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大眾總部辦公樓
當地時間9月3日晚，德國大眾汽車集團監事會一致通過“未來計劃2030”——一份被內部稱為“集團歷史上涉及範圍最廣的轉型方案”。過去幾十年不斷擴張、收購品牌、增加車型、在全球布設工廠的大眾，正式告別“做大”的邏輯，轉向系統性地“做減法”。而直接加速這一轉折的，正是愈演愈烈的美國關稅壁壘。
大眾準備怎麼“收縮”
“未來計劃2030”涵蓋12項主要措施，幾乎觸及集團每一個角落。
車型方面，到2035年，大眾計劃將車型數量減少約一半，産品配置複雜度削減約四分之三，以集中資源打造暢銷車型。人員方面，此前大眾已計劃在德國削減約5萬個崗位，新方案又提出全球再減5萬個，其中約一半位於德國。
△大眾董事會內部方案中5萬個崗位裁減初步計劃
人員之外，大眾的工廠和産能也要繼續調整。大眾集團首席執行官奧博穆表示，歐洲工廠目前仍存在明顯的産能過剩。
大眾集團首席執行官 奧博穆：儘管過去幾年已經削減了一部分産能，我們在歐洲每年仍有約50萬輛過剩産能。因此我們目前正在為歐洲制定一個可持續、有競爭力的生産結構方案，我們的目標是每年降低約15億歐元成本。
此外，大眾旗下約2000家公司和各類持股也將縮減約三分之一，非核心業務可能被出售或重新整合。儘管過去幾年已經削減部分産能，大眾在歐洲仍有明顯的産能過剩。
從車型、人員到産能和集團結構，大眾這輪改革指向同一個方向：讓一個長期擴張形成的龐大集團變得更輕、更簡單，也更便宜。
利潤“失血”：關稅成為壓垮大眾的最後一根稻草
過去幾十年，大眾憑藉全球擴張享受規模紅利。但當市場增長放緩、競爭白熱化時，龐大體系反成沉重包袱。而真正讓大眾痛下決心的，是美國關稅政策帶來的直接“失血”。
2025年，大眾集團經營利潤從191億歐元斷崖式跌至89億歐元，經營利潤率從5.9%驟降至2.8%。內部文件直言，現有商業模式已不足以維持競爭力，若不改革，2030年利潤率或跌為負值。
在眾多侵蝕利潤的因素中，美國關稅被列為最嚴峻的外部衝擊。大眾測算，美國新增關稅帶來的直接與間接影響，每年最高可造成約50億歐元的經營業績損失。長期以來，大眾依靠歐洲研發生産、向美國等高利潤市場出口的模式，在貿易壁壘面前瞬間成本飆升。這讓大眾不得不痛苦地重新計算：哪些車繼續從歐洲出口，哪些轉由美國或墨西哥工廠生産。歐洲製造、全球銷售的分工體系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
此外，歐洲市場自身增長有限，新技術投入卻一項也不能停，大眾原有的高成本和複雜結構，越來越難以維持。
大眾的“瘦身”並非只為應付當下危機，更是為未來鉅額投資騰挪空間。根據計劃，2027至2031年間，大眾集團仍需在電動化、軟體、自動駕駛等領域投入約1350億歐元。
集團首席執行官奧博穆將當前處境概括為地緣政治劇變、貿易壁壘激增、技術迭代加速的全面挑戰。他指出，一些市場已根本性改變甚至消失，全球客戶期望愈發多元。
大眾汽車集團首席執行官 奧博穆：地緣政治變化正在影響供應鏈和市場，貿易壁壘正在衝擊我們的銷量和經營業績，一些市場已經發生根本變化甚至消失。新增的競爭者已經遠遠超過100家，技術發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全球客戶的期望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多樣化。
與此同時，大眾在德國本土的生産成本劣勢也被放大——2025年，德國工廠單車成本高達6490歐元，而其他歐洲工廠僅為2832歐元。高能源價格、人工與行政負擔，疊加關稅衝擊，讓德國本土工廠在爭取未來投資時愈發被動。
大眾的困境是德國汽車業的縮影
大眾的困境，正是整個德國汽車工業的縮影。
德國汽車工業協會今年多次警告，德國作為汽車生産基地的國際競爭力正在下降，高能源價格、人工成本、稅費和行政負擔，都在增加企業在德國生産和投資的壓力。但與此同時，德國汽車業恰恰又處在一個必須大量投資的階段。德國汽車工業協會主席希爾德加德·穆勒表示，德國汽車企業正在繼續大量投資並推進轉型，而現在越來越需要回答的問題是，在全球汽車産業加速轉型的過程中，德國本土生産基地未來還能扮演什麼角色。
△大眾汽車德國工廠生産線
對大眾來説，問題也已經不只是能不能把成本降下來。德國汽車行業專家弗蘭克·施沃佩認為，大眾此前已經在電動化轉型中錯過了一些機會，而自動駕駛正在成為下一輪挑戰。
德國汽車行業專家 弗蘭克·施沃佩：大眾沒有認真對待電動化，儘管它在全球仍然排名第四或第五，但在電池技術上並沒有真正掌握核心能力。現在電動化正在帶來顛覆性變化，再過三四年，也就是20年代末30年代初，自動駕駛還會帶來下一輪顛覆，大眾在這方面也沒有走在前面。
過去幾十年，大眾用擴張書寫了輝煌。如今，它不得不在關稅大棒與利潤懸崖之間，選擇主動“變小”。但一個更精簡、更簡約的大眾，能否將省下的成本轉化為研發速度、産品競爭力和技術追趕的動能，不僅關乎這家企業的未來，更將成為觀察德國汽車工業能否在劇變中重生的重要樣本。
監製丨曹日 姜秋鏑
主編丨梁弢 鄭治
記者丨張雲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