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春節開啟了新的一年，元宵節則標誌著春節慶祝活動的圓滿收尾。漫長的時光裏，元宵節曾是古人單調生活中難得的盛事，其熱鬧程度不亞於今日。
畫家們將元宵節的盛況描繪下來，形成《南都繁會圖》《上元燈彩圖》等不朽畫作，讓現代人身臨其境，感受“古代狂歡節”不亞於今日的繁盛與喧鬧。
《南都繁會圖》——鰲山燈，不可錯過的“打卡點”
位於南京市秦淮區長樂路的文商旅綜合體“金陵長樂坊”于春節期間開業，成為這個長假期間南京令人矚目的文旅新熱點。這座“沉浸式大明文化空間”的一些設計靈感就來自《南都繁會圖》，其內部也設置了《南都繁會圖》的畫作復原展示。
《南都繁會圖》原係常熟翁氏舊藏，20世紀50年代入藏文博部門，現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南都繁會圖》縱44釐米、橫350釐米，絹本設色長卷。其卷首署“明人畫南都繁會景物圖卷”，簡稱“南都繁會圖”；其卷尾署名為“實父仇英制”。“實父”是明代著名畫家仇英的字，但專家普遍認為，《南都繁會圖》並非仇英真跡。“‘南都繁會圖’雖然建構宏大，設色華麗，但繪製比較潦草，技巧也不太高，迄今尚無資料證明仇英曾創作過此畫。”南京師範大學王志高教授在相關考證文章説。
《南都繁會圖》局部，圖正中為鰲山燈
作為明代畫壇吳門畫派的傑出代表，仇英與沈周、文徵明、唐寅一同被後人列為“吳門四家”。他的畫作設色精麗，描繪細緻，擅長人物、山水畫。他也畫過一些鳥瞰視野的城市全景界畫，臨摹過《清明上河圖》。但遺憾的是，這幅堪稱“南京版《清明上河圖》”的《南都繁會圖》並非出自他的手筆，但可以推定是明代中晚期的作品。
儘管不是仇英所畫，《南都繁會圖》的藝術價值、歷史價值還是引起學界高度關注。所謂“南都”，正是指南京。王志高介紹，永樂十九年（1421），明成祖朱棣遷都北京以後，本作為京師的南京改為留都，也稱為“南都”。有明一代，南京始終是中國南方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高度寫實的《南都繁會圖》，描繪的正是明代南京城市生活風貌，以及商業繁榮的喧鬧場面。
《南都繁會圖》局部
從空間上看，《南都繁會圖》從右向左鋪開，分“鄉野”“街市”“朝堂”三個單元，由郊區農村田舍開始，經城中城南的“南市街”和“北市街”，止于朱元璋定都南京期間建立的皇宮。圖上繪有群山一組、河流4條、道路9條、橋梁5座、建築30余棟、船舶19隻、店牌招幌109種、各色人物1000余個。繁華市井是這幅圖最精彩的部分。南京城南街巷縱橫交錯，建築鱗次櫛比。商鋪、酒樓、茶社、當鋪、錢莊、相館、戲臺、浴堂、豬行、木行、官衙、廟宇、民房等錯落其間。“西北兩口皮貨”“福廣海味發客”“東西兩洋貨物俱全”等招幌引人注目。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河面上，運糧船、龍舟、畫舫往來穿梭，一派歌舞昇平景象，充分證明明代南京是百貨雲集、五方商民雜處的商業大都市。
從時間上看，《南都繁會圖》描繪的是初春南京。郊外已是春意盎然，綠樹成蔭，桃花盛開。視線移到城內，“鰲山燈”的出現，明確了《南都繁會圖》展現了正月十五元宵節的畫面。城南某寺廟前的“鰲山”巨燈是視覺中心，也是元宵節這天人人都來要“打卡”的景觀。
現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明憲宗元宵行樂圖》反映了明憲宗朱見深元宵節當天在內廷觀燈、看戲、放爆竹行樂的熱鬧場面
