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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華章 “超”燃中國|大山裏的“足球狂歡節”!一位加勒比小哥的“村超”奇遇記
2026-08-18 08:58:12來源:交匯點新聞編輯:田媛媛

  盛夏的貴州黔東南,層巒疊嶂、群山如黛。

  高鐵駛入榕江站,來自多米尼克的留學生丹澤爾臉貼在車窗上,眼睛一眨不眨。窗外,苗嶺山脈層層疊疊地鋪滿天際。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山——在他的故鄉,最常見的是加勒比海一望無際的蔚藍。

  自幼熱愛足球的丹澤爾,曾在家鄉的聯賽裏踢過中場和後衛。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趁著學校暑期調研的機會來到貴州,見證藏在中國大山深處的最“野”足球賽。

  “大山裏的鄉村足球賽?”丹澤爾滿心好奇,“會不會比加勒比狂歡節還嗨?”

  車子駛入蜿蜒的山路。前方,2026年第四屆貴州“村超”總決賽現場等待著他。

  7月25日下午三點,烈日當頭。丹澤爾來到榕江“村超”足球場,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穿著侗族盛裝的啦啦隊、戴著苗銀頭冠的姑娘、扛著大旗的小夥、提著不銹鋼盆的大叔大嬸……匯成了一條彩色的河流,在場內緩緩涌動。空氣裏,百香果的芬芳、酸湯的醇厚、糯米飯的香甜,與悠揚的蘆笙、飛歌一齊升騰——此時此刻,“多彩貴州”在丹澤爾面前具象化了。

  “就這樣……進來了?”更讓丹澤爾驚訝的是,球賽沒有門票,也沒有固定座位。他被人群簇擁著來到場內,甚至被拉入了巡遊的隊伍中。

  讓丹澤爾進一步讀懂“村超”的,是另一幕場景:

  一個直徑一米多的巨型竹編果盤堆滿西瓜和百香果,由一位嬌小的苗族姑娘吃力地端著,眼看就快拿不住了。丹澤爾和記者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三個人一起抬著果盤走向看臺。姑娘扯開嗓子就喊:“吃西瓜咯!免費的!”人群“呼啦”一下圍上來,眨眼間,水果便分了個精光。

  “一場鄉村足球賽,居然能讓天南海北的人像一家人一樣坐到一起。”丹澤爾若有所思。

  夜幕降臨,球場燈火通明。一聲哨響劃破夜空,2026年第四屆貴州“村超”總決賽在全場數萬觀眾的吶喊中拉開帷幕。

  平永村隊對陣車江一村隊,紅白兩色球衣在綠茵場上交織成兩道閃電。聽!不銹鋼盆敲得震天巨響、巨型喇叭喊出加油號子、鼓點有如驚雷,仿佛組合成一隻無形的手,把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丹澤爾入鄉隨俗,抄起盆子奮力敲打,和周圍人一道高喊:“平永平永!越戰越勇!”

  綠茵場上汗流浹背的球員,不是遙不可及的職業球星,而是身邊朝夕相處的“鄉里鄉親”。他們的每一次拼搶、每一腳射門,都牽動著全場數萬顆心。

  終場哨響,比分定格在1:0,車江一村隊再度奪冠。那一刻,人們緊緊擁抱,帽子被拋向天空,球員和球迷涌入場內一同雀躍。

  頒獎儀式上,冠軍贏下小黃牛,亞軍收穫香豬,季軍領到塔石小香羊。“獎品居然是牛羊雞鴨?太不可思議了!”丹澤爾再一次瞪大了眼睛,“這更像一場鄉村裏的節日慶典!”

