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2026年8月28日拍攝的四川雅安石棉縣安順場鎮紅軍渡口(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胥冰潔 攝
新華社北京10月20日電 題:在每一次衝鋒中與“你”重逢——記從長征中走來的英雄紅軍連隊
新華社記者陳典宏、劉一諾、張勇健
長征,是鐫刻在人類文明史上的精神豐碑,是中國工農紅軍用信仰與雙腳丈量出的偉大遠征。
漫漫征途堅毅跋涉,千難萬險浴血突圍。血戰湘江、強渡烏江、四渡赤水、飛奪瀘定橋、鏖戰臘子口……長征期間,中央紅軍平均每300米就有一名紅軍犧牲。
這場震撼世界的戰略轉移,從來不是孤軍奮戰的傳奇,而是由無數英雄紅軍連隊、萬千熱血官兵並肩鑄就的英雄史詩——他們把“黨指到哪、就打到哪”的絕對忠誠融入連魂,把“軍號一響、一往無前”的血性熔鑄進鮮紅戰旗。
2026年10月1日,遊客在甘肅省白銀市會寧縣紅軍會寧會師舊址參觀。新華社發(常琦彪攝)
從長征路上的向死而生,到新時代強軍新征程的衝鋒在前,90多年來,他們一次次在黨和人民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用行動回答著同一個命題:這支軍隊憑什麼從勝利走向勝利?
答案藏在一個個連隊的榮譽室裏,藏在穿越時空的聲聲“到”裏,藏在嘹亮的軍號聲中,藏在戰旗飄揚的每一個瞬間……
一個連隊就是一面戰旗,一名戰士就是一簇星火。九十余載風雨兼程,當年跋涉雪山草地、鏖戰險關要塞的紅軍連隊,血脈從未中斷,初心從未更改。
一代代紅軍傳人接續奮鬥,以跨越時空的忠誠應答,以不畏犧牲的鐵血擔當,以紮根人民的赤誠堅守,讓勝利的旗幟始終在華夏大地高高飄揚。
90年前,英雄的紅軍連隊跨越千山萬水;90年後,他們的傳人跨越時空,在每一次衝鋒中與革命先輩“重逢”。
血脈永續:一聲“到”穿越90余載
“熊尚林!”“到!”“羅會明!”“到!”……陸軍某旅“大渡河連”,一場跨越時空的點名刺破黎明,十七個名字依次念出,鏗鏘應答匯聚成排山倒海的聲浪。
這聲聲“到”,從長征征途迴響到今天,是紅軍連隊刻入骨髓的忠誠誓言,是一代代官兵薪火相傳的紅色基因。
1935年5月25日,血色黎明,“大渡河連”先輩——十七名勇士迎著槍林彈雨,強渡敵人揚言“插翅難飛”的天險大渡河。
2026年7月31日,情景劇《告別》在江西省于都縣東門渡口上演。新華社記者 劉金海 攝
長征的勝利,歸根結底是信仰的勝利,是絕對忠誠的勝利。
于都河上,“工兵紅一連”官兵5天內反復架設、拆除5座浮橋,冒著刺骨寒水作業,沒有一個人講條件。
湘江邊,“戰鬥堡壘堅強紅三連”的前身部隊,以鐵血阻擊為黨中央渡江贏得了時間,被譽為“鐵流後衛”。此戰全連僅剩22名戰士,其餘官兵壯烈犧牲。
烏江渡口,“英雄炮兵連”炮手5發炮彈3發定局,創造了載入軍史的經典戰例。
肩負警衛黨中央特殊使命的“鞏固部隊模範紅星警一連”,全程跟隨中央機關轉戰南北。1935年遵義會議期間,連隊官兵晝夜執勤、嚴密警戒,以高度的政治擔當守護黨中央安全,被紅軍總政治部授予“鞏固部隊模範紅星警一連”榮譽稱號。這份榮譽,是對紅軍連隊絕對忠誠的最高褒獎。
長征中,許多連隊的番號還在,人卻換了一茬又一茬;更有一些連隊,從幹部到戰士整建制倒在了湘江邊、雪山埡口或草地深處,連名字都沒能留下。
但正是這些無名者,用盡最後一顆子彈、最後一把炒麵、最後一口氣,把中央機關和主力部隊送過了湘江,送出了草地。
心中有信仰,世界就有光,兩腿就有力,腳下就有路,就會走出絕境,走向勝利。
“到!”“到!”“到!”
