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經歷過寒冬的人，才知道春天的溫暖。

　　75年前，西藏和平解放，高原歷史掀開新篇；此後，民主改革春雷激蕩，千年農奴制度轟然崩塌。“除了自己的影子一無所有”的百萬農奴重獲新生，第一次挺直脊梁，擁抱屬於自己的春天。

　　歷史，滾滾向前。

　　新時代黨的治藏方略引領下，雪域高原迎來偉大飛躍，翻身農奴早已過上祖輩們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民生為大，枝葉關情。教育、文化、就業、醫療、養老……習近平總書記的民生牽掛，在這裡落地生根，如春天般溫暖著千家萬戶。

　　近日，記者深入廣袤高原，走近曾親歷舊西藏封建農奴制的波啦莫啦（藏語，對爺爺、奶奶的尊稱），聽他們講述——是中國共産黨，讓雪域高原迎來了真正的春天。

　　普次仁的故事——

　　一個“人”字，脫胎換骨

　　今年82歲的普次仁老人，始終記得自己學會的第一個漢字——“人”。

　　1944年，普次仁出生於西藏日喀則。一家人租住在農奴主的一間土坯房，夏日漏雨灌風，冬日酷寒刺骨。村裏不少農奴只能棲身在四處透風的破帳篷裏，有的嬰兒降生在牛圈之中，當夜便不幸夭折。

　　回望苦難的童年，普次仁感慨萬千：“在舊西藏封建農奴制度下，我們算不上完整的人，不過是依附於領主、可以被隨意處置的物件，生來毫無尊嚴，看不到一絲希望。”

　　彼時的舊西藏，佔人口95%以上的農奴與奴隸被剝奪全部生産資料，人身自由亦無從談起。教育被寺廟與上層貴族壟斷，全社會文盲率高達95%。廣大農奴世代目不識丁，不識文字、不懂法理，更無從知曉自身擁有的權利。

　　西藏和平解放後，民主改革春風吹遍高原。掙脫命運枷鎖的普次仁，終於踏入夢寐以求的學堂。

　　“老師告訴我們，一撇一捺相互支撐，方能立起一個‘人’字。西藏民主改革後，我們昂首挺胸，堂堂正正站了起來，成為頂天立地的人。”

　　這個“人”字，像一粒種子，在普次仁心底深深紮下了根。

　　“知識，比珍珠瑪瑙更加珍貴。”識得文字後，他一路勤學不輟。後來，他在日喀則從事翻譯工作；49歲赴北京大學進修英語；2007年，已是花甲之年的他又走進電腦培訓班，熟練掌握計算機基礎操作。

　　“我不再是目不識丁的‘睜眼瞎’，能夠讀懂政策，看見外面廣闊的世界。”普次仁説，自己成了一個橋梁，既替高原鄉親吐露心聲，也把黨和國家實實在在的關懷傳遞給各族群眾。

　　2021年，普次仁成為西藏百萬農奴解放紀念館義務講解員。每到3月28日這個鐫刻在西藏人民心底的特殊日子，他總會換上整潔的藏裝，早早來到館內，“這段歷史令人心痛，但萬萬不能遺忘。我親身經歷過苦日子，有責任把真實的過往講給更多人聽，告誡後人珍惜當下安穩幸福的生活。”

　　普次仁還有另一個身份——拉薩市師範學校附屬小學校外德育輔導員。多年來，他堅持走進校園講述時代變遷，引導少年兒童銘記來路：“我最希望孩子們讀懂兩個字：家國。沒有安定的國家，就沒有安穩的小家。國家不只是書本上的概念，它是我們一輩子最牢固的靠山。”

　　從識得第一個“人”字，到用一生把這個字穩穩立住，普次仁的漫漫人生，正是雪域高原滄桑巨變的生動縮影，更是百萬農奴由人身解放走向精神覺醒的鮮活見證。

　　從無學可上到崇文尚學，從文盲率超95%到全面實施15年公費教育。七十五載砥礪前行，西藏建成完備現代教育體系，惠澤一代又一代高原學子。

　　“今天的西藏，創造了了不起的人間奇跡。”普次仁由衷感嘆。

　　尼瑪旺久的故事——

　　一支卓舞，傳承蝶變

　　“尼瑪爺爺，再給我們跳一段卓舞吧！”

