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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面丨徒步翻山挺進吉隆 一線救援人員解析任務難點
2026-08-31 11:04:47來源:中央廣電總台央視新聞客戶端編輯:殷亮

  8月26日上午,因尼泊爾一側發生泥石流災害,造成西藏日喀則市吉隆縣吉隆口岸重大人員傷亡、失聯。

  8月29日,西藏吉隆泥石流災害發生後的第四天,記者跟隨應急管理部調派的中國安能工程隊伍,抵達吉隆鎮受災核心區。由於G216國道通往吉隆口岸的最後幾公里道路被完全沖毀,各方救援力量正集結在這裡展開搶通作業。與此同時,一部分救援人員已經徒步翻山,進入吉隆口岸受災核心區域。

  記者:道路搶通的一線,大型裝備機械在不斷進場。所以我們現在暫時撤到了相對靠後一點的地方。我馬上要採訪的是中國救援隊成都陸地重型隊的隊長郭習青,他和他的小分隊8月28日就已經抵達了核心區,也就是吉隆口岸所在的地方。經過一個晚上的工作,8月29日還沒有出來,繼續在裏面奮戰。所以只能通過視頻連線的方式來對他進行採訪。

  記者:你們現在在什麼位置?周圍有什麼?

  郭習青:我現在在吉隆口岸核心區,我周圍有一條河流,水流特別湍急,旁邊全部都是邊坡、亂石堆。

  記者:您是8月28日晚上就進去了吧?

  郭習青:我們8月28日早上8點鐘徒步,用了8個小時,到達了核心區域。

  這是郭習青到達吉隆口岸受災核心區拍攝的視頻。他是應急管理部、國家消防救援局調派的中國救援隊111名消防救援指戰員之一,來自四川消防救援總隊成都陸地搜救重型隊。

  記者:你們一行幾個人?都帶了什麼東西?

  郭習青:20多個人,帶了搜索的、營救的、偵察探測的生命探測儀、破拆工具。

  記者:從你們抵達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晚上,晚上還下了雨,你們所處的環境怎麼樣?

  郭習青:我們所處的環境相對較安全。但8月28日在現場,我們接到上級指揮部命令,讓我們緊急撤離,説上方有潰壩,我們就緊急撤離到了一個安全區域,做了防護措施。8月28日晚上下雨,我們找到一個峽谷裏面進行規避,紮營駐寨,在這待了一晚。8月29日白天,又繼續開展搜索。

  除郭習青所在隊伍外,武警、消防等多支救援力量也已徒步翻山,進入吉隆口岸受災核心區。抵達後,各隊伍按分區劃片,對受災區域實施精準搜救。

  這是水利部減災中心提供的“災前災後對比圖”。圖片顯示,此次泥石流災害受災最核心的區域吉隆口岸,建築已經被淤泥覆蓋。

  2026年8月26日上午,尼泊爾一側發生泥石流災害,波及西藏日喀則市吉隆縣吉隆口岸,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失聯。由於通往口岸的道路嚴重損毀,徒步翻山成為挺進受災核心區的主要方式之一。

  翻越山嶺20余公里、繩降500多米後,8月28日,郭習青的隊伍抵達吉隆口岸受災區域。

  記者:能説一下您8月28日第一時間抵達之後看到的景象嗎?

  郭習青:我們發現這裡確實特別危險,也特別震撼。泥石流衝的這些坡特別高,那些區域全部都是滑石坡。全部都是很陡的坡度,而且全部是沼澤地,踩進去到膝蓋的位置,行進特別困難。

  無人機航拍畫面顯示,吉隆口岸附近淤泥堆積厚度平均達1.5米以上,部分路段甚至超過2米。災情發生後,吉隆口岸上游中尼兩河交匯處附近形成了堰塞湖。受降雨影響,潰泄風險高。救援的前幾天,堰塞湖曾出現溢流,救援任務幾度被迫暫緩。

  記者:你們現在在前方具體開展的工作有哪些?通過什麼方式開展?