千萬盞燈彩堆疊成山，最多能疊至十三層，形如巨大的鰲魚，故名“鰲山燈”。鰲山燈是古代大型元宵燈彩之一，起源於宋代，流行于明清。《皇明通紀》記載，永樂十年正月元宵，明成祖朱棣允許百官和百姓前往午門外，“觀鰲山三日”。在古人看來，“鰲山燈”可謂元宵節的頂配。江蘇籍作家施耐庵在《水滸傳》中多次寫到元宵節，“宋江夜看小鰲山”“李逵元夜鬧東京”等故事中均有鰲山燈的出現。
明代帝王格外重視元宵燈節，從永樂到萬曆朝，每逢元宵佳節，都要給官員們放假十天，宣德年間甚至放假二十天，成為古代最長的“春節長假”。皇宮內張燈結綵，火樹銀花，民間開燈市，搭燈樓，街巷放燈，一連十晝夜，全民通宵達旦，盡情歡樂。《南都繁會圖》正是這一盛況的寫照，除了“鰲山燈”，圖上還能看到舞龍、踩高蹺、街頭戲曲演出等民俗活動。王志高教授考證，圖中元宵燈彩集中之處，有牌坊名“繡袞坊”，可能就位於如今的南京評事街，而明清時期，此地正是南京元宵燈會舉辦地。
《上元燈彩圖》——秦淮河邊的一場“全民狂歡”
在古代，“上元”既可以指“元宵佳節”，也是古都南京行政區域的名稱，常可指代南京。這一巧合，體現了南京與元宵節的奇妙緣分。如果説《南都繁會圖》只是以部分尺幅地展現了秦淮燈會的畫面，同樣出自明代無名民間畫師之手的《上元燈彩圖》則全景式地記錄了一場熱熱鬧鬧的明代“秦淮燈會”。
《上元燈彩圖》局部，圖中可見各種造型的花燈
南京民俗學家周安慶介紹，《上元燈彩圖》縱25.5 釐米，橫266.6 釐米，此畫不知何人所作，也不知其本名。1991年，書畫鑒定大家徐邦達通過仔細鑒別，在卷跋中確認：“此明中畫師所作上元燈戲圖意，寫當日金陵秦淮一帶居人，于上元節日歡騰遊樂之景……”他欣然題筆“上元燈彩”四字，使這幅長卷有了名稱；原北京故宮博物院副院長楊新從此圖繪畫風格和圖中人物衣冠服飾分析判斷，“當為明人之作毫無疑問”，表現時間“相當於明萬曆至天啟時期”，所畫地點應是“秦淮河往北過三山街的內橋一帶”。
“元宵節是明代人一年四季中唯一的‘狂歡節’，雖然已經隔了幾百年，我們依然能從《上元燈彩圖》中感受到全民鬧元宵的那份狂熱。”周安慶説，畫面上，三山街一帶商賈雲集，店肆林立，人煙稠密，出現的各色人物多達兩千多個。沿街店舖家家都張挂著五顏六色的綵燈，火樹銀花，流光溢彩，渲染出元宵燈節喜慶歡樂的氛圍。
《上元燈彩圖》局部，圖中可見長長的龍燈
畫面的中心，自然是聞名遐邇的鰲山巨燈，上面裝飾著傳統戲劇人物。其他燈彩造型各異，有荷花燈、菊花燈、南瓜燈、石榴燈、魚蝦燈、螃蟹燈、麒麟燈、鰲魚燈、大象燈、駿馬燈、獅子燈等等，禽獸、花鳥、魚蟲品類無所不及。此外還有不同形制的宮燈、紗燈、幾何造型燈和走馬燈等。若干個燈籠相連，構成張牙舞爪的金陵龍燈，形象逼真，令人驚嘆。
周安慶介紹，明代時，民間藝人能製作的秦淮花燈就多達二三百種。明《正德江寧縣誌》載：“上元作燈市，燈有楮練、紗帛、魚魷、羊皮、料絲諸品，又有街途串遊者曰滾燈，曰槊燈，商謎者曰彈壁燈。加松棚于通衢，棚中奏樂，上下四旁，綴以華燈，燦若白晝，簫鼓聲聞，燈火迷茫……”各種燈彩雅俗共賞，爭奇鬥艷，令人目不暇接。
《上元燈彩圖》局部，圖中可見大型宮燈
值得注意的是，《上元燈彩圖》描繪了很多年輕女性成群結隊，相約出遊觀燈。周安慶説，在“男尊女卑”和“男女授受不親”的封建社會裏，這一“全民狂歡”的畫面正反映了當時南京的開放程度與女性自身意識的覺醒。“可以説，《上元燈彩圖》是明代秦淮燈會最真實的寫照，圖卷中燈彩描繪細膩優美，再現了南京民間花燈藝人的才智絕藝和豐富的想像力。”（新華日報·交匯點 記者 于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