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 年 7 月 19 日,徐悲鴻出生於中國南方的江蘇省宜興市屺亭橋鎮,在煙波浩淼的太湖之西 15 公里。
太湖之濱是中國歷代才子、詩人、畫家薈萃之地,它不僅山水明媚,更有勤勞勇敢的人民和悠久光榮的文化傳統。相傳春秋時範蠡攜西施在宜興隱居,以制紫砂陶器為生,被稱作紫砂的祖師陶朱公,至今宜興有中國陶都之美譽。宜興還有古跡“蛟橋”,是晉朝周處為民除害的斬蛟之地。徐悲鴻的父親達章公就是一位正直不阿的畫家,他精詩文、書法、篆刻,尤擅繪畫,在山水、人物、花鳥上均有很深的造詣。他不慕功名,不求聞達,曾刻了許多圖章,以明心志,如“半耕半讀半漁樵”、“讀書聲裏是吾家”、“閒來寫幅丹青賣,不用人間造孽錢”、“兒女心腸、英雄肝膽……”他對藝術的熱愛和追求以及做人的高尚品德使徐悲鴻受到很深的影響,並使徐悲鴻走上了繪畫之路。
徐悲鴻 6 歲開始跟父親讀書,10 歲隨父親乘舟赴溧陽時,便有“春水綠瀰漫,青山秀色含,一帆風信好,舟過萬重巒”的詩句,以即景成詩的藝術才華聞名鄉里。他 9 歲讀完“四書”《左傳》後,便開始隨父親學畫,每日臨摹一幅吳友如的界畫、人物。吳友如是清代末年最大的插圖畫家,能在尺幅之中描繪亭臺樓閣、蟲魚鳥獸、奇花異草,以至千軍萬馬。徐悲鴻每次隨父親進城時,必至畫店觀賞石濤、八大山人及任伯年等人之作,回家後憑記憶默寫。在父親的殷勤教導和勇於創新的前輩畫家熏陶下,他打下了中國繪畫的堅實基礎。在寂寞的、缺少玩具的少年時代,徐悲鴻悄悄地愛上了周圍的許多動物,並且仔細觀察和描繪它們,如溫順的牛、奔馳的馬、嘎嘎鳴叫的白鵝、浮游于水面的群鴨、倦臥在墻角或戲于樹上的花貓……都一一齣現在他的筆下,宛然如生。
13 歲時,家鄉大水,達章公便攜徐悲鴻去外地謀生。為人畫人物、山水、花卉、動物、刻圖章、寫春聯。那時只有城市才有人像攝影,所以他們經常為人畫肖像。這對少年的徐悲鴻來説,是一種極嚴格的考驗,對他日後在人物畫方面的卓越成就有重大影響。當然,這種賣藝的生涯不只是對藝術功力的磨練,也使他更多地接觸了下層社會和勞苦大眾,激發了他憂國憂民的感情,他在當時的畫上常署名“神州少年”、“江南貧俠”,表達了他胸懷大志。
少年時代的徐悲鴻已在摸索創造新的繪畫風格。當時的強盜牌香煙盒中附有動物畫片,悲鴻很愛蒐集,又見到各種動物標本,便對標本進行嚴格認真的寫生。一些西方藝術大師的作品複製品更使他萌發了到歐洲去學習美術的朦朧願望,然而冷酷的現實卻橫亙在他面前,流浪的生涯使父親染上重病,他們不得不返回故鄉。
17 歲的徐悲鴻已成為宜興知名的畫家,在宜興女子師範、彭城中學、始齊小學 3 校教授美術。19 歲時父親病逝,悲鴻含著深沉的哀痛埋葬了父親後,決定去上海尋找半工半讀的機會。宜興初級師範的語文教師張祖芬送別他時,殷切地勉勵説:“你年輕聰敏,又刻苦努力,前途未可限量。我希望你記住一句話:‘人不可有傲氣,但不能無傲骨’,我沒有什麼東西可送你,就以這嘉話為贈吧!”徐悲鴻從心底涌起無限感激,並終身銘記著這句嘉言,將它作為座右銘。直到他生命的晚年,他仍帶著溫情對我説:“張祖芬先生可稱我的第一位知己啊!”