  郭習青:我們現在主要是對核心區域,吉隆口岸以及民房,還有停車場附近展開搜索,主要是利用人工搜索技術,還有儀器展開搜索。

  郭習青18歲就加入了消防救援隊伍,地震搶險、懸崖救援、孤島救援……工作近20年裏,他的身影總是出現在救援一線。

  與郭習青所在位置相距大約兩公里處,G216國道搶修作業正在緊張推進。

  記者:8月28日晚上下了雨,8月29日我們進山,來救援前線的一路上,霧氣都特別大。還好現在天晴開了,霧氣也散開了。目前的天氣狀況應該説對前線救援是比較有利的條件,要充分利用。所以我們看到最前方,道路搶通人員已經推進到了最前線,所有的大型機械都上去了。我要採訪的兩個人都在那,他們都是一線的指揮長,還有監測的指揮長,工作很重,我只能在他們工作的間隙採訪,所以可能會有經常中斷的情況。

  胡波,中國安能工程救援現場偵測組組長,是率先偵測堰塞湖的8人先遣組成員之一。現在,他正利用無人機、鐳射視頻AI監測儀等設備對道路搶通現場進行偵測,為高風險作業環節提供技術安全保障。

  記者:8月28日晚上下了雨,現在又有霧,山上還沒有散開,這些會不會對偵測工作造成影響?

  胡波:會的。比如説8月29日早上,路面也有積水,很多地方有水的滲透。現場有很多救援隊伍和車輛,還有工程機械,想把裝備通過車輛運輸到現場是不可能的,只能通過人工搬運的方式。峽谷裏時不時會有雲層和霧氣,無人機在採集數據時也會有遮擋,還有對遙控距離,信號遮擋這些考驗都非常大。

  為了加強對風險的研判,在搶通道路的同時,中國安能還在堰塞湖周邊架設了邊坡雷達、無人機,進行24小時不間斷監測。

  記者:現在的堰塞湖,險情大概是什麼級別?

  胡波:我們8月27日到達現場進行圖像採集的時候,堰塞湖是比較穩定的,在堰塞體的下方是沒有出現水流或者是滲漏的情況。8月28日上午11時左右,我們再進行圖像對比的時候,發現堰塞湖已經從壩體上面開始溢流,有一部分滲流出來。有滲流情況是非常好的,因為壩體大概有1公里左右的長度,是一個斜坡狀,這種自然溢流可以減少二次災害的發生,可以為下游搶險工作有一個更加安全的保障。

  8月28日,堰塞湖出現了自然過流,水位相比27日淩晨下降了10米左右,出庫流量大於入庫流量,目前風險可控。然而,當胡波第一次到那裏時,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8月27日淩晨,胡波一行8人抵達吉隆鎮,利用衛星便攜站、偵測無人機、三維鐳射掃描器等偵測設備,對上游堰塞體開展航拍和三維建模。

  記者:有沒有採不到的,必須要人抵進去偵測的?

  胡波:有的。我們第一天採集時,因為距離過遠,無人機在高原上有電池衰減、減效的問題。我們在遠處無人機抵達的時候,就已經耗掉了相當於三分之一的電量。再進行操作作業時,對我們的考驗是非常大的,要在短時間內滿足採集,是不可能一次性成功的。我們會分多段、多次來進行圖像採集,最後再做數據整理。

  第二天,8月28日,胡波隨中國安能15人偵測分隊再赴現場,對堰塞體及周邊道路開展勘察。

  胡波:8月28日上午,我們第二次進去採集,帶上隊員、裝備,邀請了村裏的本地嚮導,帶著我們從原來他們放牧的林間小道,徒步行進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到達了堰塞體正北邊的一個山坡上。在這個位置,我們就可以肉眼看到堰塞體是什麼狀況。

  記者:您看到的是什麼樣子?

  胡波:直線距離大概有200米。我們所在的這個範圍,其實是受到塌方體衝擊、波及的。這一片山坡,植被已經沒有了,立在地面上的樹只剩樹榦,有部分的樹是沒有樹皮的,所有的樹葉都沒有了,整個地面被泥漿覆蓋了。在行進過程當中還會出現,有的地方看著是可以走的,實際上一踩下去,它下面是鬆軟的,或是塌陷的,對我們的行進和人員保障增加了很多難度。

  8月28日,吉隆口岸上游堰塞湖出現溢流,救援任務被迫暫緩。防範次生災害,是初期救援階段最緊繃的那根弦。

  周剛,中國安能三局指揮長。8月29日,應急管理部調派中國安能投入60名專業操作手、28台(套)工程救援裝備,在G216國道損毀路段繼續開展搶通作業。

  記者:這一段搶通任務最大的難點在哪?

