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製作:李芳森
或站立、或跑動、或側面、或正面,一個“人”字,從甲骨文開始,千年傳承;
記人物、載時代、傳歷史、承文化,一種文字,載體幾經更迭,賡續文明。
“對中國古文字的研究,可以追尋漢字的發展歷史,我們中華民族整個的發展歷史,都可以在漢字裏得到解讀。”研究中國古文字近40年,湖南大學岳麓書院教授、博導陳松長認為,研究古文字,是弘揚中華文明的一個重要方向。
字正方圓裏,探尋中華文明之美。

觀眾在長沙簡牘博物館裏參觀 攝影 李芳森
一個人的人生
37釐米乘43釐米的大小、20多行、900多個文字,1942年9月出土于長沙子彈庫的楚帛書,是目前出土的唯一戰國帛書,也是迄今發現中國最早的帛書和首個典籍意義上的古書,它的出土提升了湖南在簡帛出土和研究上的地位。
“楚帛書,可以説是戰國版‘生活指南’。”陳松長解釋,楚帛書上繪有12個神奇圖像,與月忌相關,題記文字是每一個月的吉和忌,戰國時代的當地先民們,便以此作為日常生活的重要指引。

普及簡牘知識的親子活動 攝影 李芳森
簡帛文字,記載了長沙先民們曾經的人生。“研究古文字,既是研究中華民族的古代文明,那麼,研究古代人的日常生活也是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方面。”
文字與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直接相關。“逢年過節要寫春聯、張燈結綵,那麼漢字,便是一個最主要的載體,更是一個最主要的表現方式。”
陳松長的人生,雖未記錄在簡帛之上,但因簡帛而改變。
1991年8月,碩士研究生畢業後,陳松長帶著一篇有關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7塊木牘的參會論文,來到甘肅蘭州參加首屆簡牘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出乎意料,陳松長簡帛研究的“首秀”,得到了日本關西著名簡牘學者大庭修先生的充分肯定,讓這位年輕的後學,得到了無形的鼓勵。
不只如此,通過這次會議,陳松長認識了從事秦漢簡牘與歷史研究的眾多中外學者,開始了長達30多年的簡帛研究生涯。
作為我國首座集簡牘收藏、保護、整理、研究和陳列展示于一體的現代化專題博物館,國家一級博物館,長沙簡牘博物館展出戰國至魏晉時期簡牘366件(套),涵蓋楚簡、秦簡、漢簡、三國吳簡和晉簡。
陳松長與長沙簡牘博物館曾多次合作,並主持了長沙走馬樓西漢簡的整理和研究。
2003年11月,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發掘出走馬樓西漢簡,這是繼1996年長沙走馬樓吳簡發現之後,又一次西漢簡牘的重大考古發現。
這批産生於西元前128年至前120年的長沙國官府文書,主要內容是各類司法案件,這些以人為本的案件,記載了當時的法律案例的審定、審判,生動展示著西漢中期長沙國先民的生存狀態。
一座城的記憶
從秦代長沙郡,到長沙國,再到復置長沙郡……閱覽長沙出土的簡帛,便能大致了解自戰國往下千餘年的歷史。
走馬樓,長沙市五一廣場中心地段的一條街名,因1996年在此出土了10余萬枚三國孫吳簡牘而名震世界,其數量超過我國歷年出土簡牘的總和。
這批吳簡是三國吳長沙郡所屬縣(侯國)的行政檔案文書,內容涉及經濟、賦稅、戶籍、司法、社會生活及書法藝術等諸多方面。
“正因為有這麼多的文字材料,我們才可以去研討千年前的長沙歷史,才能夠知道當時的中華文明在長沙的傳播情況。”陳松長認為,這些都與文字有關,需要文字的記載。