　　西藏山南瓊結縣，山間小院的牛皮大鼓旁，一群孩童簇擁著八旬老人尼瑪旺久，一張張稚嫩的臉龐滿是期許。

　　鼓槌起落鏗鏘，渾厚沉雄的鼓點回蕩山野。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西藏久河卓舞代表性傳承人，耄耋之年的尼瑪旺久身姿依舊挺拔，寬大的藏袍下襬隨著沉穩舒展的舞步緩緩揚起。

　　擁有千餘年歷史的久河卓舞，本是高原民俗的原生態文化活化石，可在暗無天日的舊西藏，藝術從不屬於舞者，只是供權貴消遣的附屬品，而農奴舞者不過是被隨意驅使、用來抵繳賦稅的工具。

　　彼時年幼的尼瑪旺久，還是被領主肆意役使的農奴，跳卓舞是抵繳賦稅的無償苦役。“從前去寺廟跳舞，只為完稅換一口糌粑果腹，高臺上的領主冷眼旁觀，唱腔舞步但凡有一絲偏差，不僅沒有吃食，還要挨打受罰。”回望往昔，老人滿心酸楚。

　　長年被迫獻藝的歲月裏，他終日惴惴不安。本該昂揚熱烈的鼓聲，成了壓在心頭的重擔。靈動舒展的舞步，淪為束縛人身自由的枷鎖。

　　翻天覆地的變化，自民主改革開啟。當年共産黨為尼瑪旺久家分了糧食、田地與房屋，世代依附領主的苦難終於走到盡頭。千年卓舞，也隨著百萬農奴的新生，迎來重生。

　　此後，尼瑪旺久進入文藝隊，第一次靠跳舞堂堂正正謀生：“從前跳卓舞是給領主幹苦役，如今是為鄉親們表演，那一刻我才真切體會到，跳舞是一件有尊嚴的事。”

　　2014年，久河卓舞成功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代表性項目名錄，成為被系統保護、全民共享的民族文化瑰寶。多年來，老人悉心培育80余名年輕卓舞傳承人，常態化開展非遺進校園、基層公益展演，讓深藏高原的古老卓舞走出深山、走向全國舞臺。

　　“如今起舞，是生活幸福、心底歡喜，是發自內心的熱愛。”望著身邊潛心學藝的孩子與徒弟，尼瑪旺久眼裏滿是期許，“你們生在了最好的時代，要珍惜這麼好的條件，珍惜現在的幸福和機遇！”

　　截至2025年底，西藏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代表性項目達到106項。千年卓舞的蝶變，是西藏文化發展的真實縮影：文化不再是權貴專屬，而是人民共建、共享的精神財富，古老文脈在新時代真正實現生生不息、薪火相傳。

　　白瑪的故事——

　　一根絲線，編織希望

　　日喀則白朗縣旺丹鄉桑巴村的藏式院落裏，機杼聲聲。對白瑪一家祖孫三代織藝人而言，手裏這根代代相傳的絲線，是苦難與新生的歲月見證，更映照著雪域高原的民生巨變。

　　“奶奶，累了就歇會兒吧。”看著伏案織布的外婆，外孫女白央輕聲叮囑。年過七旬的白瑪老人連連擺手：“不累！給自己幹活，一點不累！”樸素的感慨，道盡兩代人截然不同的境遇。

　　“在舊社會，織氆氌是壓在農奴身上的苦役。”身為舊西藏農奴出身的老一輩村民，白瑪親歷過絲線縛身、勞作無休的苦難歲月。

　　兒時，她跟著阿媽日夜伏案，所有織好的氆氌盡數上繳莊園領主，母女二人拼盡全力勞作一整天，最終只能分到一碗稀薄糌粑，根本不足以飽腹度日，“那時候手裏的絲線，織的不是布，是農奴的累、農奴的苦。”

　　民主改革的到來，為白瑪一家的人生翻開嶄新篇章。

　　當時還年幼的她，牢牢記住了這場命運的巨變。隨著壓迫百姓的農奴制度徹底消亡，她家分到了房屋與土地。阿媽將那臺常年為領主勞作的老織機，從莊園搬回自家小院：“往後，我們織的每一寸布，都屬於我們自己的了。”

　　“我阿媽那輩人，手裏的線是莊園主放下來的，是抵債、是徭役；到了我們這代人，手裏的線是自己拾起來的，是生計、是致富的希望。”自幼跟隨母親白瑪學習編織技藝的卓嘎説，如今的氆氌編織，早已褪去舊時的苦難底色，成為依託鄉村全面振興政策蓬勃發展的高原特色産業。