1914 年(應是 1915 年——震注),徐悲鴻來到上海,一位在中國公學擔任教授的同鄉徐子明曾將悲鴻的畫推薦給復旦大學校長,很受讚賞,並得到安排工作的許諾。當徐子明陪同徐悲鴻來到校長面前時,校長十分詫異,用耳語對徐子明説:“他年輕得像個孩子,如何能工作呢?”徐子明熱烈地爭辯説:“只要他有才藝,你何必計較他的年齡呀!”後來,徐悲鴻幾次寫信給復旦大學校長,都得不到回音。於是,徐悲鴻流落在上海。正在徬徨無計時,徐子明介紹他去找《小説月報》的編輯惲鐵樵。徐悲鴻挾了自己的畫和徐子明的信去見惲鐵樵,很受青睞,並應允為徐悲鴻在商務印書館謀一個畫插圖的小職,囑徐悲鴻過幾天去聽回音。
這時,已是秋雨綿綿的季節,徐悲鴻沒有雨傘,冒雨去探回音,惲鐵樵先生愉快地説:“事情成功了!你不久便可搬到商務印書館住。”一種溫暖的感覺涌到徐悲鴻寒冷的身上,他立即趕到旅店,給母親及故鄉的朋友寫信,説他已找到了工作。信剛剛發出,忽然響起急促的叩門聲。惲鐵樵站在門前,手裏拿了一個紙包,神色倉皇地説:“事情絕望了!”徐悲鴻急忙拆開紙包,只見裏面除了自己的畫以外,還有一個批件:“徐悲鴻的畫不合用。”徐悲鴻覺得心猛然裂開了,血不斷地涌上來,一種難以遏制的痛苦和失望強烈地攫住了他,他狂奔到黃浦江邊,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混濁而奔騰的江水洶湧地衝擊著江岸,輪船的汽笛尖銳地吼叫著。徐悲鴻解開衣襟,讓無情的風雨打在他年輕的胸膛上。當一陣寒冷的戰栗從腳跟慢慢傳遞到全身時,他才清醒地對自己説:“一個人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而能自拔,才不算懦弱啊!”
徐悲鴻回到了故鄉,送走了第一個沒有父親的憂鬱的除夕。鎮上的一位民間醫生用深厚的同情慰勉了他,並贈他一筆小款。於是,徐悲鴻再一次來到上海,但仍找不到工作。一個偶然的機會,上海富商黃震之看到徐悲鴻的作品,十分讚賞他的天才和同情他的遭遇,慷慨地為他提供食宿。但不久,黃震之不幸破産,徐悲鴻又無所依靠。當時著名的嶺南派畫家高劍父、高奇峰兄弟在上海開設審美書館,徐悲鴻畫了一幅馬寄去,大受讚賞。回信説:“雖古之韓幹,無以過也!”並請徐悲鴻再畫 4 幅仕女圖。這時,徐悲鴻身上只剩下5 個銅板,而 4 幅仕女圖要一星期才能畫完。徐悲鴻僅能每天以一個銅板買一團糍飯充饑。第 6 天和第 7 天便整日不食。當他終於挾著 4 幅仕女圖送往審美書館時,天上正下著大雪,而高氏兄弟不在,徐悲鴻只好將畫交給看門人收下,因饑餓難忍,不得不脫下身上單薄的衣服去當掉。
嚴寒漸漸消退時,徐悲鴻看到震旦大學的招生廣告,去報名投考,被錄取了。然而入學須交學費,他只好靦顏去向一位並非富有的同鄉阮翟光告貸,阮翟光熱情地接待和幫助了他。於是徐悲鴻入學了,除攻讀法文外,仍繼續作畫。一天,他從報紙上看到哈同花園附設的明智大學徵求倉頡畫像,便根據古書敘述,畫了一幅倉頡畫像應徵,想得到一點稿酬,解決生活困難。幾天后,明智大學派車來接他,盛讚他的作品,並請他去教授美術。徐悲鴻説明自己尚在求學,須待學期結束。
暑假來臨時,徐悲鴻攜帶畫具,來到明智大學。當時明智大學經常邀請一些學者名流講學。徐悲鴻因此結識了著名學者康有為、王國維等人。康有為發現徐悲鴻為藝苑奇才,請他為自己和亡妻以及朋友們畫了像,並將自己全部收藏供徐悲鴻盡情觀覽。徐悲鴻在康有為的指導下,遍臨名碑,書藝得以精進,品味高深,逐漸形成了他那雄奇而瀟灑的個人風格。