時光無聲,這聲聲應答響徹祖國大地:那些從長征中走來的連隊,始終把先烈的姓名留在點名冊的最前面。每一次呼點,都是對革命先輩的深情告慰;每一次答“到”,都是一場血脈相連的接續傳承。
抗美援朝戰場上,邱少雲、黃繼光、楊根思的名字,永遠留在點名簿上。當他們的名字被念起,戰友們替他們鄭重答“到”——邱少雲烈火焚身紋絲不動,黃繼光用胸膛堵住火力點,楊根思用最後一口氣守住陣地,這些用生命寫就的忠誠,都在這聲聲應答裏,化作刻進英雄連隊血脈的精神基因。
和平年代,這聲“到”,依然響亮。
“新時期英雄戰士”李向群,維和烈士申亮亮,戍邊英雄肖思遠、陳祥榕……他們的名字,在每一個破曉的黎明被呼點,在每一個奮戰的夜晚被念起。
九十余載時光流轉,歲月帶走了硝煙,卻把永恒的精神沉澱下來。一代代新兵入列,第一課便是回望長征、銘記初心;一次次任務出征,第一準則便是聽黨指揮、令行禁止。
在陸軍“全面模範連”,新兵下連必先重溫連隊長征歷史,聆聽先輩搶渡烏江、轉戰烏蒙、翻越群山的奮鬥故事。90多年來,這個經過長征淬煉的紅軍連隊,歷經編制調整、駐地變遷、裝備更新,官兵換了一茬又一茬,但絕對忠誠、絕對純潔、絕對可靠的初心始終不變。
每一次列隊點名,每一聲鏗鏘答“到”,都與90多年前長征先輩的應答跨越時空、遙相呼應,藏著不變的初心,承載永恒的信仰。
軍號嘹亮:勇士化作最利的刀鋒
長征路上,聲聲軍號穿透炮火硝煙,一個個紅軍連隊聞令衝鋒、向險而行,成為人民軍隊最鋒利的尖刀、最過硬的勝戰力量。
這是2026年9月22日在寧夏將臺堡紅軍長征會師紀念園的三軍會師紀念館內拍攝的紅軍當年用過的軍號。新華社記者 劉昀 攝
1935年5月29日,瀘定橋頭,生死對決。咆哮的大渡河上,橋面木板已被拆去,十三根鐵索淩空高懸。
受命奪橋時,“全面模範連”所在的紅四團距瀘定橋還有240里山路,時限僅一晝夜。一晝夜奔襲240里,被公認為世界步兵史上罕見的急行軍典範。
這樣的極限,對官兵來説並非偶然——從長征出發那天起,他們就一直處在這樣的境況中:剛打完硬仗就又要出發,粒米未進就得繼續衝鋒。
他們衝鋒,腳下是磨穿洞的草鞋,身旁是絕壁深淵。夜黑雨驟,泥濘饑餓,官兵邊走邊打——餓了嚼生米,渴了喝雨水,草鞋磨爛就光腳踩過碎石,血印嵌進石板路。
對岸敵軍舉著火把連夜增援,他們也點起火把,隔著大渡河與敵競速。一路走來,他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行軍:硬仗接著硬仗,極限疊著極限。就這樣,他們硬是先敵一步抵達西橋頭。
軍號吹響,22名突擊勇士攀索突進,子彈打在鐵索上火星四濺。守敵縱火封橋,勇士們穿火障、撲敵陣,白刃肉搏兩小時,一舉攻佔瀘定橋,打通北上生命通道。
2026年5月19日在四川省瀘定縣拍攝的瀘定橋(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胥冰潔 攝
一晝夜奔襲240里,勇士們攀索奪橋——極限紀錄的背後,是英雄連隊的英勇戰士用血肉之軀鑄就的鐵血擔當。