東漢簡牘資料 攝影 李芳森
“中國文字之所以源遠流長,是因為從商代直到現在,文字構形的基本原理一樣。”陳松長介紹,東漢許慎的《説文解字》,便首次系統闡釋了象形、指事、形聲、會意、轉注、假借六種造字與用字規律。
陳松長説,漢字作為表意文字,具備了歷史傳承的諸多因素。“古代的四大文明,只有我們的漢字,幾千年都在延續。”
西漢長沙王后“漁陽”墓簡牘、走馬樓西漢簡牘、九如齋東漢簡牘、走馬樓三國孫吳紀年簡牘,自1993年起接連在長沙出土的簡帛文字,讓長沙的歷史,貫穿千餘年。
在文字的佐證下,長沙城名千年不變,千年城址從未變更,中心位置始終在五一廣場一帶;“楚漢名城、屈賈之鄉”的美譽,有史可依,長沙也由此成為國務院首批公佈的全國二十四個歷史文化名城之一。
陳松長的簡帛研究成果,也為長沙,增加了一份城市記憶。
2006年12月,調入湖南大學岳麓書院工作不到半年的陳松長,在香港參加一場學術研討會的間隙,偶然發現當地古董市場上,有一批秦漢簡牘,彼時的我國高校,尚無從境外回購簡牘文物的先例,只能擱置。
時隔一年,這批秦簡才入藏岳麓書院,由此定名為“岳麓書院藏秦簡”,開啟了國內高校收藏研讀簡牘先例。
經過近15年的整理研究,陳松長于2023年全部完成了《岳麓書院藏秦簡(壹)—(柒)》的整理編輯出版工作,其中的20余種新令名,徹底推翻“秦代有律無令”的傳統認知。
一個時代的折射
“走馬樓西漢簡中的法律案例,刑罰尺度相對比較寬鬆,體現了漢代刑法制度的進步,印證了西漢‘文景之治’時期司法改革的事實;
岳麓秦簡中的《數》,珍貴記錄了關於畢氏定理的描述,比西方畢氏定理的研究要早700多年,體現了秦人驚人的數學水準;
馬王堆出土的帛書,涵蓋了《漢書·藝文志》六藝中的大部分經典文獻,仿佛一個小型圖書館,折射出漢代長沙國璀璨的文藝氛圍,難以窮盡。”
談及湖南的簡帛研究成果,陳松長如數家珍。
“看到這些文字,實際上就是看到了我們中華民族祖先的輝煌歷史。”在陳松長眼中,研究古文字,便是研究中華民族的歷史。“你把歷史研究得越清楚,你就越有自豪感。”
跟隨陳松長的講述,仿佛穿越到戰國秦漢到三國兩晉時期的湘楚大地,與那個時代的先民對話。

在長沙出土的簡牘資料 攝影 李芳森
“正因為這些文字資料的證明,湖湘文化,更加熠熠生輝。”古文字的研究,直接影響著我們對古代文明的認知高度和深度。讓陳松長深信不疑的是:正因為此,我們可以很自豪地説,中國人有漢字,值得驕傲。
“湖南人值得驕傲的是,湖南出土簡牘的特點有‘三最’。”陳松長詳細介紹:出土簡牘最多,佔全國的2/3以上;出土簡牘的時代序列最完整,貫穿戰國秦代西漢東漢三國魏晉;出土簡牘書體,也最為豐富。
書體,是抄寫或書寫簡牘的書手不同,所呈現出來的各種文字體態,或各有特徵的文字書寫體式。湖南出土簡牘書體的豐富性,決定於湖南現有簡牘數量的巨大,其書手或抄手自然眾多,書寫習慣各異,自然會留下不同態勢、不同趣味、不同風格的各類書體。
“湖南簡帛的時代囊括戰國到西晉,比較完整地反映了從戰國古文到秦漢古隸,再到分書、草書、行書和楷書的演變狀況。”在陳松長的講解中,透過一枚枚湖南考古發現的簡牘,觸摸到了中國古代書法的脈絡。
筆尖上流淌的秦風漢韻,讓簡帛上的歷史文化,增添了藝術性。
為推廣簡帛書法和培養簡帛書法的專業人才,陳松長于2014年申請成立了湖南大學中國簡帛書法藝術研究中心,並舉辦多次簡帛書法的小型學術研討會、藝術研創高級培訓班。
2021年,中國簡帛書法藝術研究傳播工程正式列入湖南省重大文化建設工程。
我們用漢字記錄著民族的過往,也正用它,書寫著未來。(總臺記者 蔣琦 李冀 國際在線 李芳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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