徐悲鴻拿到了明智大學給的一筆稿酬,決定去日本研究美術。1917 年 5 月,徐悲鴻抵東京,整天尋覓藏畫的處所觀覽。他感到日本一些畫家已不囿于陳法,漸漸脫去積習,能仔細觀察和描繪大自然,達到精深美妙的境界。這使徐悲鴻更堅定了融會中外技法的意願。他在日本還結識了著名藝術家中村不折,看到他收藏的許多中國古代碑帖和日本繪畫精品。中村不折還托徐悲鴻將《廣藝舟雙楫》的日文本帶給康有為。
1917 年 12 月,徐悲鴻來到北京,開始以他那生氣勃勃、富有民族風格的繪畫在中國藝壇顯露頭角,被北京大學聘為畫法研究會導師。他在故宮看到大量優秀的中國古代繪畫,從中汲取了豐富的營養。
當時北京的知識界很活躍,《新青年》、《每週評論》等刊物對封建思想進行了猛烈的抨擊,傳播了民主主義的思想和文化。徐悲鴻也受到了深刻的影響,使他站在新文化運動的前列,成為中國畫家中最堅決的革新者。他在北京大學的《繪學雜誌》第一期上以《中國畫改良論》為題,對中國畫中的保守勢力進行猛烈抨擊,一針見血地指出:“中國畫家之頹敗,至今極矣。凡世界文明,理無退化。獨中國畫之在今日,比二十年前退五十步,三百年前退五百步,五百年前退四百步,七百年前千步,千年前八百步。民族之不振,可慨也夫。”他認為中國畫頹敗的原因是:“曰守舊,曰惟失其學術獨立之地位。”他慨嘆地寫道:“要之以視千年前先民不逮者,實為奇恥大辱。”在如何進行革新的問題上,他明確地提出:“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絕者繼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繪畫可採入者融之。”由於傅增湘和蔡元培的幫助,徐悲鴻終於獲得去法國留學的公費。1919 年 3月,徐悲鴻懷著向西方學習科學和民主,以復興中國美術為己任的決心,從上海乘船啟程赴法,開始了他藝術生涯中轉折性的階段。
徐悲鴻到達巴黎後,先在各大博物館仔細觀摩西方藝術的精華及比較他們與東方藝術的不同之處,數月絕筆不畫,然後,入朱裏安畫院研習素描。隨後考入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校,以弗拉孟、高爾蒙為師。每次競試,都名列前茅。課餘,便到盧浮宮和盧森堡美術館研究各派的異同和各家的造詣。臨摹普呂洞、德拉克洛瓦、委拉斯蓋茲、倫勃朗等大師的作品。1920 年冬,法國大雕塑家唐潑特介紹徐悲鴻認識了法國國家畫會的領袖達仰·布佛萊。該畫會反對陳腐守舊的法國藝術家協會,主張在吸收各派之長的基礎上創新,在當時享有很高的威望。從此,徐悲鴻每星期天都去達仰畫室聆聽達仰的教導和參加該派藝術家們的茶會,尤其在與倍難爾的交談中,深受教益。達仰勉勵徐悲鴻説:“學美術是很苦的事,不要趨慕浮誇,不要甘於微小的成就。”他要徐悲鴻精繪素描,並養成默寫的習慣。1921 年 4 月法國國家美展開幕,徐悲鴻從早至晚仔細觀摩,走出會場時,才發現外面下著大雪,而他整天未進餐,又缺少禦寒的大衣,頓時感到饑寒交迫,腹痛如絞,從此患了嚴重的腸痙攣症,他常強迫自己忍痛作畫,現仍保存的一幅素描上便寫著:“人覽吾畫,焉知吾之為此,每至痛不支也。”