連隊前身部隊是“葉挺獨立團”,第一個“三大紀律、六項注意”試點、第一個士兵委員會,都落在這支部隊。敢為人先、紀律嚴明、敢打必勝是連隊與生俱來的精神特質。
從革命烽火中走來,連隊屢建奇功,始終以快制勝、以勇剋敵、以嚴取勝,在長征征途上屢建奇功。
軍號嘹亮催徵急,鐵血無畏鑄刀鋒。
這是2026年9月19日拍攝的紅軍長征湘江戰役紀念館。新華社記者 張帆 攝
湘江上游光華鋪阻擊戰,15歲的司號員張生榮隸屬紅九軍團紅二十二師工兵連。主力部隊渡江後,他又在敵軍火力下奉命拆毀浮橋,親眼見證湘江水被熱血染紅。這名從湘江邊走出來的少年司號員,後來又在強渡大渡河戰鬥中,吹響了衝鋒的號角。
六盤山下青石嘴,衝鋒號驟然響起,一個個紅軍連隊猶如尖刀出鞘。這是中央紅軍翻越六盤山後的首戰,猝不及防的國民黨軍陣腳大亂。此戰繳獲敵人百餘匹戰馬,中央紅軍第一支騎兵偵察連就此誕生。
中央紅軍長征途中最後一道天險臘子口,紅四團二營六連擔負正面強攻任務,小分隊攀岩絕壁、迂迴敵後,紅軍戰士前後夾擊、一舉破敵,徹底掃清紅軍北上障礙。光陰流轉,六連的血脈延續至今,成為今天的“渡海英雄連”。
2026年10月14日,人們在甘肅臘子口戰役舊址參觀。新華社記者 韓旭 攝
硝煙散盡,軍號不息;歲月更迭,血性長存。
91年前的那個黎明,臘子口戰鬥告捷。天邊第一束光越過山脊,照亮棧橋上紅軍前行的路。91年後,新一代連隊官兵站在同樣的晨光裏,正向著數字疆域的天險發起衝鋒。
激戰長江、挺進汶川、馳援玉樹、出國維和……陸軍第83集團軍某旅“紅一連”接過那面浸染著無數革命先烈鮮血的戰旗,在新時代新征程上一馬當先、勇當先鋒!
闊步新征程,一支支從長征中走來的英雄紅軍連隊,始終賡續敢打硬仗、不畏犧牲的優良傳統,錨定備戰打仗主業,在轉型攻堅中把鐵血精神注入科技賦能的新戰場。
昔日,十七勇士以血肉之軀強渡天險大渡河;今朝,英雄傳人以勝戰之能沖浪潮頭。作為輕型合成旅建制下的步兵連,“大渡河連”建起“創客專修室”,官兵自主改裝、迭代百餘件無人裝備,積極探索有人無人協同戰法,以勇當“弄潮兒”的姿態,衝向新軍事變革的潮頭。
“紅一連”移防轉型後,立即按新編制專攻合成協同訓練,把三灣改編鑄就的忠誠本色融入體系作戰。實兵演習中,連隊夜間冒雨穿插敵後,提前15分鐘抵達預定點位撕開突破口,在集團軍比武考核中勇奪桂冠……
夢回吹角連營,聲聲震徹長空。這號角,承繼著長征路上的鐵血余韻,激蕩著新時代官兵的勝戰豪情。每一次向戰衝鋒,都是與革命先輩的跨時空重逢,都是秉承初心與革命先輩的並肩前行。
戰旗飄揚:初心如磐永遠守護人民
萬里長征路,最動人的風景,是一路不倒的鮮紅戰旗。它是紅軍行軍的方向,是絕境求生的信仰,更是無數人以生命守護、以初心傳承的精神圖騰。
大涼山深處,一面戰旗見證軍民同心的赤誠守望。彝海結盟後,劉伯承代表紅軍授予彝族首領小葉丹“中國夷民紅軍沽雞支隊”隊旗。紅軍主力北上後,國民黨威逼利誘交出紅旗,小葉丹寧舍家產、不懼生死,將戰旗藏于背簍,臨終再三囑託後人:紅旗不能丟,紅軍終會歸。
