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電視劇《八千里路雲和月》播出,我在劇中飾演丁玉嬌。表演過程中,我常常會想起一個詞:分寸。分寸不是把情緒壓住,而是明明知道人物心裏有風、有火,有許多不能説出口的情緒,卻仍然用克制的方式,讓角色一點點被看見。
丁玉嬌就不是一個立刻就能被看懂的人物。她不是一個標簽,而是一個在時代洪流中慢慢展開自己生命的角色。最難演的地方,不是某一場戲有多激烈,而是角色在不同階段之間的變化,無法只靠臺詞去講明白。
很多時候,真正讓觀眾理解一個角色,不是通過她説了什麼,而是她沒説出口的部分。這讓我想到上大學時,我曾飾演一個聲帶受損、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女孩,那時老師教會我,情感不只是靠臺詞輸出,眼神、呼吸、肢體,甚至一個很輕的轉身,都可以成為人物的語言。
這也是我對表演最深的感受之一:表演不是把情緒遞給觀眾那麼簡單,而是把一個人的前因後果、來路去向、猶豫與決斷,立體地呈現在觀眾面前。一個角色立住,不是因為她在某一瞬間哭得漂亮、説得漂亮、站得漂亮,而是讓觀眾相信,在特定情境中,一個人本就會那樣。有分寸的表演,不是把答案説出來,而是把人物的心放進去,讓觀眾自己去感受。
我常常覺得,做演員最先學會的不是“表達”,而是“承受”——承受漫長的積累,承受一個角色在身體裏慢慢生長的過程。很多時候,觀眾看到的是舞臺上的幾分鐘、鏡頭裏的幾十秒,可真正的表演,不止于臨場的技巧。表演是一種長期的訓練:訓練理解別人,訓練控制自己,訓練在最熱烈的時候保持冷靜,在最安靜的時候不失去力量。
其實,人生本就不是按章節寫好的。一個人的成長,不是今天變強、明天就徹底不同了,而是在一次次碰撞裏,慢慢學會如何面對自己,如何面對世界。戲如人生,表演亦是,角色情感的遞進、心境的轉變,不是突然之間的爆發,而是經年累月的沉澱。表演需要演員的氣質、經驗、感受力,但最終不是把“我”放大,而是把“我”暫時收起來,去給角色讓路。
我越來越相信,藝術帶給人的力量,不是告訴你答案,而是讓觀眾在欣賞作品的過程中去思考答案。那一刻,戲變成了一座橋,橋的一端是創作者,另一端是觀眾,中間流過的是人物的命運、情感,還有撥動心弦的一個個瞬間。
(作者為演員萬茜,記者劉陽採訪整理)