這年夏天,病更劇,而學費已完全斷絕,只好去柏林。徐悲鴻在柏林認識了柏林美術學院院長康普,並看到了門採爾、綏幹第紀及康普的作品,感到在法國見到的佳作雖多,仍受局限。他最愛倫勃朗的畫,便去博物館臨摹,每天都持續畫 10 小時,期間連一口水也不喝。特別在臨摹倫勃朗第二夫人像時,下了很大的功夫,覺得略有收穫,但仍不能用在自己的作品上,於是更加努力。
1923 年,徐悲鴻回到巴黎後,以油畫《老婦》,第一次入選法國國家美展。再謁達仰,陳述學習雖無懈怠,但進步很少。達仰説:“人須有受苦的習慣,求學也一樣……未歷苦境的人往往缺乏宏大的志願。最大的作家多是毅力最強的人,所以能達到很高的成就,為人類申訴。”達仰要徐悲鴻進一步精繪素描,油繪人體時認真作分部研究、務必體會精微,不要追求爽利奪目的筆觸。徐悲鴻遵從達仰的教導,很見功效,於是更加努力。先後有《悵望》、《蕭聲》、《琴聲》、《撫貓人像》、《遠聞》、《馬伕和馬》等傑作問世。僅 1927 年就有 9 幅作品入選法國國家美展,獲得很高的讚譽。
1925 年徐悲鴻還曾赴新加坡,為陳嘉庚及其所辦的廈門大學作畫。次年初,並在上海展出歷年所作,引起文化界極大的興趣。康有為當時寫道:“徐悲鴻 10 年前為我及文慎公、沈子培尚書寫像,惟妙惟肖。其于畫,蓋天才也。後遊日本,又學畫于法國、德國,深詣 7 年。今歸出所畫示我,精深華妙,隱秀雄奇,獨步中國,無以為偶。其畫固中國所未見,其畫派亦中國所未有。”
1926 年,徐悲鴻赴布魯塞爾的博物院臨畫,他很愛魯本斯的作品,認為他是古今最好的色彩畫家之一。
1927 年春,徐悲鴻赴意大利和瑞士,流連于聖彼得寺的名雕和西斯廷教堂的米開朗基羅的壁畫之前,縱情地欣賞了文藝復興時期大師們的傑作,並瀏覽了龐貝古城,領略了西方古代藝術的氣氛。
經過 8 年勤奮刻苦的學習和鑽研,徐悲鴻感到自己已能在創作之前胸有成竹,並能盡情揮寫,得心應手,於是,他帶著精湛的繪畫技法和廣博的藝術知識,回到祖國,致力於革新中國繪畫的現實主義運動。作為一位誠實正直的藝術家,徐悲鴻的藝術活動和祖國的命運始終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1927 年歸國後,徐悲鴻與田漢、歐陽予倩在上海共同創辦了南國藝術學院。徐悲鴻在擔任美術系主任的同時,開始創作巨幅油畫《田橫五百士》,歌頌被壓迫人民所最可貴的富貴不淫、威武不屈的精神。
1928 年,南京中央大學也聘請徐悲鴻擔任藝術系教授,徐悲鴻提出不能辭去南國的工作。於是,他半月在南國,半月在中大授課。
1928 年,徐悲鴻就任北平大學藝術學院院長,他以“一口反萬眾”的堅定態度聘齊白石為教授,極力促進中國畫教學的革新。
痛感中國許多人才被埋沒壓抑,他創作了巨幅國畫《九方皋》。幾經易稿,把千里馬遇到知己的欣喜和九方皋雖為樵夫、卻具遠見卓識的風度,表現得淋漓盡致。
1931 年至 1933 年,徐悲鴻用了兩年的時間,以《尚書》為題材,畫出巨幅油畫《徯我後》,表達人民反對壓迫者,渴望得到解救的心聲。
為了宣傳中國美術,提高中國藝術的國際地位,1933 年,徐悲鴻前往歐洲,舉辦中國畫展。畫展首先在巴黎引起強烈震動,參加開幕式的重要人士達 3000 人,展覽應觀眾要求延長了 15 天,目錄印至 3 版,報紙上的介紹文章達 200 余篇。法國文豪保爾·瓦洛裏專門為該展撰文介紹。徐悲鴻的作品受到公眾的熱誠讚揚,法國政府購藏了他的《古柏》一畫,法國報紙稱讚該畫可與巴比松畫派大師盧梭相比。