  是的,節日。“榕耀之夜”文藝晚會接棒上演,無人機編隊升空,在夜幕上織出圖騰;漫天煙花次第綻放,映照著人們的笑臉,仿佛整個黔東南都在為這場賽事喝彩。

  環顧這座燈火通明的球場,丹澤爾有些恍惚:一個常住人口不到30萬的山區縣,竟擁有可容納4萬人的現代化標準球場;貴廣高鐵穿山而來,在榕江設站已逾十年,高速公路與網絡把一個個村寨接入外面的世界。更讓他驚嘆的是,三年前,“村超”還只是榕江人自辦的縣級聯賽;三年後,它已升級為覆蓋貴州9個市州的省級賽事。

  “在我的家鄉,狂歡節每年只有一次。”丹澤爾仰頭看著煙花,“但這裡的人,好像把每一場球賽都變成了狂歡節。”

  更令丹澤爾驚訝的是,這場“足球狂歡節”背後,還藏著更深的“秘密”——雖然不要門票錢,背後卻很賺錢。

  榕江縣忠誠村,“村超美食根據地”餐館。

  丹澤爾在這裡見到了忠誠村足球隊隊長董永恒。這位被網友稱為“董球王”的金靴射手,賽場外是守著一方店舖、守護一家人生計的創業者。

  “你既是餐廳老闆,又是射手王,太酷了!”剛一照面,丹澤爾便表達了欽佩。

  “生活裏還是普通人。”董永恒一邊招呼客人坐下,一邊説,“以前,大山裏出路少,要麼守著幾畝薄田,要麼外出打工,踢球只是閒時的愛好。誰能想到,有一天在家門口踢球,還能踢出個‘飯碗’。”

  丹澤爾環顧四週,店裏座無虛席,有攜家帶口的本地球迷,也有先拍照再動筷的外地遊客。牛癟火鍋特有的香氣與蘸水的酸辣攪在一起,勾人食欲。

  “‘村超’爆火,遊客一多,生意就起來了。”董永恒説,現在球隊好多隊員開了小吃店、民宿,收入更穩定了。“旅遊、餐飲、鄉土産業,串成了完整的鏈條。一場球,帶活了一條街,富裕了一方人。”

  這話很精闢,但丹澤爾後來在記錄本上添了一句:“有人踢球為了熱愛,有人用足球改變生活。董永恒兩樣都做到了。”

  從賽場球員到市井攤主,從外出務工到返鄉創業,“村超”讓普通人的人生軌跡悄然改寫。

  在一間文創工坊店裏,丹澤爾再度見到了“西瓜妹”熊竹青——賽場上免費發水果的那位姑娘。三年前,她只是大山裏普通的農家女孩,守著山野好物無人知曉;如今,她已是“村超”有名的“民間代言人”。

  “工作室是我2024年開的,賣農貨、做文創、推廣民族服飾。”熊竹青説,藉著“村超”熱度,他們線上直播帶貨、線下展銷一齊發力,盤活了家鄉好物的銷路。眼下正是百香果上市的季節,店裏排滿了來自全國的訂單。

  店面裝修很新,丹澤爾一問才知,老的工作室曾被2025年突發的那場洪水沖毀。“洪水能沖毀房子,衝不走人。它就像‘村超’一樣,大水之後又煥發了新生。”熊竹青説,今年她又成立了新工坊,有上百位成員,新增了玩偶加工業務,“帶動了一些寶媽在家門口就業,每年能多掙幾萬塊”。

  在榕江,這樣的故事還有很多。唐勝忠,三江鄉腳車苗寨的第一位大學生,“村超”爆火前夕放棄城市工作回到家鄉,致力於用新媒體把當地的美景、好物、人文推向遠方。

  “你回來,是因為看到機會了嗎?”丹澤爾問。

  “是,也不全是。”唐勝忠笑了,“我想讓外面的人看見,大山裏還有好東西、好人情。”

  “我們將‘村超’品牌收益的51%反哺全縣250個村的集體經濟,49%用於球隊、啦啦隊建設和青少年訓練等鄉村體育公益事業。”唐勝忠向丹澤爾解釋了榕江獨特的收益分配機制,“不是某個人發財,是全民共享。我剛回鄉時,縣裏能穩定生産內容的賬號才100多個,現在通過各類培訓,已孵化了上萬個本土自媒體賬號。”

  數據是最好的證明:榕江縣村集體經濟收入從2022年的5890萬元躍升至2025年的1.58億元——這不是丹澤爾熟悉的“商業邏輯”,而是另一種模式:人人參與,人人有份。

