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時報駐日本特約記者 初欣 環球時報記者 陳子帥 環球時報特約記者 孫默 劉雯】編者的話：高市早苗政權上臺以來，日本“再軍事化”驟然提速，這背後有著軍工複合體的推波助瀾。二戰前，日本軍工複合體曾深度嵌入國家經濟、綁架政治決策，推動日本發動對外侵略戰爭。如今，高市政權又以財政輸血、政策傾斜和制度鬆綁等手段大力扶植軍工産業，令日本軍工複合體死灰複燃並迅速坐大，引發日本國內有識之士和國際社會的強烈批評。有學者警告，若這一趨勢持續，日本將不斷加劇對外緊張與對立，這不僅會惡化地區局勢，最終也將反噬日本自身。

　　獲得最多政府訂單的軍工企業向自民黨提供大量獻金

　　5月20日，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先是參觀了日本軍工巨頭三菱重工位於愛知縣的一家工廠。幾小時後，他又來到名古屋一個居民區內的普羅無人機公司研發中心。小泉在同一天裏先後走訪軍工巨頭與初創企業，這一行程並非臨時起意，而是高市政權持續推動日本“再軍事化”、重新激活日本軍工複合體的一環。

　　“軍工複合體”一詞最初來自美國，其運行機制是國會擴大國防開支，國防部把軍工訂單交給承包商；軍工企業則通過政治捐款回饋相關政黨和政客。在這種機制的驅動下，美國不斷在世界各地製造戰亂衝突，給眾多國家帶來苦難。二戰前，日本也存在軍工複合體，它由軍部、壟斷財閥與軍工産業構成，形成利益閉環。這一機制推動日本在亞洲和其他地區犯下罄竹難書的罪行。

　　財政支持是高市政權激活軍工複合體的一大手段。近年來，日本防衛費連年突破歷史新高，而這些資金大量流向軍工企業。根據日本內閣發佈的信息，該國2025財年（2025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編者注）機械訂單總額為41.37萬億日元（100日元約合4.3元人民幣），較上年增長11.4%。其中，來自防衛省的訂單額為2.69萬億日元，約佔政府公共需求訂單額5.53萬億日元的一半。

　　據《日本經濟新聞》分析，防衛省的訂單帶動了政府整體機械訂單的增長。從訂單總額來看，防衛省在2025財年的佔比為6.5%，較2020財年的3.6%有顯著提升。按金額計算，防衛省的訂單額較2020財年的9487億日元增長約兩倍。《日本經濟新聞》還強調，地對空導彈和飛機等軍工産品訂單顯著增加，提高了機械設備訂單總額，三菱電機、三菱重工等企業獲得了這些訂單。

　　日本軍工企業則通過向自民黨提供政治獻金、參與政府政策諮詢等方式，謀取有利於自身的制度安排。有日媒稱，這種情況讓日本迅速變為一個軍工複合體。據日本《赤旗報》網站報道，在2024財年防衛省採購額排名前20的日本企業中，至少有12家向自民黨的政治團體“國民政治協會”提供了總計超2.2億日元的政治獻金。日本首家調查性新聞非營利組織Tansa從官方公告中收集的數據顯示，三菱重工從1990年到2022年為自民黨提供的政治捐款總額約為8.2億日元。

　　據Tansa報道，2024年2月，日本防衛省設立“從根本上強化防衛力專家會議”，由經團聯名譽會長榊原定徵擔任主席，三菱重工時任董事長宮永俊一也被任命為該專家小組成員。榊原定徵曾擔任日本東麗公司董事長，該企業也從事與軍工有關的生産。宮永俊一還參加了2024年3月日本國會參議院預算委員會舉行的一次會議，當時立憲民主黨參議員辻元清美就提出異議，認為軍工企業高管參加政府會議存在利益衝突。然而，日本時任首相岸田文雄對此不以為意。

　　日本軍工企業從政府獲得了大量訂單。《赤旗報》稱，在2024財年，三菱重工、川崎重工、三菱電機獲得的政府採購額排名前三。其中，三菱重工獲得的採購額為1.46萬億日元，排名第一，其向“國民政治協會”提供的政治獻金為3300萬日元。排名第二的是川崎重工，獲得的採購額為6383億日元，其提供的政治獻金為300萬日元。排名第三的是三菱電機，獲得的採購額為4956億日元，其提供的政治獻金為2000萬日元。