  周剛:主要的難點是泥石流爆發之後,整個河床的水位都抬高了,另外流速非常快,原有道路的路基已經全部被沖毀。中間有多個路段,通過航拍發現都已經被水流淹沒。另外一個,現在流速快,我們在通道的搶通過程中,大塊石料很缺乏,對固基非常不利,這些都是我們目前遇到的困難。

  吉隆河水流流速達每秒6到7米,河水最深約1.5米。為抵禦急流沖刷,搶險隊伍採用接力方式作業,所用單塊約500公斤的巨石均從5公里以外轉運而來。

  記者:因為我知道您肯定每一天都會就最新形勢來進行研判和會商,然後來提出最新的應對和戰法。到目前為止,最新的戰法是什麼?

  周剛:首先大型機械設備能夠涉水強行通過的,我們就強行通過。如果不能通過,流速、流量太大,我們再用大型設備做丁字壩導流的方式。如果還不行,我們就採用石籠固基,拋投石籠固基的方式來進行。

  由於現場情況複雜,作業艱難,記者的採訪幾度中斷。挖掘機的轟鳴聲在峽谷間此起彼伏。8月28日夜間降雨後,路面已泥濘不堪,第二天上午的短時降雨讓路面更加濕滑難行。

△手繪圖還原作業面至吉隆口岸地形

  記者:現場挖掘機能推進到的最遠處是一個急轉彎,它就是8月29日一線救援最大的難點。第一是因為這個水流非常急,所以沙石過去之後,馬上有可能被沖刷掉。第二是,如果想從這個彎把道路給搶通,那麼挖掘機就得先上。挖掘機的履帶部分是可以著水的,但是挖掘機履帶之上的黃色部分是不能著水的,否則它就會趴窩,而且它撤不出來。所以這個地方往前推進的動作,或者説進度必須緩慢,而且要謹慎。雖然現場差不多5輛挖掘機同時在工作,但是前方指揮部的人告訴我們説,搶通這段道路還需要時間。其實過了這個彎以後,後面還有彎。這個地方距離最後的國門,也就是口岸地方,到底還有多遠?過了這個彎,能不能有一個相對清晰的視野?我們後方找到了8月28日乘坐衝鋒舟從這個河流,單兵突進到了前方的駕駛員,他給我手畫了一張,他過這個彎之後所看到的地圖。

  記者:這回是在高山的地帶,又是高原,又是峽谷,可能還有低溫、多雨等。如何保證救援隊員的身心狀況,保證他們在這種高難度救援之下的自身安全?

  周剛:首先我們這次抽組的力量,都是多年來、多次參與救援行動的一些比較有經驗的骨幹力量。到位之後,我們迅速制訂了安全防範,包括高原的身體健康、特殊救援的心理疏導方面的一些安排,都已經開展了相關的培訓和教育。

  8月29日記者採訪當天,道路搶通向前推進了約150米。截至29日17時,已累計打通2.6公里,為後續延伸作業創造了條件。一段段被沖毀的道路正在重新連接,每延伸一米,便離受災核心區更近一步。

  記者:您是指揮長,一直在前線指揮,接收到的是最新的信息。有哪些信息您是最重視的?看到什麼樣的情況,心會不會突然揪起來?

  周剛:首先是一些突發的、威脅搶險救援的預警信息。這一點我們大家都還是比較緊張,因為我們要確保救援不發生二次傷害。當然我們最急迫的還是怎麼樣儘快把這個救援通道打通。

  記者:從災情發生到現在,您個人想得最多的是什麼?

  周剛:如何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最快地完成聯合指揮部交給我們的任務。

  製片人丨劉斌 王惠東

  記者丨徐卓陽

  策劃丨孟克

  編導丨丁芳 毛宇軒

  總台記者丨陳琴 盧柯宇

  攝像丨李旭 張文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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