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美國退休教師“賽·考斯基”結束為期十天的中國之行，返回美國。他帶走了一瓶毛烏素沙地的細沙，也帶走了這段旅程中收穫的感動與善意。

　　十天前，他循著今年5月那條刷屏互聯網的尋人視頻飛越重洋，來與全國勞動模範、全國防沙治沙英雄殷玉珍赴一場跨越26年的約定。如今，這段關於善意、夢想、堅守與承諾的故事，也隨著他的返程，傳向大洋彼岸。

萬里故人歸

　　時間回到8月23日傍晚，內蒙古鄂爾多斯伊金霍洛國際機場。歷經三十多個小時的長途飛行，69歲的美國退休教師“賽·考斯基”（本名：羅納德·薩科爾斯基）終於出現在到達大廳。早已等候多時的殷玉珍流著淚迎上前去，而走下扶梯的“賽·考斯基”也已經淚流滿面，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風沙深處的誓言

　　故事要從風沙深處講起。1985年，19歲的殷玉珍從陝西榆林嫁到內蒙古烏審旗毛烏素沙地腹地。

　　那時的毛烏素，黃沙漫漫，寸草不生。一場風沙刮來，回家都找不到路。面對一眼望不到邊的沙漠，殷玉珍立下誓言——“寧可種樹累死，也不能讓沙子欺負死”。她和丈夫把全部積蓄投入治沙種樹，日復一日，靠一把鐵鍬向黃沙宣戰。

在去機場接“賽·考斯基”的路上，殷玉珍唱起自編的歌曲，回憶治沙的艱難歷程。

來自遠方的善意

　　1999年，通過“中美教師交換項目”在河南洛陽任教的美國歷史教師羅納德·薩科爾斯基，在中央電視台的報道中看到了殷玉珍的故事。

　　他説：“他們一年只掙大約250美元，卻把錢用來在內蒙古的沙漠裏種樹。我簡直不敢相信有人會做這樣的事。他們的故事讓我覺得：我必須幫他們。我不知道具體該做些什麼，但無論如何我得幫忙。”

　　此後兩個月，“賽·考斯基”與美國多家公益基金會聯繫，籌集了5000美元。

　　5000美元，是殷玉珍當時收到的第一筆大額捐助。她留下一張美元作紀念，其餘全部買了樹苗。

殷玉珍和“賽·考斯基”合影

　　捐贈的第二年，也就是2000年，羅納德·薩科爾斯基第一次來到毛烏素沙地，見到了殷玉珍。兩人語言不通，殷玉珍憑發音記下他的名字——“賽·考斯基”。名字雖然記錯了，但那份善意與信任，卻被殷玉珍當成了跨越山海的承諾。

　　那時的毛烏素，只有沙子。沒有建築物，沒有道路，只有一些手指粗細的樹苗。殷玉珍指著其中一棵小苗告訴“賽·考斯基”：“這棵樹能長成參天大樹。”

　　“賽·考斯基”當時並不完全相信。

　　那次見面後，兩個人失去了聯繫。殷玉珍帶著家人堅守荒漠，日復一日。多年來，殷玉珍和丈夫累計讓7萬畝沙地蛻變為盎然綠洲，栽植樹木超過800萬棵。她還帶動周邊240多戶造林大戶，每戶造林均超3000畝。

俯瞰殷玉珍夫婦種下的林海

替樹尋親 萬里迴響

　　今年5月，殷玉珍錄了一段尋人視頻，為綠洲尋找“遠方的親人”。視頻發佈僅26個小時，大洋彼岸傳來迴響——“賽·考斯基”找到了。

殷玉珍帶“賽·考斯基”來到以他名字命名的樹林

　　8月24日，“賽•考斯基”重返毛烏素沙地。殷玉珍帶“賽•考斯基”來到以他名字命名的樹林。他們徑直走向一棵楊樹——樹榦粗壯，10多米高。殷玉珍告訴“賽•考斯基”，他們26年前一起種下了樹苗。當年的老照片裏，樹苗只有1米多高，手指粗細。如今，兩人一同環抱住樹榦，對著鏡頭開懷大笑，留下一張嶄新的合影。

　　在這棵楊樹附近，新樹坑已經挖好。他們彎腰、扶苗、培土，種下一棵精挑細選的樟子松苗。

殷玉珍夫婦和“賽·考斯基”在新栽種下的樟子松前合影

　　臨近黃昏，殷玉珍帶“賽·考斯基”爬上“歡喜梁”。歡喜樑上，風從萬畝林海吹來。夕陽落在萬畝林濤上，金光一層一層鋪過去。

　　這一路走來，“賽·考斯基”總是在落淚，激動的淚、高興的淚、感動的淚……在歡喜樑上，想到終將還是要離開，“賽·考斯基”又落淚了。

　　殷玉珍也哭了，轉而又笑了，她説：“我們可以經常視頻。我學英語，你學中文，我們好交流。”

“賽·考斯基”在歡喜樑上感動落淚

風從萬畝林海吹來

　　將“不可能”變成“可能”——曾經的漫天黃沙，如今滿目蔥蘢。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堅守，也是幾代人拼搏出來的傳奇。在殷玉珍夫婦種下的這片7萬畝的林海之外，毛烏素沙地的治理率已達85%以上，全旗沙化土地縮減近80%。

　　而毛烏素沙漠治理的背後，是一場更為宏大的綠色接力——“三北”防護林工程。

　　1978年，橫跨中國西北、華北、東北地區的“三北”防護林建設工程啟動。這是世界上規模最大、歷時最長的生態工程。工程區森林覆蓋率由1977年的5.05%提高到13.84%。

　　殷玉珍的故事，是一粒種子，也是一面鏡子。在毛烏素，在騰格裏，在庫布其，還有無數個治沙人，像一粒粒被風播撒的種子，在茫茫沙海中固執地紮根、生長。

　　近年來，中國荒漠化土地和沙化土地面積實現持續“雙縮減”，在全球率先實現土地退化“零增長”。中國為全球貢獻了約25%的新增綠化面積，成為全球增綠最多、最快的國家。

從空中鳥瞰甘肅省張掖市臨澤縣北部的“三北”防護林網

樹知道答案

　　離開毛烏素後，“賽·考斯基”在殷玉珍陪同下又去了呼和浩特、洛陽等地。從鄂爾多斯機場到毛烏素沙地，從呼和浩特到洛陽故地，“賽·考斯基”在中國走過的每一站，都受到了中國人民最質樸、最熱烈的歡迎。這份熱情，讓年近七旬的他數次落淚。

在曾經工作過的洛陽市第二外國語學校，“賽·考斯基”、殷玉珍和師生一起種下“友誼樹”。

　　9月1日，“賽·考斯基”踏上歸程。行囊裏，有殷玉珍親手做的月餅，有毛烏素的一瓶細沙，更有這片土地贈予他的、沉甸甸的牽掛。

　　一個善舉如何跨越重洋？一株小苗如何長成大樹？一片沙海如何變成綠洲？

　　樹早就給出了答案。

　　風起時，萬畝林海像在低聲回應——綠意綿延，生生不息。

　　記者丨大洋 鄭青松 閆影 陳曉東 翟昊辰 高鑫

　　撰稿、視頻剪輯丨魏鬱

　　主持丨晁煜

　　製作丨楊曉蕾

　　簽審丨安然

　　監製丨劉軼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