　　戰前的“軍産官學複合體”正在重現

　　日本政府還在積極推動産學官合作研發軍民兩用技術。日本《東京新聞》表示，這一趨勢疊加日本武器出口步伐急劇加快，各領域應對突發事態的準備工作也已全面展開，在某種程度上，這隱隱透露出一種舉國備戰的勢頭，仿佛戰前的“軍産官學複合體”正在重現。

　　今年3月，高市政權敲定了作為2026至2030財年科學技術政策指導方針的《第七期科學技術與創新基本計劃》，明確提出重視軍民兩用技術研發的方針。今年7月，日本政府又敲定《綜合創新戰略》，提出建設軍民兩用技術研究據點。根據該戰略，日本力爭在2030年前後，在大學等機構建設配備安全措施的研究據點。

　　實際上，在日本政府的運作下，防衛省與學術界之間的關係不斷加強。日本《朝日新聞》稱，防衛省防衛裝備廳根據一項倡議為通信、鐳射和人工智能等科學領域的基礎研究提供資金。該倡議于2015財年啟動，為可能具有軍事用途的基礎研究提供資助。自啟動以來，該倡議來自大學的申請數量急劇增加：2020財年有9項申請，2023財年增至23項，2024財年為44項，2025財年有123項。

　　以欺騙性包裝規避法律約束

　　二戰前，日本就存在軍工複合體。軍事專家張軍社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當前日本軍工複合體與二戰前在運作邏輯上高度相似，一是軍工企業與政府部門形成利益閉環，政軍財深度綁定；二是通過渲染所謂“威脅”為擴軍尋找藉口。

　　日本如今軍工複合體的運作與二戰前也存在不一樣的地方。張軍社解釋稱，日本二戰前實行高度集中的戰時動員體制，國家直接管控軍需、不計成本擴軍備戰，服務於明確的對外侵略戰爭；當前因受“和平憲法”和“專守防衛”原則限制，主要採用“以民用掩護軍用”的方式隱蔽發展，並採取“切香腸”式的政策鬆綁逐步突破憲法限制，轉向漸進式擴張。

　　二戰前，日本軍工産業為服務於對外侵略需求，依託國內財政和殖民地資源進行生産與擴張。當前因國內軍事需求有限、“和平憲法”限制和人口老齡化，日本軍工企業開始拓展國際軍火市場，通過向其他國家出口武器裝備反哺國內産能，將軍工出口作為拉動企業增長的手段。

　　此外，因受“和平憲法”以及《波茨坦公告》等國際法限制，日本當前採取戰略模糊手段規避法律約束，如將進攻性武器包裝成“防衛性武器”，將發展憲法禁止的進攻性作戰能力包裝成“反擊能力”，以欺騙性包裝規避法律約束。

　　“必須堅決予以抵制”

　　日本重新激活軍工複合體，不斷推動“再軍事化”的動作引發本國以及國際社會的廣泛批評。

　　日本非政府組織“和平之船”共同代表野平晉作對《環球時報》駐日本特約記者表示，當前力推擴軍、修憲的高市政權，正企圖將日本徹底改造為可發動戰爭的國家。

　　《朝日新聞》稱，高市政權推動軍民兩用研究令學者擔憂。日本學術會議是該國頂尖科學家的代表機構，近年來曾多次發表聲明反對以戰爭為目的的研究。日本法政大學教授白鳥浩稱，日本不應依靠擴充防衛力量強化本國中心主義，而應與亞洲鄰國加強友好合作，踐行地區協作理念。

　　“和平之船”共同代表、韓國公民徐勝稱，在日本再度朝著軍國主義方向邁進的當下，必須堅決予以抵制。遼寧大學日本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員陳洋認為，如果繼續讓軍工利益深度嵌入國家戰略，日本只會在加劇對外緊張與對立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地區局勢將隨之惡化，日本最終也難逃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