這是2026年10月9日拍攝的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冕寧縣彝海結盟紀念地內的彝海結盟紀念碑。新華社記者 盧哲 攝
這面曆盡劫難的戰旗,最終安然歸隊,如今珍藏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鐫刻下民族同心、信仰不滅的滾燙史詩。
旗不倒,軍不散。每一場浴血衝鋒,旗手永遠佇立在隊伍最前沿,迎著槍林彈雨挺立。
湘江兩岸、雪山之巔、草地深處,只要旗桿未倒,便永遠有人前仆後繼。倒下一人、接過一旗、再續征程——旗在,連就在。
絕境草地之中,信仰自有千鈞之力。紅四方面軍274團8連第三次過草地,陷入斷糧困境,14歲小戰士周廣才拿出繳獲的牛皮腰帶,與戰友分食一半後,攥緊剩下的半截,眼含熱淚激動地説:“同志們,我們把它留作紀念吧,帶著它去延安見毛主席。”這半截見證堅守與赤誠的皮帶,如今靜靜陳列于中國國家博物館。
後來,周廣才所在的連隊走過漫漫長征路,歷經抗日烽火洗禮、解放戰爭硝煙,一路南征北戰,本色不改。邊境作戰中,連隊以血肉之軀死守陣地、寸步不讓,被中央軍委授予榮譽稱號。從此,他們的連旗上寫著:堅守英雄連。
曆盡風霜,終見曙光。1936年10月,紅一、紅四方面軍會寧會師,紅一、紅二方面軍將臺堡勝利會師。
千萬里征途跋涉終抵終點,一面面遍體彈痕、歷經風霜的戰旗齊聚隴原大地,獵獵紅旗匯成燎原星火。
哪有危難,哪就有紅軍傳人逆行的身影;哪有需要,哪就有鮮紅戰旗高高飄揚。
2019年10月1日,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大會在北京天安門廣場隆重舉行。這是受閱的戰旗方隊。新華社記者 李安 攝
1998年長江特大洪水,九江城防大堤決口處驚濤拍岸,“紅軍團”“硬骨頭六連”“堅守英雄連”等一面面浸染過烽火的英雄戰旗迎風獵獵,映紅了濁浪滔天的江岸。官兵們扛著沙袋踩著沒膝泥漿衝鋒,用血肉之軀築起衝不垮的堤壩,讓受災群眾遠遠望見高高飄揚的旗幟,就看見了希望。
2024年7月5日,湖南華容縣團洲垸洞庭湖一線堤防發生決口,人民子弟兵聞令而動。三天三夜的封堵戰裏,紅旗始終矗立在救災最前沿,見證了決口成功合龍的決勝時刻。
2026年8月26日,尼泊爾一側泥石流災害波及西藏日喀則吉隆口岸,西部戰區官兵聞令馳援,一面面戰旗在高原河谷的搜救現場高高飄揚。
從長江大堤到汶川廢墟,從抗擊颱風到支持打贏脫貧攻堅戰,“紅一連”來了,“大渡河連”來了……神州大地,一面面鮮紅的戰旗迎風飄揚。旗幟下,是一代代紅軍傳人挺拔的身姿。他們從長征中走來,他們正走在新的長征路上。
山河錦繡如先輩所願,青春接力不負韶華。
站在長征勝利90週年和建軍99週年的歷史節點,新時代紅軍傳人正接過英雄的旗幟,時刻守護在人民身邊,續寫著人民軍隊愛人民的永恒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