  “村超”足球場不遠處的“苗妹蘭蘭非遺展示中心”裏,幾件百鳥衣挂在展廳中央,泛著鮮亮的光澤。

  百鳥衣是當地人代代相傳的苗族盛裝,由國家級非遺“苗繡”造就,衣服上繡滿花鳥魚龍蝶,裙擺裝飾有潔白羽毛,被譽為“穿在身上的苗族史詩”。

  “百鳥衣曾是我的嫁粧之一,我媽媽一口氣繡了三年。”店主劉勤蘭邊説邊邀請丹澤爾試穿一下店內的百鳥衣。

  當苗衣披上肩膀的那一刻,丹澤爾感慨地説,忽然覺得自己不再只是“老外”了,而是成了當地彩色河流裏的“一滴水”。

  在榕江,苗、侗、水、瑤等少數民族人口占比超八成,各民族世代生活在一起。“‘村超’的賽場上,大家像極了一家人,穿著各自的民族盛裝一起巡遊、一起跳舞,心貼得更近了,就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劉勤蘭説。

  “更關鍵的是,我們把祖輩的苗繡、蠟染這些非遺老手藝,變成了致富新産業。”劉勤蘭指了指滿墻的苗繡服裝和蠟染布料,“像我這裡就帶動了200多位繡娘和畫娘就業。我們讓苗繡走出了大山,甚至賣到了國外。”

  “村超”背後,無數人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全縣城鄉居民收入比也在逐年縮小,從2022年的3.0降為2.75。

  “來榕江之前,我以為‘村超’只是一場足球賽,”丹澤爾説,“現在我明白了,它是一條用足球點燃希望的路。”丹澤爾的感悟,道出“村超”的深層價值:以足球點燃鄉土希望,以共享凝聚群眾力量,以團結鋪就振興坦途,這條紮根苗嶺的綠茵之路,正書寫著中國式現代化的鄉土答卷。

  【記者手記】

  苗嶺的紅壤,混著三伏天蒸騰的暑氣,混著萬人賽場翻涌的煙火味,也混著一種説不清的、讓人眼眶發熱的東西。

  “村超”的火熱,從不在熱搜榜單上,而在泥土深處。

  這是“自己人”的足球。球場沒有門票、不設門檻,球迷吶喊的不是遙不可及的球星,而是“我哥”“我叔”“我同學”。從縣級賽場,到覆蓋全省88個縣(市、區)的三級聯賽,無數個“榕江”正在被一張看不見的網悄然連接:沒有國家在基層基礎設施上的長期投入與硬核支撐,大山裏的這場狂歡,無從談起。

  這是“一家親”的足球。苗、侗、水、瑤各族群眾身著盛裝同場巡遊,蘆笙與飛歌交織,萬人同聲放歌。百鳥衣上的針腳繡的不是圖案,是“我們在一起”的誓言。“各美其美,美美與共”不是口號,是萬人同唱時眼眶裏真實的溫熱。

  這是“共同富裕”的足球。流量如急雨,落下來之後,山區的土地能不能留住水分,才是真正的考題。共同富裕,從來不是等來的、分來的,而是每一個普通人共同努力得來的。

  丹澤爾在記錄本上寫下一句話:“這裡的人把每一場球賽都變成了狂歡節。”球賽會結束,但鄉村振興、共同富裕的征程永不停歇。

  指導單位 中央網信辦網絡傳播局

  主辦單位 江蘇省委網信辦

  總監製 雙傳學 顧雷鳴

  監製 杭春燕

  策劃 杜雪艷 朱威

  製片 王子傑

  文案、采寫 陸威

  攝像 王悅謀 王子傑

  剪輯 王子傑 陶蓉

  編導 陸威 吳盈青 徐亦丹

  出鏡 周曉雨 丹澤爾

  美編 鄭玲玲

  檢校 金勇 韋偉

  本集鳴謝

  南京師範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莊曦 鄒舉

  中共榕江縣委宣傳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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