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科威特城10月11日電（記者尹炣）近期，也門胡塞武裝與支持也門政府軍的沙特阿拉伯之間衝突持續升級，雙方相互發動導彈、無人機襲擊。10日，胡塞武裝襲擊沙特首都利雅得的哈立德國王國際機場，已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傷，再次震驚世界。

　　從最初被外界戲稱為“拖鞋軍”，到控制首都薩那和大片地區，再到成為影響紅海通航的“關鍵一方”，胡塞武裝何以成勢？記者在採訪調研中發現，胡塞武裝內部權力結構獨特，兼具軍事打擊、財政動員和社會控制等多種能力，其成勢既根植于也門國內政治與社會生態，也與地區力量博弈密切相關。

　　戰事膠著

　　當前，也門戰事陷入膠著。胡塞武裝控制著也門北部及西部紅海沿岸地區，其控制區約佔也門領土的三分之一，覆蓋全國約70%至80%的人口。亞丁等南部和東部大部分地區由也門政府控制，胡塞武裝近期一度推進至西南部的塔伊茲省，切斷通往亞丁的主要公路。

　　10月5日，也門總統領導委員會宣佈發起“也門黎明”行動，旨在收復胡塞武裝新近控制的地區。沙特主導的多國聯軍同日參與行動。也門政府軍當天宣佈重新奪回曼德海峽附近的戰略要地祖巴卜地區並收復紅海港口城市穆哈，但胡塞武裝6日稱，擊退了政府軍向曼德海峽附近發動的數次進攻。

　　綜合分析也門政府軍和胡塞武裝消息人士近日發佈的消息，政府軍目前控制著臨近曼德海峽的祖巴卜地區部分區域，但尚未奪回穆哈。

　　與此同時，胡塞武裝與也門政府軍支持者沙特之間的衝突也在不斷升級。沙特主導的多國聯軍發言人圖爾基·馬利基11日淩晨發表聲明説，胡塞武裝10日襲擊了位於利雅得的哈立德國王國際機場一座航站樓，多國聯軍將對此次襲擊予以堅決回應。

　　也門局勢近期不斷升級也折射出伊朗戰事延宕帶來的地區聯動和外溢效應。也門政治人士哈姆扎·卡邁利對記者表示，如果伊朗再次遭到美國和以色列大規模軍事打擊，伊方可能更加積極地使用胡塞武裝“這張牌”，紅海可能成為地區衝突進一步外溢的重要方向。

　　為何能打

　　胡塞武裝在成立初期主要由也門北部的部落民兵組成，組織鬆散、缺乏訓練、武器落後，時常以“沒有統一制服”和“光腳穿拖鞋”的形象出現在媒體報道中，“拖鞋軍”之稱不脛而走。

　　從歷史上看，胡塞武裝是也門自身政治、社會和國家治理矛盾所孕育的一股本土力量。它源於20世紀90年代也門北部薩達省的宰德派復興運動，2004年與政府爆發衝突，此後數年間與政府軍多次交戰。2011年也門政局動蕩，胡塞武裝趁機擴張，並於2014年佔領薩那。在2015年沙特領導的多國聯軍介入也門內戰後，胡塞武裝力量反而持續擴大，逐漸影響到紅海航運及中東地緣政治。

　　胡塞武裝為何能夠在長期衝突中越打越強？記者調查發現，胡塞武裝成勢是組織能力、權力架構、外部變數等共同作用的結果。

　　首先，實戰篩選機制增強其組織韌性。自2004年第一次薩達戰爭以來，長期衝突非但沒有打垮胡塞武裝，反而對其形成一種篩選機制：存活並進入核心層的指揮人員大多具備較強的軍事鬥爭經驗。胡塞武裝的武器裝備也在衝突中“越打越強”。胡塞武裝的裝備早期以輕武器為主，後逐步擁有導彈、無人機等遠程火力。近期戰事表明，胡塞武裝不僅能實施遠程襲擊，也具備組織較大規模地面進攻、隱蔽調動人員和多種火力協同的能力。

　　其次，特殊的權力架構使其難以被瓦解。從公開的權力架構看，“最高政治委員會”主席邁赫迪·馬沙特是胡塞武裝的最高領導人，但真正掌握最高權力的是被稱為“革命領袖”的阿卜杜勒·馬利克·胡塞，其對重大政治、軍事和意識形態問題擁有最終決定權。

　　總體來看，胡塞武裝組織體系有三大特點：一是權力核心圈以家族和起家“老班底”為基礎，內部關係緊密；二是安全情報系統獨立於公開權力架構，負責防範滲透、監督官員和前線人員；三是擁有嵌入地方各層級的監督員體系，這一體系是胡塞武裝能長期承受軍事打擊的重要原因，即使某個負責人或指揮官被打死，組織網絡仍能繼續運行。

　　此外，胡塞武裝的對手並非一支統一的政府軍，而是由也門多個反胡塞勢力拼湊而成的鬆散聯盟。這些部隊背後勢力不同，戰略目標各異，互信水準低，因此作戰缺乏協同。

　　未來走向

　　控制首都薩那後，胡塞武裝面臨的問題不再只是戰鬥，而是管理龐大人口。胡塞武裝能維持軍事安全體系，但軍事手段難以解決停電、失業和經濟停滯等民生問題。

　　此外，胡塞武裝擴展至也門西部海岸及周邊島嶼後，對曼德海峽的影響力隨之增強。但控制區越多，防守戰線也就越長，也越容易直接觸及沙特、美國、歐洲及其他依賴紅海航運國家的利益。沙特主導的反攻、也門政府軍的地面行動以及外部海上力量的介入，都可能改變這一地區的對峙態勢。

　　觀察人士分析，胡塞武裝內部對戰事的考量正發生變化。從整個也門局勢考慮，胡塞武裝並不希望戰事無期限持續，因為無論從人員傷亡、經濟損失還是國土破壞角度都愈發難以承受。胡塞武裝官員稱，該組織當前海上行動主要針對沙特相關目標，並不會對國際航運實施無差別封鎖。

　　地區觀察人士普遍認為，如果沙特降低介入程度乃至最終結束軍事干預，胡塞武裝可能與政府軍方面展開政治談判，並討論建立聯合政府。不過，若沙特繼續擴大軍事行動，或美伊衝突進一步外溢，胡塞武裝的戰略選擇或進行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