　　如今，這根絲線傳到了白央這裡。作為中共黨員、村黨支部書記和鄉村産業帶頭人，年輕的白央有了新的打算：“我不僅要傳承好這門手藝，還要把這根絲線送得更遠。”

　　站在新時代的浪潮裏，見過山川遼闊、城市繁華，在外學習深造的經歷，讓白央更加篤定傳承與創新的決心：“我要帶著對祖輩的敬畏、對時代的感恩，為老手藝注入新活力，讓氆氌走出日喀則、走出高原、走向世界！”

　　次德吉的故事——

　　一張證件，見證幸福

　　融融暖陽灑遍山南桑日縣敬老院的院落。陽光下，82歲的次德吉老人摩挲著手中的居民身份證，哼著熟悉的旋律：“感恩共産黨，帶來幸福生活，永記黨恩、永遠跟黨走。”

　　庭院中，其他老人或閒談漫步，或踏歌起舞，三餐膳食溫熱齊備，晚年歲月從容安寧。

　　“這張身份證，就是我的幸福證。”次德吉説，老有所養的安穩晚年，是過去深陷農奴制度桎梏的舊西藏群眾連做夢都不敢想的。

　　次德吉自幼父母雙亡，無依無靠，自小只能以乞討漂泊度日，“一輩子忘不掉的就是冬天，我沒有屬於自己的住處，無處躲避風雪，只能躲進牛圈，靠著牛的身體取暖。”

　　在封建農奴制度之下，農奴是領主可以隨意買賣、轉讓、饋贈的私有財産，如果沒有親人依靠，一旦年老喪失勞動能力，只能流落荒野，凍餓而亡。

　　“這張薄薄的身份證，對我而言，不只是一張身份的卡片，更是我堂堂正正做人的證明。”從領主可以任意處置的私産，到擁有法定權利、完整人格的國家公民，一張證件的背後，是對每一個普通人個體價值的尊重。

　　如今，敬老院裏的次德吉，安享屬於自己的晚年。“在這裡吃得飽、吃得好，頓頓都有酥油糌粑。沒事曬曬太陽，和院裏的老人們嘮嘮家常、跳跳鍋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

　　親歷過苦難的次德吉更懂當下幸福的重量：“世間沒有天生的安穩，我的幸福是黨和國家給予的。我無兒無女，是黨和政府把我安置在這裡，吃飯、居住、看病都有保障，連身後事也有人妥善照料。”

　　一套套落地見效的養老兜底、醫療保障、普惠民生政策，在雪域高原織就密實的民生保障網，讓千千萬萬如次德吉一樣的老人老有所養、病有所醫。

　　從牛圈之中苦苦煎熬，到敬老院院落裏和煦安穩。一張小小的證件，照見的不只是一個孤苦老人命運的逆轉，更是百萬農奴人格與權利的重新確立，見證著身份的重塑、人權的進步、民生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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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段故事，四段人生。從文盲到識字，從束縛到解放，從“織苦”到“織富”，從露宿到安居——四位波啦莫啦的人生軌跡，映照著世界屋脊上的滄桑巨變。

　　秋日的高原，青稞歸倉，大地流金。這片煥發生機的古老土地，正以豐盈的秋色、升騰的煙火，演繹著生命的華章。你看——

　　暖陽下，普次仁正彎下腰，教孩子們一筆一畫寫“人”字；尼瑪旺久舒展藏袍，與後生們一起踏歌起舞；白瑪搖著織機，輕聲和外孫女説著家常；次德吉瞇著眼，又哼起那支熟悉的旋律：“感恩共産黨，帶來幸福生活……”

　　七十五載櫛風沐雨，雪域高原換了人間。從人身解放到精神富足，從衣食無著到安居樂業，新時代黨的治藏方略落地生根，讓雪域大地生生不息、日新月異，續寫著屬於每個人的幸福新篇。

　　“只要跟著黨走，咱們的好日子，就像那青稞酒，越喝越香！”普次仁的話，道出了高原人民的共同心聲。（人民日報記者 李昌禹 劉博通 人民網記者 李 娜 鄧志慧）

　　（人民日報記者徐馭堯，人民網記者劉雲、李根、努爾黑沙、唐宋參與采寫，石曲次旺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