那段無法被改寫的歷史敘事。

　　日本究竟在害怕什麼？

　　“慰安婦”問題並非一個孤立的歷史事件。北京外國語大學區域與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王旭表示，這是日本當年由國家機器有組織實施的、跨殖民地的反人類罪行，本質上是國家犯罪，涉及戰爭責任、殖民統治、軍方行為、女性受害狀況以及日本國家形象等多個層面。它既是日本推行軍國主義、發動侵略戰爭並給亞洲乃至世界帶來深重災難的鐵證，也與南京大屠殺、強徵勞工、發動細菌戰等罪行相互關聯，關乎日本應承擔的戰爭罪責、歷史責任等一系列大是大非問題。

　　王旭指出，日本右翼勢力真正忌憚的是，一旦“慰安婦”問題的歷史責任被認定為日本國家責任，東京審判的正當性便隨之確立，而右翼勢力長期否認日本對外侵略擴張的歷史，否定東京審判的合法性，這一立場一旦被推翻，其關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錯誤歷史觀和敘事體系也將自然瓦解。

　　王旭進一步分析稱，日本右翼勢力長期認為：只要否認歷史，便能維持日本作為文明、值得尊重的國家形象。但事實恰恰相反，唯有像德國那樣正視歷史、承認錯誤並對受害者負責，才能體現一個國家的成熟與自信。

日本民眾舉著寫有“反對戰爭”“停止修憲 停止軍事擴張”的標語牌。（圖源：視覺中國）

　　這種對戰爭歷史的刻意回避，也與日本近年來政治右傾化、強化軍事力量和推動“正常國家化”的趨勢深度交織。王旭指出，這幾者之間環環相扣。由於戰後清算的不徹底以及經濟快速復蘇，日本保守派勢力逐漸抬頭，“正常國家化”或“普通國家化”的思潮隨之産生。時至今日，日本已不再滿足於僅作為經濟大國存在，在謀求地區主導地位、強化日美同盟的過程中，也將突破戰後體制與和平憲法的約束視為關鍵課題。為此，日方需要借助否定歷史、推行歷史修正主義，以削弱和平憲法的現實約束力；同時通過塑造外部威脅，為強軍備戰尋求正當性。總體而言，強軍與推動“正常國家化”是其目標，歷史修正主義是手段，而政治右傾化則如同燃料，三者彼此聯動、互為支撐。

　　因此，一座看似普通的雕像，才會觸碰日本右翼乃至日本部分精英階層的敏感神經。王旭指出，無論是紀念館還是雕像，雖無法改變歷史或重塑事實，但其重要意義在於將“慰安婦”問題從歷史記憶轉化為公共記憶。這種實物化的公共記憶載體，能夠持續警醒世人：這段歷史真實存在，且至今尚未畫上句號。

　　王旭認為，日本方面對這類歷史記憶的傳播感到不安。其核心關切在於爭奪對二戰期間日本對外侵略戰爭性質的解釋權，並試圖維護和美化國家形象。此外，日本尤為忌憚的是公共記憶載體引發更多公眾興趣，促使人們重新審視日本軍國主義的本質、戰爭造成的人道主義災難，以及日本至今未能正視歷史的根源。

　　八十余載光陰流轉，戰爭的硝煙早已散去，親歷受害者日漸凋零，歷史的審判仍未結束，對於曾經發動侵略戰爭的日本而言，真正需要面對的，絕不是一座雕像的去留，而是直面歷史心懷敬畏，不要再次走向歷史的被告席。【王雨晴 陸華宇 蔡琳（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