隨後,徐悲鴻又赴布魯塞爾、柏林、法蘭克福舉辦個人畫展,獲巨大成功。有 50 多家報紙雜誌發表了讚譽文章。
徐悲鴻在意大利米蘭,蘇聯列寧格勒、莫斯科舉辦的中國畫展也引起轟動。該展的紀錄片在意全國放映,被譽為自馬可·波羅之後最重要的文化交流,蘇聯愛米塔日美術館還專門成立了中國繪畫的展室。徐悲鴻在撰寫的《在全歐宣傳中國美術的經過》一文中説:“吾此次出國舉行中國畫展,曾在法、比、德、意、蘇展出 7 次,成立 4 處中國畫展覽室于各大博物院,總計因諸展而讚揚中國文化之文章、雜誌達 2 萬份。吾于展覽會一切接洽,在內在外,絕對未用政府名義……其歲糜國人鉅款,號稱文化基金之任何機關,皆未有一文之助,凡我國民,皆請注意於此點也。”
徐悲鴻從蘇聯帶回了珍貴的列寧和托爾斯泰的面模,並促成了蘇聯版畫在南京和上海的展覽。
1935 年,徐悲鴻赴廣西,創作了山水畫《漓江春雨》,以大潑墨的手法描繪甲天下的桂林山水,情景交融,筆墨淋漓,手法新穎獨特, 是中國大寫意山水畫的代表之作。
抗日戰爭爆發後,中央大學遷重慶,徐悲鴻回校任教,並創作了國畫《巴人汲水》、《巴之貧婦》等反映人民生活艱辛的作品。
1938 年,徐悲鴻應印度詩哲泰戈爾之邀,赴印度國際大學講學,並在加爾各答舉行畫展。泰戈爾在畫展序言中寫道:“中國的藝術大師徐悲鴻在有韻律的線條和色彩中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在記憶中已消失的遠古形象,而無損於他自己經驗裏所具有的地方色彩和獨特風格……我盡情地欣賞了這些繪畫,我確信我們的藝術愛好者將從這些繪畫中得到豐富的靈感……多言是饒舌的……這樣,我就升起談話的帷幕,來引導觀眾走向一席難逢的美好的盛筵。”
徐悲鴻為泰戈爾作了 10 余幅素描速寫,並根據它們完成了中國畫《泰戈爾》。偉大的詩人正在凝神構思一首美麗的詩歌,寧靜而神秘的花園有著無窮的詩意。它是徐悲鴻的肖像畫傑作之一。在泰戈爾的介紹下,徐悲鴻還為聖雄甘地畫了速寫像。
在印度,徐悲鴻創作了構思已久的巨幅國畫《愚公移山》。畫面以艱苦卓絕的精神和必勝信念震撼人心。在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他以自己的畫筆為堅強不屈的同胞寫下了無愧於時代的偉大形象。徐悲鴻為這幅畫作了 100 多幅習作和畫稿。最終使用了巨幅宣紙來表現劇烈運動中的人體。這在中國畫中是前所未有的,它為中國繪畫的發展揭開了新的一頁,是歷史與現實、西洋畫與中國畫的完美結合。
1942 年,徐悲鴻回到重慶後,在極端艱苦的條件下籌建中國美術學院。同時創作了大量優秀的中國畫作品,其中動物畫佔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他筆下的動物都寄託著畫家自己的精神,具有強烈的時代感情。他喜寫威鎮百獸的雄獅,以“新生命活躍起來”的題詞點出自己熱望的民族覺醒與奮起。在祖國遭到侵略,人民遭受蹂躪之時,他作的則是怒目欲眥的負傷之獅。他畫的駿馬以一往無前的氣魄和錚錚硬骨而受到世界各國人民的喜愛。“問汝健足果何用,為覓生萏盡日馳”,“直須此世非長夜,漠漠窮荒有盡頭”,“山河百戰歸民主,鏟盡崎嶇大道平”,畫家的喜怒哀樂同那堪托死生的奔馬已經融為一體了。在風雨中長啼的雄雞、逆風而飛的麻雀、貪食未果的白鵝、顢頇混沌的懶貓都在栩栩如生、脫紙而出的同時被賦予深刻的寓意,其弦外之音、畫外之意,給人以美好的回味與深刻的啟迪。
1943 年夏,徐悲鴻在青城山作了兩幅氣氛截然不同的人物畫,而都取材于屈原的《九歌》。一幅是幽靜山谷之中孤獨的山鬼,另一幅是短兵相接的激戰中為國捐軀的戰士。不論是《山鬼》還是《國殤》,畫家的悲憤之情皆溢於畫外,同祖國的脈搏息息相通。
1946 年,徐悲鴻來到北平,擔任北平藝專校長。他聘請了許多有影響,有能力的優秀美術家到校任教。針對中國藝術教學的薄弱之處,他重視嚴格的基本訓練,強調素描是造型藝術的基礎,描寫物象務求精確。同時,他也反對照抄對象,主張有重點地取捨,既要致廣大,又要盡精微,提倡現實主義,要求學生以表現人民生活為己任,而不以抄襲古人為自足,倡導國畫的發展與革新。
1949 年 4 月,他作為新中國代表出席了首屆世界保衛和平大會。同年,被任命為中央美術學院院長,並當選為全國美術工作者協會主席。繁重的教學工作和社會活動並不曾使他停下畫筆,他畫了許多著名的勞動模範的肖像。而且,他還繼續關懷著校外的青年。每天,當第一道晨曦射進窗子時,他便起床工作了。第一件事便是回復前一天收到的信件,它們絕大部分來自祖國四面八方熱愛美術的青年,有人還將作品寄來,要求改正。徐悲鴻都一一作復,對每一卷寄來的畫都指出優缺點,給予讚揚、鼓勵或批評、建議。他因此縮短睡眠時間,數十年如一日。作為一個前輩畫家,他感到有責任關懷年輕一代,同時,對自己學畫的苦難歷程的回顧,也經久不息地燃燒著他這種熱情。因此,當代的許多優秀美術家在走向成功的道路上,徐悲鴻都曾給予過幫助或寄予深情。
1951 年,徐悲鴻帶病去山東導沭整沂水利工程工地體驗生活,畫了許多民工肖像,
準備創作巨幅油畫《當代新愚公》。在構圖期間,突患腦溢血,半身癱瘓。
1953年,徐悲鴻漸能起床行動,便到中央美術學院為畢業班學生和教師進修小組上課,他感到還有許多知識沒有傳授給他們,孜孜不倦地為他們講課、改畫,完全忘記自己還在病中。9 月 23 日第二屆全國文藝工作者代表大會開幕,他擔任執行主席,主持會議。當晚,突發腦溢血,于 9 月 26 日逝世。來自全國的文藝界代表護送徐悲鴻遺體至北京西郊八寶山革命公墓安葬。
同年 12 月,徐悲鴻的遺作展覽在北京舉行,周恩來總理親臨參觀,總理在徐悲鴻遺像前,滿懷深情地指著徐悲鴻書寫的對聯“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説:“徐悲鴻便有這種精神。”總理讚揚徐悲鴻的作品融會了古今中外的技法,是他自己生活年代的一位藝術大師。
徐悲鴻的故居被辟為徐悲鴻紀念館,周恩來總理以遒勁的字體題寫了“悲鴻故居”的匾額。
徐悲鴻的作品 1200 多件,他節衣縮食購藏的唐、宋、元、明、清及近代書畫家作品1100 多件,以及中外美術書籍、畫片、碑拓 10000 多件,由家屬全部獻給了國家。
徐悲鴻只活了58歲,他的生命太短促了。但他那自始至終對祖國和人民的熱愛卻長存,他具有強烈愛國主義精神和精湛的藝術技巧的作品陳列在北京的徐悲鴻紀念館裏,激動勵著成千上萬觀眾的心靈,引起人們對他深沉的懷念。
(編者注:此文為徐夫人廖靜文先生 2005 年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